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66章 千古一帝,格局尽显
陈楚言骑在马背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张定边和赵普胜,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
杀了他们,不过是一刀的事。
张定边围了地门关四十八天,赵普胜把河西百姓赶上战场当盾牌,这两桩罪随便拎出来哪一条,砍头都不冤;
三万两千伪虞降卒,缴了械,坑了,剁了,一把火烧了,传回长安足够让李昭胤气得吐血,传遍天下足够让所有还在观望的藩王吓破胆;
杀人立威,向来是最简单的法子。
但,杀人立威,也最蠢的。
三万两千人,不是三万两千头猪,全杀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大干开国皇帝,杀降?
今后,谁还敢降?
那些还在李昭胤手底下混吃等死的伪虞将领,那些还在观望风色的藩王宗室,看到张定边的下场,还会开城纳降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会死守每一座城,死扛每一道关,因为他们知道落到他陈楚言手里也是个死;
到那时候,每一座城都得拿人命去填,每一道关都得拿血去换,他麾下八十万边军精锐是能打,但也经不起这么耗。
反过来,留着张定边和赵普胜,好处是实打实的。
这两个人都是河西本地出身,在韩王、宁王麾下混了半辈子,河西走廊上每一座城,每一道关,每一个守将的脾性家底,他们门儿清;
有他们当内应,韩王和宁王的封地可以不战而下,可以兵不血刃;
三万两千河西子弟,都是本地人,放了回去,见了爹娘妻儿,比什么檄文都好使,他们就是活招牌,是告诉整个河西走廊的人,大干王朝不杀降,皇帝陈楚言说话算话。
再有就是,这三万两千人,不是伪虞的精锐禁军,不是李昭胤的死忠,是从河西各府招募来的本地兵;
他们的家就在凉州、甘州、肃州,他们的爹娘妻儿还在那片地上种地过日子;
打回纥人他们未必拚命,但打回家乡,他们会,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家;
用好了,这三万两千人就是一把插进韩王封地的尖刀,插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狠。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着比杀了划算。
终于,陈楚言收回思绪,翻身下马。
他走到赵普胜身后,看着那几根嵌进肉里的酸枣枝,伸出手,稳稳握住,用力一拔;
荆条带着倒刺和碎肉从肉里扯出来,赵普胜闷哼一声,脊背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人却跪得笔直;
一根接一根,陈楚言亲手把他背上所有的荆条全部拔完,扔在脚边。
赵普胜的脊背血肉模糊,眼眶却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马背上下来的这位皇帝,大干王朝的九五之尊,亲手替他一个降将拔了荆条。
然后,又见陈楚言走到张定边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拉,把这个老将军从地上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但,君臣之间那点事,这一眼就够了。
做完这一切后,陈楚言重新翻身上马,策马越过两人,径直朝那三万两千降军的大阵驰去。
三百步的距离,他走得不快。
伪虞军阵中,数万道目光齐刷刷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单人,独骑,没带一个护卫,身后的城墙上是猎猎飘扬的龙纛。
不过片刻,陈楚言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伪虞朝廷的三军阵前。
须发花白的老卒,满脸忐忑的新兵,盔甲齐整却眼神飘忽的校尉,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他。
陈楚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大很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数万人的耳朵里。
“大虞皇朝的将士们,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人,昨天还是你们的敌人;”
“你们围了他的城,杀了他的兵,拆了他的城墙,今天回纥人跑了,你们走投无路了,才跪在这里投降,他会怎么处置你们?”
军阵中,数万人鸦雀无声。
陈楚言继续说道:“朕告诉你们,大干王朝不杀降,朕也不会辜负替朕卖命的人,朕的边军里有一句话,边军的脊梁,是铁打的;”
“这铁,不是对着自己人扎的,这铁,是护百姓、守家国的;”
“你们今天跪在这里,说愿意降,朕,受了,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伪虞朝廷的残兵败将,你们是朕大干王朝的将士!”
哗!
此话一出,伪虞军阵中有人猛地擡起头。
“朕不要你们负荆请罪,也不要你们拿命来抵,河西走廊被回纥人掳走的百姓,你们去救回来;”
“地门关塌了的城墙,你们一块砖一块砖给朕修好;”
“死了的将士,家属你们去抚恤:”
“把这些事做完了,你们和大干边军之间,旧债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说到这儿,陈楚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道:“等仗打完了,想解甲归田的,朕给你们地,免你们的赋税,风风光光送你们回家;”
“还想继续当兵吃粮的,大干王朝的边军里,有你们一副甲,有你们一口粮,有你们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功名;”
“朕不要你们以死谢罪,朕要你们活着,活着替朕守这片土,活着替这天下的太平去战斗!”
话音刚落,陈楚言猛地拔出七星龙渊宝剑,剑锋指天。
“今日,朕在这地门关城下,对天起誓:凡朕的兵,朕绝不辜负;凡朕的百姓,朕绝不抛弃;凡跟着朕的人,刀山火海朕先踏,千军万马朕先上;”
“朕,绝不做坐在深宫里的皇帝,朕,要做挡在你们前面的那块盾!”
这时,陈楚言手中的七星龙渊宝剑锋轰然落下,直指三军。
“朕就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跟着朕,冲阵破敌,平了这乱世,为世间受苦受难的百姓打出一片太平天下?”
哗!
短暂的沉寂过后,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如惊雷炸开。
“愿意!”
“愿意!”
“愿意!”
伪虞军阵中,数万人的吼声搅在一起,震得大地发颤,震得地门关城墙上碎砖簌簌往下掉,震得龙纛和那面千疮百孔的‘干’字大旗绞在一起猎猎狂舞。
有人把刀扔了,双手抱拳跪在地上;
有人喊得嗓子都劈了,满脸是泪;
有人摘下头盔高高抛向半空,落下来砸在同伴身上,同伴也不躲,就跪在那里跟着一起喊。
张定边跪在城门外,老泪纵横。
他打了三十年仗,见过多少受降的场面,有杀降的,有假意受降回头再算账的。
但他从没见过哪个皇帝,敢单人独骑走到几万降军面前,对他们说:从此刻起,你们是朕的兵,朕冲在前面,你们跟在后面。
赵普胜跪在地上,脊背上的血还在淌。
他没有擦,只是望着那个马背上的金色身影,嘴唇剧烈哆嗦着。
今天早晨,这个人冲在最前面,撕开了十万回纥人的阵;
今天傍晚,这个人亲手替他拔掉了背上所有的荆条,这样的君主,值得当兵的把命交给他。
陈楚言收剑入鞘,拨转马头。
龙纛在城墙上猎猎作响,那面千疮百孔的‘干’字大旗也在风中猎猎作响,两面旗在同一座城墙上飘着,像两代人终于站在了一起。
他轻夹马腹,策马回城。
身后,是经久不息的万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