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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接下来,地门关外的几万伪虞朝廷大军该何去何从?

这对于身为统兵主将的张定边而言,并不是一道复杂的选择题。

虽说,今日一战,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以数千精骑大破十万回纥大军,更是在阵中亲手斩断了多逻斯的狼头大纛;

但,陈楚言对地门关外十万回纥士兵的有效杀伤,始终是有限的。

换而言之,多逻斯虽大败,却实力尚存,并未元气大伤。

所以,张定边可以选择带着麾下的几万弟兄,继续向整军后的回纥人靠拢,双方合兵一处,继续到多逻斯的帐下去当狗。

嗯!

没错,就是当狗!

因为,从张定边奉伪虞皇帝李昭胤的旨意,和回纥人联手绞杀中原汉人同胞的那一刻开始,多逻斯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当然了,张定边也可以选择,就此带着麾下这几万弟兄撤离地门关,撤离河西、河东二镇,撤离整个河西走廊;

只是,他们又能撤到哪儿去呢?

是撤回大宁府投靠宁王李昭权,还是撤回平凉府投靠韩王李昭钺?

天下虽大,却好像没了他们这群人的容身、立锥之地。

现如今,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的先锋骑兵都已经抵达地门关,那他麾下回师九边重镇的八十万边军精锐又还会远吗?

无论是撤到宁王,还是韩王的封地,等待张定边、赵普胜二人,还有他们麾下这几万弟兄的,也只剩下沦为战场炮灰,以血肉之躯抵抗80万大干边军的这一条死路。

身为军人,张定边并不怕死。

他害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

这时,张定边转身看着副将赵普胜,终于作出了他认为对的选择。

张定边一字一句的说道:“赵将军,我张定边从军快三十年了,在凉州杀过马贼剿过匪,在边关杀过北蛮也打过胡人,为国戍边十余载;”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谁的私兵,更不是那个王爷的死士,我就是一个当兵的!”

顿了顿,张定边继续开口说道:“这当兵之人,一辈子就怕跟错人,大虞皇朝龙椅上先后坐上去的那两位,一个下旨承认自己勾结蛮族造反,一个下旨引回纥入关祸乱中原;”

“他们,把我们这些当兵的当棋子,当炮灰,视老百姓的命如草芥;”

“这样的皇帝,不配让我张定边为他们卖命,麾下的弟兄们,也不值得为这样的皇帝卖命!”

“但是——”

这时,张定边擡手一指,指向远处的地门关城墙之上,那道如同天神下凡的金色身影,正用力的将那一面猩红的干字王旗插到地门关城头,那龙纛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迎风猎猎。

张定边话锋一转,语气坚定的说道:“那个人,那个为了边关一座城,为了城内那群活着不起眼,死了也没人在乎的边关戍卒,甘愿带着几千骑兵就敢去冲回纥人的十万军阵的大干皇帝陈楚言;”

“他配!”

此话一出,副将赵普胜表情一滞,热血翻涌。

下一刻,他拍了拍自己胸膛位置的铠甲,回应道:“末将现在就去整军!”

说完,赵普胜转身就走。

张定边也没有愣在原地,而是从身边擂鼓士兵的手上抢过鼓槌,亲自擂鼓。

这一次,这鼓声是给他自己的,给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的。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值得追随一生的那个人。

话分两头说。

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回纥汗国叶护太子多逻斯,在亲兵的护卫下纵马狂奔了二三十里地后,终于赶在胯下战马力竭之前下令全军休整。

多逻斯下马休整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亲兵主将乌古斯亲自前去收拢溃兵,他要趁着陈楚言立足未稳之时重新攻城,将地门关夺回来,将陈楚言的脑袋亲手挂在那面被他斩断的狼头大纛之上。

休整的间隙,冷静下来的多逻斯也开始在脑海中,复盘起今天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全军大溃败。

“张定边,赵普胜!”

多逻斯咬牙切齿的叫出了两个名字,正是率几万伪虞朝廷大军,拖在最后的伪虞统兵主将张定边和副将赵普胜的名字。

今日之战,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伪虞大军的一兵一卒,这几万伪虞大军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不对!

他们是存在的,他们还在战场上擂鼓了。

起初,多逻斯听到那伪虞大军阵中震天动地的鼓声,还沾沾自喜着以为是张定边、赵普胜二人,臣服在了他这位回纥新任大汗的脚下,心甘情愿的为他擂鼓助威哩!

现在细想起来,这两个阴险狡诈的狗东西,哪里是在给他多逻斯和攻城的回纥勇士擂鼓助威啊;

他们分明就是在给策马冲阵,绕到回纥大军后方的那支汉人骑兵擂鼓助威,在给陈楚言那个叛军皇帝擂鼓助威。

“可恶,可恶,可恶!”

一想到这儿,多逻斯的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接连擡脚踹翻了卫兵给他准备的,装着清水和马奶酒的皮制囊壶。

怒不可遏的吼道:“张定边、赵普胜这两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本汗对着长生天起誓,迟早有一天要砍了你们的脑袋!”

也难怪多逻斯会发这么大的火。

今日,陈楚言麾下的三千八百余骑兵,本就是从伪虞大军的军阵和回纥人军阵的结合部穿插进去的;

但凡是张定边下令伪虞大军派出一支偏师阻拦,哪怕只是挡一挡,都能迟滞边军骑兵的冲锋速度,从而为后队的回纥大军争取列阵集结的时间,也不能如此的轻易的就让陈楚言冲进回纥人的后阵一顿嘎嘎乱杀。

可张定边偏偏就没有下令,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陈楚言麾下的边军骑兵,从伪虞大军的眼皮子底下绕过去,直插回纥人的后队;

非但如此,张定边在关键时刻还下令全军擂鼓,以鼓声掩盖边军骑兵策马冲锋的马蹄声,分明就是在给陈楚言打掩护;

此举,一定是张定边算计好的,一定是他在报复自己!

多逻斯自行脑补着,张定边肯定是因为自己此前不愿意出兵,主动迎战陈楚言的主力大军;

还强行将劫掠的河西走廊一带的百姓,推到地门关的战场上当炮灰;

更是在伪虞大军的中军大帐,当着张定边这个主将的面,亲手斩了那个临阵脱逃的伪虞先锋将军;

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才让张定边对自己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就等着什么时候在他多逻斯和回纥大军的身后捅刀子。

今日,还真让他等到了!

这一刻,多逻斯气得牙痒痒,拔出手上的弯刀就是一阵劈砍,将面前的皮制囊壶砍得酒水飞溅。

这些汉人太狡猾了,心机太重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要和回纥汗国结盟,在汉人眼里,回纥勇士是蛮子,是胡人,是他们床头的夜壶,用完就可以扔掉。

多逻斯越想越气,越想越怒火中烧,他甚至都已经下定决心,等到重整兵马后杀回地门关,连同那几万伪虞大军一块儿杀了祭旗。

唯有如此,方能解多逻斯的心头之恨。

“报——”

“启禀大汗,不好了!”

就在这时,多逻斯的亲兵主将乌古斯急匆匆的策马而来,胯下战马还没有站稳脚,马背上的乌古斯就飞身下马,附跪在多逻斯的面前。

乌古斯语气急切的说道:“大汗,铁勒九姓的人马全跑了,连同首领和士兵,全都跑光了!”

哗!

此话一出,于多逻斯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他难以置信的厉声质问道:“乌古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乌古斯回道:“大汗,跑了,铁勒九姓的人马全跑了;”

“拔野干部跑了,同罗部跑了,仆固部跑了,契苾部连营帐都没收,直接拔营往西北去了;”

“铁勒九姓,九部首领,没有一个留下来;”

“他们看见狼头大纛倒了,就带着各自部落的人马跑了,末将派人去追,追出去十里地,却连个人影都没追上;”

最后,乌古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声泪俱下的说道:“大汗,现在我们只剩下本部的人马了;”

“聚拢起来的溃兵,不足两万!”

轰!

听到这儿,多逻斯的脑瓜子轰的一声就炸开了,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惨败。

铁勒九姓,是他父汗骨力裴罗花了半辈子才收服的;

九部首领在父汗的狼头纛下歃血为盟,对长生天起誓世代效忠回纥汗国;

父汗生前最得意的事,就是把这些草原上的野狼驯成了猎犬;

现在父汗死了,他多逻斯继位还不到两个月,这些猎犬就变成了野狼,不过才是一场失利,他们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剩两万残兵,别说是反攻地门关了,能不能安全回到汗国都城,助他多逻斯坐稳大汗之位,都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刻,多逻斯的眼睛里燃烧着屈辱,愤怒,不甘的火焰。

面对铁勒九姓的背叛,张定边的算计,狼头大纛被斩的耻辱,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惨败,父汗战死地门关下的血仇未报,自己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回草原......

这一切,像无数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胸口。

噗!

突然,一口鲜血从多逻斯的嘴里喷了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高台,轰然向后倒去。

“大汗,大汗!”

附跪在地的乌古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多逻斯。

多逻斯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地门关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最终,还是乌古斯强忍悲愤,替‘东征未捷身先死’的大汗多逻斯,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传大汗令,全军撤退,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