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64章 打出一个,万国来朝
河西重镇,地门关。
此一战,陈楚言在斩断了多逻斯的狼头大纛后,并未率部继续追击痛宰落水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连续的全速冲阵厮杀过后,他亲率的边军骑兵无论是将士还是战马,其精力和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
尤其是,那人马俱披重甲的八百玄甲军,在跟随陈楚言的步伐冲散回纥人的中军阵型后,已经有战马力竭而亡。
这种情况下,边军骑兵已经不适合,在继续远距离追击落败的多逻斯了。
所以,陈楚言才暂且将‘为父报仇’一事搁置,留了多逻斯一条狗命。
更何况,他此次亲自挂帅西征,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解河西、河东二镇之围,而是为了一路西征西域,靠大干边军的铁骑打出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的。
留多逻斯一条狗命,也算是为日后大干边军西征西域,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毕竟,自古以来中原汉王朝的对外征伐,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有多逻斯在,也省去了陈楚言西征西域之时,还要让手下人翻史书找出兵理由的时间。
书归正传。
此时,陈楚言迎着夕阳的余晖,登上了地门关的城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箭镞上,踩在干涸的血迹和烧焦的木料上。
地门关城墙上的垛口,已经被回纥人的投石车砸塌了大半,城楼被床子弩射穿了十几个窟窿,城墙上的城砖被扒下来当擂石扔光了,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像一个人被剥去了皮肉,只剩下骨架。
陈楚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身后,锦衣卫指挥使霍无忌,左军副将赵文忠按刀相随,地门关守将朱文正落后半个身位,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
城墙上,最后百余边军将士或靠或坐,人人带伤。
看见上位陈楚言走上来,有人撑着刀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有人只是靠在垛口上,咧开嘴笑了一下,就算行过礼了;
他们的铠甲被血浸透,刀剑上豁口累累,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是亮的。
上城助战的地门关百姓们也还在城墙上,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锄头的青壮,还有握着菜刀的厨子。
这一刻,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望着那个一步步走上城墙的金色身影。
终于,陈楚言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站在城墙高处面朝城墙上的将士和百姓抱拳作揖,一揖到地。
唰!
见此一幕,地门关城墙上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扑通一声。
守军主将朱文正跪了下去,城墙上的百余边军将士也跪了下去,满城百姓紧随其后的跪了下去。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膝盖磕在城砖上的声音响成一片,闷得像擂鼓。
紧接着,陈楚言直起身,从随行的亲卫手中接过那面‘干’字龙纛,纛旗在晚风中展开,旗面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火光映照下像是活了过来;
他双手握旗,将旗杆插入镇西门最高处那座塌了一半的城楼顶上;
锵的一声,旗杆落位,他用力一按,旗杆底部穿透瓦砾,深深扎进城楼的夯土之中;
一瞬间,大干王朝开国皇帝的龙纛,在地门关上空猎猎飘扬。
“皇上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然后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百余边军将士,满城的百姓,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在地门关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震得龙纛猎猎作响,震得远处荒野上的归鸦惊飞而起。
陈楚言站在龙纛下,望着这座千疮百孔的城池,城墙被砸塌了,城门被撞烂了,民房被拆光了,遍地都是尸骸和瓦砾。
但,这座城没有倒!
三千边军,守了四十八天,扛住了十万回纥铁骑和五万伪虞大军的轮番猛攻;
炮弹打光了拆房子,房子拆光了用刀,刀砍卷了用命;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后退过一步。
陈楚言开口道:“朱文正。”
朱文正膝行两步,应声答道:“末将在!”
“四十八天,你,守住了!”
听着上位的话,朱文正以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楚言俯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语气平静的说道:“别跪了,从今日起,地门关的边军将士、百姓,见朕不跪!”
“这,既是朕对你们的恩泽,也是你们应得的荣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万岁声。
就在这时,就在地门关众将士、百姓沉浸在胜利的欢呼喜悦中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霍无忌忽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射向城外。
“上位,有情况!”
话音刚落,城墙上众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向城外。
只见,地门关外的旷野上,一支大军正在缓缓逼近。
不是回纥人,因为回纥人的军阵早已经溃散了。
是伪虞大军!
是张定边和赵普胜麾下的数万兵马,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林立,刀枪如林,正以整齐的行军伫列向地门关推进。
来不及歇息片刻,地门关守将朱文正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抓起环首刀,主动请命道:“上位,伪虞朝廷的兵马趁夜逼近,想必是想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偷袭;”
“末将请命,率骑兵出城冲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霍无忌也不甘落后,拱手抱拳道:“上位,朱将军所言极是,伪虞兵马今日在城外列阵一日,未曾接战,兵锋正锐;”
“若等他们列阵完毕围住地门关,我军骑兵的优势便无从发挥,末将愿率锦衣卫铁骑为先锋,趁其行进之际,一击破之!”
看着杀意渐浓的朱文正和霍无忌,陈楚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身上。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随即,陈楚言摆了摆手,道:“文正,无忌,你们仔细看看,他们的刀枪,是竖着的还是横着的?”
嗯?
闻言,朱文正和霍无忌同时愣住,凝神望去。
暮色中,那支数万人的伪虞大军仍正在缓缓逼近,伫列整齐,旌旗有序。
只不过,他们手中的刀枪不是平端冲锋的姿态,而是竖立在身侧;
他们的盾牌不是护在胸前的战斗姿态,而是背在身后;
他们的战鼓没有擂响,他们的旗帜没有展开成攻击阵型;
这,根本就不是一支要来攻城的军队!
一旁的赵文忠脱口而出道:“上位,是竖着的,他们的刀枪是竖着的!”
哈哈哈!
陈楚言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霸气无比的说道:“数万大军,刀枪朝天,盾牌在背,行军鼓沉默,这哪里是来攻城的?”
“这分明就是,来归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