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23.无巧不成书
碧彤被赵么么一翻话吓得冷汗涟涟,紧赶慢赶地朝着小厨房去了。
不想,她才转过回廊,远远地便见到有个小宫婢神色慌张地打小厨房出来,正四下里张望。
碧彤身上一抖只怕是要坏事,遂加快了脚步奔过去,只想着要拦住那小宫婢,那小宫婢见到她竟拨腿就跑。
碧彤冲过去一把拉住她,喝道:“跑什么?我又不是鬼,能吃了你么?”
那小宫婢见躲不过,这才颤着声音回话道:“碧彤姑娘,奴婢没看到是您!”
碧彤冷笑道:“没看见我?那你更不该这样慌里慌张的!难道是做了什么歹事不成么?”
小宫婢低着头,谦卑道:“奴婢没有慌张,只是有此急所以才走的快一些。”
碧彤闻言厉声道:“还敢顶嘴?跪下!”
小宫婢一愣,应声跪了下去。
碧彤泠然道:“我说好好儿的,今儿个主子怎么突然又发起热来,拿不准就是你们这起子恶人做的好事!”
小宫婢一张脸已经吓得没了血色,只不住地叩头,道:“碧彤姑娘,奴婢不敢!”
碧彤近前去蹲了身,道:“擡起头来看着我。”
小宫婢颤颤巍巍地擡起头,碧彤打量着她,只觉得十分的面生,这才眯了眼问道:“你并不是主子近身的宫婢,为什么来这里?”
碧彤见她吱吱唔唔地答不上话,心下里越发地认定了必是有人指使了她。也十分后怕,若是晚来一步当真出了事情,那可怎么好。
那小宫婢只在那里垂着头,并不敢再看碧彤,碧彤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疾言厉色,反而是缓和了声音道:“你且先不用害怕,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回答的我满意,今儿这事我只当做没看到,饶过你这一遭!”
碧彤话犹未落,那小宫婢已经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谢谢碧彤姑娘,您只管问便是!”
碧彤看着她微微凝神,这才又问:“你知不知道这里非近身宫人不得进入?”
小宫婢点了点头,回道:“奴婢知道!”
碧彤轻哼了一声:“既然知道,你就该知道一旦被发现是什么后果,那是要受杖刑的!”
小宫婢吓得浑身一抖又低下身去磕头:“碧彤姑娘,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碧彤突然又冷了嗓子,喝道:“那还不快说?是谁指使你来这里的?又要你做什么?”
小宫婢见碧彤瞪圆了眼,却仍只是不停地磕头并不回答。
碧彤冷冷一笑,连连说了几个“好”,上前去扯了那小宫婢的衣领道:“你这是要自寻死路?那也没有办法,我这就回了主子去,看她能不能容得下害她的人!”
小宫婢闻言终于吓得,忙声道:“碧彤姑娘饶命,奴婢说,奴婢真的不是来害主子的,奴婢,奴婢只是……”
碧彤松了手,冷笑道:“只是什么?不是要害主子,你偷偷摸摸的是要做什么?”
小宫婢扬了扬脸,又四下里来回的张望,片刻才低低地答道:“是魏公公叫奴婢来的!”
碧彤不防她竟供出了魏明贤,脸色骤然就沉了下去,心里也是忧虑非常,自打皇上赐主子居住翠微宫,她第一次见到魏明贤,便觉他不是一般人物。
平时碧彤做事也对魏明贤多有避讳,但他虽面上瞧着油滑,可这油滑之人又怎么会轻易地做出被主弃义的事呢!
除非……那个指使他的人,更加的有权有势!
碧彤想到这里,心都凉了半截,眼里也闪过骇人的冷光。
那小宫婢瞧得分明,吓连声求道:“碧彤姑娘,魏公公不是坏人,他叫奴婢来不是要害主子的,是为了救主子啊!”
她的话音才落,碧彤只觉一震,就听身后有人叫她:“碧彤姑娘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太子妃想要进食了?”
碧彤回过头,看到的正是一脸笑意的魏明贤。
魏明贤走上前来,微敛了神色,对仍然跪在地上的小宫婢道:“青杏儿,你先下去吧!”
说罢,又笑着对碧彤道:“碧彤姑娘想问什么,只管问杂家便是,既是杂家使指了旁人,自然没人比杂家更清楚想要做什么?”
碧彤也不是话短的人,亦是笑言道:“魏公公严重了,您也是知道的,皇上下了旨,主子身子不好,叫咱们一定得多多注意主子的饮食,但也只有近身的宫人才能关心这些个,不是么?”
魏明贤点了点头,语气竟有赞赏,遂叹道:“姑娘说的是!”说罢已经近身来,低低地对碧彤客气说:“姑娘随杂家进去话吧,只有进去了你才好知道杂家到底做了什么……”
碧彤有些疑惑,只怕这魏明贤会耍什么花样儿,心下忐忑。
魏明贤自然看出她的疑虑,打趣道:“姑娘难道是害怕么?这里就杂家与姑娘两个人,若想要害姑娘也不用等到现在,早在姑娘和青杏说儿话的空当已经下了手!”
碧彤身上有些发毛,强做镇定道:“碧彤怎么会如此想公公呢!那么咱们就去里边说话也罢!”
魏明贤笑着点头道:“请姑娘随杂家来!”
碧彤跟着魏明贤进了小厨房,两人方才进了门,魏明贤便将门关得严丝合缝,碧彤心里真敲鼓,魏明贤见她如此只是笑,“姑娘不用如此防备!”
碧彤声音里都透着紧张,问道:“公公有什么话要这样揹人?”
魏明贤叹了口气,问道:“现在也不是备膳的时候,姑娘这样急匆匆的来这里是为什么?”
碧彤听闻他的话,一时间冷汗已经刷地流了下来。
这时,却见魏明贤竟抢先一步走到灶台前,掀开了碧彤之前替凤临煨汤的沙锅。碧彤吓得忙上前去抢,“魏公公拿它做什么,那里面不过是主子喝的参汤!”
魏明贤笑道:“只是参汤?那姑娘做什么这样紧张?”
碧彤咬一咬唇道:“哪里来的紧张,主子方才进了少许,说是味道合意,叫奴婢再来取些回去!”
魏明贤不置可否,将她汤锅递到了碧彤面前,碧彤伸手去接,可魏明贤并不放手,只是淡声道:“姑娘且先看看这汤是不是过于油腻啊?杂家记得程太医嘱咐过,主子不宜进食油腻,应该多进清淡!”
碧彤不情愿地低头朝那锅里瞟去,这一瞟不要紧,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魏明贤只掩着嘴笑不答声!
碧彤有些急了,追问道:“魏公公,您是什么意啊?”
魏明贤终于止了笑,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什么东西都敢给主子用?”
碧彤心知瞒不住,可也不敢认,只装糊涂道:“魏公公在说什么?碧彤怎么听不懂!”
魏明贤淡淡地看了一眼,“不懂最好!”说话他转身走到墙角拎来一个袋子递到碧彤手上。
碧彤疑惑,魏明贤只自顾着解开了扎着袋口的绳子,碧彤这才看到里活蹦乱跳的东西……她被惊掩住了口,只轻唤了一声:“魏公公!”
魏明贤禁不住摇了摇头,叹道:“你可知道为了弄这只东西,杂家差点连命都送掉了!”
碧彤满眼感激,道:“奴婢替主子谢过魏公公,来日主子定不会亏待公公您!”
魏明贤略略凝神道:“要谢的话,也不该谢杂家,是太子殿下叫人把这东西捎进翠微宫的!”
碧彤有些闪神,魏明贤复又叹息道:“太子殿下对咱们太子妃可谓是用心良苦啊!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该劝慰的时总得劝着些,太子妃的身子一直不见大好,太子殿下虽急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叫杂家暗中帮衬着些!”
魏明贤言止于此,便又将那袋子系好收了起来,方才又对碧彤嘱咐道:“参汤要煨的久一些功效最嘉,姑娘辛苦些再煨上一煨才好给主子喝。”
碧彤连声应着“正是!正是!”,将那汤锅置于灶上,点了火,魏明贤便未再多言,先行离开了!
碧彤不错眼珠地看守着汤锅,又煨了近半个时辰,方才端了汤锅出去,临去前将小厨房里归整了一翻,又亲自上了锁。
她出了后院的角门,见到角门处守着两个宫婢,一个正是方才的青杏,另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亦是凤临近身宫婢春桃。
春桃见她出来,忙上前来道:“姐姐快回去吧,么么都急坏了!”
碧彤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春桃答道:“太子良娣携东宫女眷来给太子妃请安,人已经到了咱们翠微宫门口!”
碧彤心中纳罕,可瞬时便反应过来,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只道这良娣来的真是时候啊?主子病了这么此时日也不见她来请安问好,怎么偏偏选在了今日?
碧彤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春桃奇怪地看着她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真可谓是无巧不成书,巧的好巧的妙!
碧彤微微凝了凝神,才对春桃笑道:“没什么,咱们还是快回罢,怕是良娣正等着主子这参汤呢!”
春桃不解,可也没有多问,只默默地和青杏儿跟在碧彤身后,一起回了前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