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22.心有余悸

作者:倾尽妖娆

凤临缠绵病榻许久,高热不退,总是梦魇,偶尔清醒过来,时间不久又昏昏沉沉睡过去,太医院里的太医轮换着诊脉,一碗又一碗的苦药喝下去,仍是不见好转。

后来连皇上也被惊动了,命了御用太医程济日日来请脉,在程太医的精心医治下,这才算渐渐有了起色。

虽然说是有了起色,可她仍就是卧榻不起,只觉身上乏力,脸色青白。

太子始终没有再来过翠微宫,倒是皇后隔三差五的赏了东西叫人送过来。

凤临这样一病,翠微宫便成了这宫里最热闹的地方,皇上也亲自过来瞧她好些回,阖宫上下的奴才们个个行事小心,只怕是有个疏忽伺候不周。

赵么么和碧彤见凤临吃了这许多的药,仍然不见大好,心下里急得什么似的,对她的饮食起居也是格外的注重,两人日夜轮换着守着她。

春光渐逝,已临了初夏,窗外绿树成荫。碧彤将刚刚煨好了的参汤捧上来,慢慢搀了凤临倚在榻上,心疼地劝道:“主子多少也进些罢,奴婢知道您口里没滋味,终日只这样一味地吃药,您怎么受得住啊!”

凤临并不答话,碧彤只得拿了精巧的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她,凤临还是进的很少便别开了脸,碧彤欲再劝,她便转身又卧下去。

赵么么瞧着凤临瘦得脱了形的背影,脆弱得如同风中枯叶,仿佛碰一碰便会破碎,倒似是病情又有反复,只得悄悄地谴人又去请程太医。不想今日皇帝圣体违和,程太医正在御前侍候着,无法也唯有等着。

凤临睡下又有两个多时辰了,碧彤守在榻前,见她青瓷般的面容上浮起了病态的潮红,心里越发的怕起来,伸手到她额前一探,便没了主意。

碧彤匆匆地出了内殿,见了么么便红了眼眶,泣声道:“这可怎么好?主子又发热了,程太医怎么还没请来?”

赵么么闻言,快步前去检视,一看之下只沉凤临气息越发的微弱,也慌了神,急切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碧彤忙回话道:“应该是刚刚不久!”

赵么么凝神想了想又道:“这样的天气断不会是着了寒,主子一直在里间,早上也开了窗子通了风的,怎么突然又发热了呢?”

碧彤望向榻上的凤临,便看见还摆在榻边几上的玉碗,方才迟疑着又回话道:“连日来,主子一直没有好好进食,今儿头晌皇后娘娘宫里的福么么来了,送来上好的老参和花尾榛鸡,说是给主补身子的,我便亲自己盯着煨了汤!”

赵么么听了她的话,上前去拿起了那烫碗凑在嘴边轻轻呡了一口,狐疑地又问碧彤:“这参汤里可加了别的什么东西么?”

碧彤摇了摇头:“没有,除了老参和花尾榛鸡只加了少许的盐巴,程太医嘱咐过的,主子身子虚弱饮食里尽量少用调味的香料!”

赵么么又呷了口参汤,也觉得味淡,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碧彤惶惶不安地看着赵么么,问道:“这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赵么么微微沉吟道:“不知道!你可差人问过程太医,主子可以用参么?”

碧彤心上一颤,忙上前去接过那汤,懊悔道:“我怎么这样疏忽,竟忘记了请示程太医!”

赵么么见她如此,叹了口气劝道:“你也不用这样惊慌,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也未可知,还是请程太医来看看再说吧!”

碧彤又近去榻前,凤临额头已经隐隐地发了汗出来,赵么么吩咐碧彤好好看顾着凤临,急步欲再去请程太医。

正在此时,突闻殿外有内侍通禀,说是太医院来人了!

赵么么忙迎出去,见外廊下站着的正是满头大汗内侍总管李桂,和一脸急色的程太医。

李桂拿着帕子拭了汗,急道:“方才魏明贤来报,说是太子妃身子又不大好,皇上特命程太医先来给她瞧瞧,又命老奴务必将太子妃的病情俱细禀呈!”

赵么么见了礼,“有劳李公公!”便领着那程太医和李桂进了殿。又引他们来到了凤临的榻前,

碧彤拿了帕子覆在凤临雪白皓腕之上,程太医十分认真地给凤临把了脉,又思量半晌,方才开口道:“太子妃贵体并无大碍……此病怕是由心事郁积而发……”

凤临仍是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一旁伺候的碧彤轻声应了:“程太医只说这症到底是有得医没得医?为何这样久了,药也没少吃,怎么就是不见好?”

程济凝神顷刻,方才道:“医是有得医,只看太子妃自己想不想医得好?”他说着轻轻撩开隔着他与凤临的纱幔,又观了凤临的面色,复又道:“不知太子妃是为何事如此忧心,若太子妃执意这样不宽心,微臣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不想,正在这时凤临竟蓦然睁开了眼,程济没有防备唬得一怔,只觉凤临平静无波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转瞬她便阖上眼,不再理会任何人。

程太医叹了口气,“既然太子妃不愿配合,微臣也只能先开一副清火解郁的方子,太子妃每日服用看是否会有些帮助!”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案着提笔挥挥洒洒地写了两张方子,擡手,一张交到赵么么手中,别一张自己揣了起来。

李桂上也上前去看,觉得奇怪,程太医开的并非治病救人的方子,只是些温和调养补药。

他回头又望了望凤临的脸色,更觉蹊跷,瞧着太子妃的样子明明已是病入膏肓之态,这方子怎么能起什么做用呢?

程太医见他疑惑,却也没有解释,只是叫过碧彤嘱咐道:“叫人每日按着这方子煎药服下,饮食切忌油腻,尽量清淡些。”

碧彤听闻,忙问道:“那么……太子妃今日为何又发热?”

程太医想了想,“最近太子妃都进了什么?”

碧彤当下回道:“一直用得很清淡,只今日进了少许的花尾榛鸡煨的参汤!”

程太医眉头一蹙,道:“胡闹!太子妃贵体虚弱不宜大补,山参是大补之物,难怪燥热!”

“燥热?”碧彤不解地问。

程太医点头道:“太子妃并没有发热,可能是因为进了大补所以一时燥热,只要不再进,应该无大碍!”

碧彤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道:“谢谢程大人!”

程济又嘱咐了一些细枝末节,这才行了告退礼出了殿。

李桂没有同程济一起离开,而时朝着服侍在凤临榻边的赵么么招了招手。

赵么么会意,便跟着他一起出去殿外!

廊下里人少,李桂看着赵么么思虑着,半晌才迟疑着问道:“那花尾榛鸡是哪里得来的?”

赵么么答道:“是皇后娘娘赏的!”

李桂闻言脸上一惊,又四下里望了望,方才悄声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那花尾榛鸡是谁都能享用的么,且先不论太子妃身子不宜大补,就算是可以进补,那东西也不是她能用的!”

赵么么也被他肃然的情神吓的一身上一凛,不解道:“难道那东西……”

李桂没容她把话说完,只道赵么么糊涂,“那自然是好东西,就是因着太好,所以才说一般人用不得!天上龙肉,指的是什么?”

赵么么恍若醍醐灌顶,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桂叹了口气,又问:“翠微宫里都有谁见过那东西?”

赵么么忙答道:“那汤是碧彤亲自熬的,并未假人之手!”

李桂这才似松了口气,“快将那东西找个没人地方毁了,万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赵么么连连点头,道:“多亏公公提点,奴婢替咱们家主子谢公公了!”

李桂笑了笑道:“以后当心便是,你是一直侍候在太子妃跟前的,自然可靠!皇上疼爱晚辈,必定会有人眼热,更何况你们主子的身份贵重!”

赵么么心里明镜儿似的,李桂的意思已经这样的浅显,她福身下去欲行礼。

李桂一手扶住她,道:“不用这样客气,皇上十分看重太子妃,你们要好好地侍候,也好叫太子妃尽快好起来!”

赵么么应了声“是!”

李桂又传了皇上的话,只说无论翠微宫里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叫人去回话便是!

赵么么送走了李桂,回到殿里望见凤临聊无生气的脸色,眼睛一热,劝道:“主子……就算为了老奴也请主子宽宽心,在宫里过活本就十分凶险,如今主子身子不好,怕是叫人有机可乘……”

碧彤闻言,立时吓得跪在地上,惶恐道:“奴婢该死,奴婢粗心!”

赵么么恨铁不成钢,喝斥道:“是该死,就算死上十个来回又有什么用,你可知今日给主子招了多大的祸事?”

凤临心头一凛,轻声道:“么么不要再责骂碧彤了,她也是心急盼着我能早日好起来,并不知道不能进大补,再说我这不是也没事了么!”

赵么么低唤了声:“主子!”这才惊犹未定地又道:“若只是因为这样,奴婢也不会骂她!主子可知道她今日是用什么给您煨的参汤?”

凤临颇为不解道:“不是花尾榛鸡么?”

话犹未落,赵么么只觉心有余悸,身上一颤,道:“主子可能不知,那花尾榛鸡还有个别名,叫作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