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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62章 边军威武,皇上万岁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多逻斯的想象很美好,可现实却是残酷的。

尽管他的亲卫营主将乌古斯,已经在第一时间领命,让镇守中军高台的传令兵擂鼓号令,以令旗号令全军收拢阵型;

但,乱成一团的回纥军阵中,根本没人听从中军的号令。

不是不想听,而是听不见,看不到!

此刻,地门关外的回纥溃兵像潮水一样从前面涌下来,人挤人、人踩人,弯刀、盾牌、弓弩丢了一地;

这些在草原上杀了一辈子人的回纥勇士,现在就像一群被狼冲散的羊,只顾着逃命,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多逻斯握着弯刀走下高台,溃兵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他挥刀砍翻一个,后面的绕过尸体继续跑;

又砍翻一个,溃兵直接分流成两股,绕过多逻斯和他麾下的亲兵继续逃命。

“大汗!”

这时,亲兵主将乌古斯追上多逻斯的步伐,扑通一声跪地,焦急的劝谏道:“大汗,汉军骑兵主将是冲您来的,他的马头从头到尾都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

“我回纥大军的军阵已经被冲散了,军心也动摇了,只顾着逃命的溃兵,再多也挡不住汉军骑兵的冲锋啊;”

“大汗,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

下一刻,多逻斯一刀劈在车辕上,刀身嵌进木头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怒吼道:“这里是战场,我多逻斯是回纥汗国的大汗;”

“我的父汗就是死在这片战场上的,你要我走,你要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回草原吗?”

“大汗!”

乌古斯擡起头,声泪俱下的再次劝谏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先避敌锋芒,来日咱们整军再战,末将求您了!”

此时,陈楚言距离多逻斯不过数千步而已,战马全速冲刺,无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杀到回纥人的中军大纛帐下。

多逻斯依旧没有下令撤军。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面前的乌古斯,越过溃兵,越过遍地的尸骸,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握得那么用力,握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然后,多逻斯松开了握刀的手。

正如乌古斯所言,军心溃散的回纥大军,哪怕是人数再多,也挡不住气势如虹的汉军骑兵。

这一仗,他败了!

“撤!”

终于,认清现实的多逻斯开口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有序撤退!”

“大汗有令,撤,全军撤退!”

千余亲卫骑兵一边高呼撤退,一边在乌古斯的带领下簇拥着多逻斯,从中军高台侧翼的斜坡冲下去,向西北方向逃窜。

不远处,依旧冲锋陷阵在最前面的陈楚言,突然看见回纥中军阵前的那面狼头大纛开始移动,向西北方向移动。

多逻斯想跑!

紧接着,只见陈楚言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一成;

那杆霸王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枪锋指向前方挡路的回纥溃兵,一声暴喝:“挡我者死!”

一瞬间,回纥溃兵们像潮水一样向两侧分开,不是让路,而是逃命,没有人敢挡在这个金甲杀神的前面。

不过片刻,陈楚言单枪匹马冲入回纥中军阵中,狼头大纛还在,掌旗官已经跑了,只剩下那面白色的狼头旗在风中孤零零地飘着。

他勒住战马,擡头看了那面大纛一眼。

随即,霸王长枪猛地突刺,手腕用力一抖,碗口粗的纛杆被拦腰折断,狼头大纛轰然倒塌。

唰!

战场上,突然一片死寂。

然后,大溃败开始了。

不是撤退,是溃败,数万回纥大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西北方向狂奔,丢盔弃甲,自相践踏;

没有人再想着抵抗,所有人只想着逃命;

草原上的狼群,在狼王逃跑的那一刻,就彻底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同一时间。

伪虞大军阵前,主将张定边和副将赵普胜,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地门关战场上的这一幕。

赵普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恐惧,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震颤。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从凉州戍卒做到统兵副将,见过勇将,见过猛将,但从未见过像陈楚言这样的人,一个人,一杆枪,硬生生把十万回纥人的军阵拆得支离破碎。

“张将军!”

赵普胜声音沙哑,难以置信的说道:“五千,至多五千,陈楚言麾下的边军骑兵最多五千人马;”

“以五千破十万,我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冲阵;”

“简直,简直是颠覆了我对打仗的认知!”

主将张定边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地门关外战场上的金色身影,追随着那面重新立起来的干字龙纛,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自己从军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伍长爬到一军主将,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

张定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这个世上最顶尖的武将,以为所谓的‘万人敌’不过是说书人编出来的故事;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说书人在吹牛皮;

这世间,真的有万人敌!

“张将军,你说陈楚言为什么要龙纛前压,亲自冲阵?”

这时,赵普胜又开口问道:“他可是皇帝啊,大干王朝的开国皇帝,他完全可以派一个大将来冲锋陷阵;”

“他手下的霍无忌、赵文忠,徐不归,哪个不能带兵?”

“可他却亲自来了,带着几千骑兵先锋,昼夜兼程几百里,亲自冲回纥人十万大军的军阵;”

“他,到底图什么?”

副将赵普胜的这个问题,张定边依旧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皇帝,为了边关的一座城池,为了麾下的一个守将,亲自带着几千骑兵冲十万大军的阵,这不合常理啊!

皇帝不应该是坐在金銮殿里吗?

不应该是让麾下的将士们替他卖命吗?

在这之前,大虞皇朝的两个皇帝可都是这么做的,光启皇帝李璟安在京师大都勾结蛮族造反,中兴皇帝李昭胤在长安城引回纥入关祸乱中原;

他们坐在龙椅上,让底下的将士们去送死,让百姓去当炮灰;

可陈楚言这个大干王朝的开国皇帝跟李璟安、李昭胤叔侄俩都不一样,他亲自来了,亲自上战场策马冲阵,大破回纥大军。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

张定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的说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这样的皇帝,不用担心他在你背后捅刀子,更不用担心他把麾下的将士当炮灰;”

“因为,他冲阵的时候,冲在你前面!”

哗!

此话一出,副将赵普胜的喉结突然滚动了一下。

说话间,二人远远的看见地门关镇西门的城门开启了。

守军主将朱文正带着最后百余边军将士冲出城来,浑身是血。

百余边军冲出城门,只有不到一半还能跑,剩下的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陈楚言翻身下马,把霸王枪往地上一插,大步迎向朱文正。

他伸出手扶住了要下跪的朱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隔着数千步的距离,张定边、赵普胜二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但,他们看见朱文正哭了。

那个在地门关城墙上守了四十八天,亲手砍翻无数回纥人的边军悍将,站在他的皇帝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二人还看见了,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朱文正肩上;

看见朱文正又要下跪,却被陈楚言一把拽住;

最后,看见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紧接着,是地门关外的边军精骑,守军将士,满城百姓齐声怒吼:“边军威武!”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地门关上空回荡,那声音像滚雷碾过旷野,碾过遍地的尸骸,碾过张定边的胸口。

他打了三十年仗,听过无数人高呼万岁的声音。

光启皇帝登基时他在京师,听过满朝文武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那声音整齐、克制、冷冰冰的,像排练过无数遍;

唐王李昭胤在长安称帝时他也在场,听过伪虞中兴一朝的文官武将们高呼万岁,那声音里有讨好,有谄媚,有言不由衷;

但,他从未听过像现在这样的万岁声。

这不是在喊给皇帝听,反倒是像在喊给自己听。

每一个人的声音里都烧着一团火,那团火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出来的,滚烫得能把人的眼泪烫出来;

因为,他们的皇帝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们,他们的皇帝从来不会只是坐在金銮殿内高高在上;

他们的皇帝冲在战场的最前面,龙纛前压,再前压,奔袭千里只为救他们这一群活着不起眼,死了也没人在乎的边关戍卒。

片刻后。

副将赵普胜再度开口,问道:“张将军,接下来咱们这几万弟兄,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