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26.事有蹊跷
魏明贤神色异常平静,恭敬地给罗良娣行了礼,道:“良娣此言差矣,太子妃自幼被先帝熙宗教养宫中,这样的小事还用不上奴才们提醒,奴才自知粗拙,不知罗良娣所谓的龙肉倒底是何物?”
福么么心知必有蹊跷,已然换了脸色笑言道:“这么说……是老奴多虑了?”
她言语至此,只听打翠微宫外一声声传来内侍的通禀:“皇后娘娘驾到……”
翠微宫里的宫人内侍俱下跪接驾,半晌过后方才听到殿门通禀,凤临便领着殿内众人下跪行礼,道:“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皇后已至殿内,微微颔首道:“都起来罢!”
凤临起身,擡头便迎上皇后探究的目光,凤临微恭身道:“儿臣实在不孝,这大晌午的竟惊动了母后鸾驾!”
皇后闻言一笑,道:“你这孩子,病得这样重还起来做什么快去榻上歇着,咱们娘们儿说说话儿!”说罢又看向一旁立着的罗良娣,仿佛才发现殿里的混乱,惊诧道:“本宫叫你们来给太子妃请安,怎么闹成这样?”
罗良娣福了福身,似是十分无辜地回话道:“母后,儿臣原是来给太子妃请安的,可不想竟遇上了荒唐事!”
皇后“唔”了一声,淡然问道:“是什么事,竟动了这样大的肝火,连侍卫都进了太子妃的殿宫?”
皇后的语气无波,却是不怒自威!
罗良娣并不怕,继而又回道:“可不是大事么?也不知太子妃是不是被冤枉的,竟误食了飞龙煨的参汤,险些害的儿臣也一起食用,所以正想着请太子妃去母后宫里解释清楚,母后也好还太子妃个清白!”
皇后微微一笑,突然就转过头去,瞪着罗良娣喝道:“跪下,给太子妃请罪!”
罗良娣被喝得一怔,仿佛没有听真切皇后的话,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皇后已然敛颜冷了神色,看向一直低头站在罗良娣身旁的福么么,又是喝问道:“怎么回事?”
福么么一惊便跪身下去,正待答话,却听皇后似是自言自语地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一只山野鸡么?至于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地对太子妃不敬么?”
皇后话犹未落,赵么么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碧彤亦然大惊,殿内的一众奴才们又是齐齐整整地跪了下去。
余良媛也随着众人跪下,唯有凤临与罗良娣仍旧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碧彤心下十分着急,只怕皇后这一句话,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想做实此事,她正欲上前去回禀事情始末,不想赵么么拉住了她的身角。
不待碧彤反应,赵么么已经先她一步,叩头道:“皇后娘娘息怒!太子妃并没有误食飞龙,那参汤不过是平素常见的鹌鹑煨的,还请娘娘明查。”
皇后默然片刻,这才又看向凤临,目光清明,微微笑道:“这事不用想,本宫也知道定是委屈了你!”
凤临闻言忙俯身跪下去,低低道:“母后这样说,叫儿臣如何敢当,是儿臣没有用,竟惹起了这许多的误会,还望母后见谅。”
皇后淡然一笑:“你从来都是这样通晓事理,可为什么你宫里的奴才却不像他们的主子?”
话犹未落,凤临身上一凛,赵么么已经连连叩头请罪道:“奴婢知罪,奴婢无状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太子妃!”
皇后也不理会,只定定神道:“来人啊,赐她掌嘴!”
福么么闻言便上前来,执手就是一耳光打在赵么么脸上,脆声声的掴掌此起彼伏。
凤临直直地跪在地上,挺着腰背只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每数一下心就冷下一分,她将手紧紧地攥成拳,脸上却不露半分情绪。
碧彤不错眼地瞪着福么么狠辣地动作,一双明眸都要沁了血。
罗良娣亦被皇后的行迳惊住了,可很快脸上便扬起了得意,不屑地望着凤临道:“妹妹早就劝过太子妃,不要太护着奴婢,奴才就是奴才,你怎么擡举她,她也脱不了一身的贱骨头!”
凤临心中怒火如焚,只得一遍遍叫自己忍耐!
反倒是皇后轻斥道:“你给本宫住嘴!”随手便冷冷指到地上被掌嘴的赵么么:“她就是例子,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不要多言!”
罗良娣被斥得微微低下头,不无委屈地道:“她不过是个奴才,我是主子,难道还说不得她么?”
皇后冷然笑道:“是谁擡举你是主子的,这天下除了皇上皇子们,便只有本宫一位主子,其余的都是奴才,皇家的奴才!”说罢,又看向凤临道:“太子妃,本宫说的对不对?”
凤临只觉浑身一抖,骇然唤了声:“母后!”
皇后仍然冷笑,只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凤临:“太子妃都明白的道理,本宫自然也明白!”
凤临忙俯身叩头道:“母后,儿臣一时言语有失,还望母后恕罪!”
皇后神色淡淡,叹了口气:“你哪里有错?来日太子登了大宝,你便也成了主子!奴才们自然轻贱,可他忠心于你,你也是得敬着的,若没有这千千万万忠心的奴才,又怎得大晏长治久安,怎得咱们做主子的安享江山万代!”
皇后一袭话了,凤临心里波涛翻滚,惊疑不定!只悔方才不该与罗娣无谓之争,也早该想到这后宫里到处都是耳目,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翠微宫里发生的事情便传到了皇后耳中,连这样细枝末节也尽详俱细?然而这内殿里并无外人,都是她贴身的心腹之人,怎么会这么快?
罗良娣冷笑,眼中尽是得意,十分解恨道:“母后教诲,儿臣明记于心!”
凤临越发的俯低身子,一唯地摆出谦卑的姿态,可她心知如今自己再怎么伏低,于皇后那里已生嫌隙,或者是说皇后自始至终都视她为异己,毕竟她的存在日后将阻了罗氏宫中独大的惯例!
皇后长叹一声:“你们能够明白最好,都起来罢!”
凤临扶着身旁的桌子起身,强逼自已镇定,狠狠地咽下不甘,谦恭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皇后淡然点头道:“你素来知书达理,可终究是年轻气盛,但总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太子妃是来日的后宫之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瞧事情亦该事事通透,不然以后怎么统协六宫?”
凤临始终不敢擡头,只低低地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余良媛听到这里,方敢出声:“皇后娘娘教诲,儿臣们自当铭记,太子妃事出无意,还望皇后娘娘能恕太子妃无心之过!”
皇后微微一笑,“你也起来罢!余良媛也是难得的温婉懂事,太子有你们在身边服侍着,本宫甚为心慰!本宫并没有要责罚太子妃的意思,凡事以和为贵,家和才能万事兴!”
余良媛闻言起身到凤临身旁,轻声劝道:“太子妃还在病中,儿臣与良娣也来了半日,多有叨扰,又闹了一通误会,太子妃病体难撑!皇后娘娘大晌午地又折腾这一趟怕是也乏了,若是娘娘放心,不如叫良娣伺候您回去歇午,儿臣留在这里侍候太子妃,娘娘看这样如何?”
皇后亦慈眉善目道:“好孩子,你这样体贴,太子妃由你来侍侯本宫自然放心!只是你自己也不要太劳累了,早些回东宫去罢!”
余良媛婉言道:“谢皇后娘娘垂怜!”
福么么仍然在给赵么么掌嘴,皇后只淡然问道:“掌了多少了?”
一时间,殿里寂静非常,福么么住了手,回话道:“回皇后娘娘,掌了三十了!”
皇后扶了扶鬓发,点头道:“就掌到这里罢,咱们回宫!”
福么么闻言扶起地上的赵么么,似是怜惜道:“你我都是同样的人,主子面前行事差不得半分,今日得罪了!”
赵么么给皇后叩了头谢赏,道:“谢皇后娘娘厚赏!”
皇后扫了她一眼道:“记住今天的教训,你的主子最是个重规守距的人,没得叫你们这些奴才们坏了名声!”
赵么么深深低俯,额头触地,颤声道:“皇后娘娘垂训,奴婢万分感激!”
罗良娣心有不甘道:“母后还没有查清此事,如何还太子妃清白?”
皇后微微敛容,正色道:“有什么可查的?从今往后若再让本宫听见有人拿这事出来嚼舌,仔细着自己的脑袋!”又对凤临温言道:“你且好生养着,有母后在,看这后宫里有谁敢再对你无礼!”
福么么已上前来搀扶皇后,一行人便欲出殿去。
罗良娣如何肯去,临了殿门口倏然转身,冷笑道:“太了妃有母后这样疼爱着,往后事事可要谨慎啊,没得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母后想保也保不得你!”
凤临心头如蜂蜇一般,强忍着笑言道:“谢良娣提点,感激不尽!”
这时,只听皇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随本宫回去?”
罗良娣便匆匆转身出了殿,最后望像凤临那一眼,似是粹了毒一般闪着阴狠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