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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04章真是块榆木疙瘩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第二日清晨。

  陆承骁在后脑勺持续的钝痛中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下意识看向床边,那里没有人,但隐约间,昨夜朦胧中似乎有人紧握过他的手,那触感温软而微颤,不像幻觉。

  门被推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院长领着一众院方高层鱼贯而入,病房里瞬间站满了人。陈医生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

  「陆厅长,您醒了!感觉如何?」院长连忙上前,态度十分恭敬。

  「尚可。」陆承骁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人群,并未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陈医生上前检查,动作娴熟利落。

  他查看瞳孔,测试反应,最后得出结论:「恢复情况良好,瘀血正在吸收,没有严重神经损伤。再观察几日即可出院。」

  院长脸上堆满笑容,正想再说几句关切的话,陆承骁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寒暄。

  「沈医生呢?」他问得直接。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医生今早有门诊安排。厅长请放心,您的治疗由我们医院最顶尖的陈医生全权负责,绝对稳妥。」

  陆承骁转向院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沈幼筠是我妻子,由她负责我的诊治,于公于私都更妥当。」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院长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更殷勤了几分:「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快去,请沈医生过来。」

  不多时,沈幼筠穿著白大褂,步履略显急促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阵仗,一屋子医院领导围在病床前。她的目光带着疑问,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陆承骁。

  他却已阖上了眼,苍白的脸色在枕上显得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院长迎上前,笑容满面:「沈医生,陆厅长后续的治疗与康复,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由你照料,再合适不过。」

  沈幼筠眼底的疑惑更深,她再次看向陆承骁,他依旧闭目不语。

  她嘴唇微动,最终在院长和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只能敛去所有情绪,平静地点了点头:「是,院长。」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连声应道,见陆承骁仍阖着眼,便不再多言,迅速领着众人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音,和站在床尾,有些无所适从的沈幼筠。

  陆承骁缓缓睁开了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幼筠站在原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神,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沈医生的心,可真够硬的。」

  沈幼筠被他说得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受伤后的虚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自己丈夫躺在这里不知死活,竟也不知道过问一下。」

  沈幼筠被他这番话,尤其是那罕见的神情,弄得不知所措。

  印象里的陆承骁,永远是冷静自持,深不可测的,何曾有过这般近乎……示弱甚至委屈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走近两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一早,陈医生就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颅内瘀血吸收良好,并无大碍,静养即可。」

  「他说无碍便无碍了?」陆承骁看着她,眉头微蹙,「我现在就很不舒服。」

  沈幼筠的职业本能立刻被唤起,眉间蹙起担忧:「哪里不舒服?具体的症状是怎样的?」

  陆承骁擡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语气虚弱:「头疼。」

  沈幼筠动作顿住,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后脑勺,又看了看他手指的额头,轻轻开口:「你受伤的位置,是后脑。」

  陆承骁面不改色:「就是头疼。牵连的,前额和后脑勺都疼。」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幼筠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放心,起身道:「我去准备一下,再给你做个详细检查。」

  「不用。」他动作很快,在她转身的瞬间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

  他的掌心温热,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沈幼筠回头看他。

  陆承骁依旧没有松手,只是望着她,半晌,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沈幼筠,」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你有时候……可真是块榆木疙瘩。」

  沈幼筠被他这么一说,愣在了原地。

  接下来几天,沈幼筠每日按时查房换药,动作专业精准。他的视线总是停在她身上,她却总是垂眸避开。

  这天下午,她来量血压。

  陆承骁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华北日报》,目光落在版面上,眉头微蹙。

  她沉默地做完例行检查,收起血压计,转身要走。

  「等等。」他忽然开口,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有点模糊。」

  沈幼筠回头看他。

  他擡起眼,揉了揉额角,语气平淡:「可能还是有点后遗症。你帮我念念这篇。」

  他指尖点在头版一篇社论上。沈幼筠看着他,又看看报纸。

  他神色坦然,却带着些许疲惫。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过去,接过报纸。

  病房里很安静。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干涩,渐渐平稳下来,清冷的音色念着那些关乎家国命运的文字。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开合的唇上。

  陆承骁靠在枕头上,目光从报纸移向她沉静的侧脸,眼神深暗。

  「……故民意如潮,不可逆,不可违。」她念完最后一句,合上报纸,递还给他。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背。她迅速收回手。

  「嗯,」他应了一声,将报纸搁在一边,「下午的报纸,你也帮我念念。」

  沈幼筠擡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陆承骁迎着她的视线,看了她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总用眼,怕恢复不好。」

  沈幼筠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承骁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