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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阙:衾寒宫深 05.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

作者:倾尽妖娆

余良媛冷冷一笑,完全不复之前隐忍懦弱的模样,“她们主仆一心?我看倒也未必!”

莺儿服侍她换下湿衣,不解地问:“她们这样随声附和的,还不一心啊?”

余良媛抚摸着刚刚换下的湿衣,眼中闪过寒光,“明看她夹枪带棒的是针对我,可她如今这样打了腊月,多半是做给林氏看的!”

莺儿挠了挠头,还是想不明白:“那林氏如此忠心于她,她这又是何必呢?”

余良媛只笑莺儿是木鱼脑袋,“林氏忠心?那是不得已!”

其实,腊月做通房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再说即便腊月只是婢女,那也是罗良娣的人。

今日林氏端着主子的架势,开口便使唤腊月。罗良娣明着打骂了腊月,暗地里却将那两记耳光着实地掴在了林氏的脸上。

不过是教她明白,这东宫里唯有她罗紫怡独大,林悦然再怎么晋位也别想在她罗紫怡面前充主子。哪怕是来日太子登了基,她成了一宫主位,那也只能是罗紫怡的奴婢,翻身成主的美梦,是想都不要想的!

余良媛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心下想的却是翠微宫里的一幕。

她携着东宫女眷进宫的时候已经过午,那魏公公却告诉她们太子妃还在歇午没起身,只叫她们候着,这一候就是一个多时辰。

结果,太子妃终于起了身,却又传出话来说贵体有恙。

东宫独大?也只是罗良娣的梦想罢了,可这美梦怕是就该到醒的时候了!

莺儿被她笑的摸不着头脑:“主子!您怎么突然这样开心?”

余良媛仍就兀自地笑道:“怎么能不开心?这东宫里的真正主子就要到了,且先让那罗良娣好好儿地威风快活几日罢!”

莺儿也笑了,道:“您指的是翠微宫里的那位?可就怕她是个病病歪歪的绣花枕头,即便她来了东宫,一个废帝弃女,独身一人又无势可依!如何斗得过咱们这里那一起子毒妇呢?”

余良媛摇了摇头,道:“你当她今日真是有恙不见么?她无势可依?瞧瞧如今她住的翠微宫,那是从前的中宫。可见她太子妃的地位是不容憾动的!这天下有什么势比得过帝王的权势?再者说,她既能狠得下心舍却父女亲情,助今上覆辟立下奇功!这样的人物,又岂是等闲之辈?”

莺儿听她这样一说,又多了几分担忧地道:“这样厉害的人物,只怕她来了,咱们的日也会越发难过了!”

余良媛思忖了片刻,亦忧心道:“也不至于,只看咱们是个什么姿态。咱们若敬着她,捧着她,她再无为难咱们的道理不是么?”

莺儿也是余良媛陪嫁过来的贴身婢女,如今同腊月一样,是通了房的。

余良媛却不似罗良娣那般善妒刻薄,她对莺儿是极好的,莺儿也不似林氏与腊月那般贪心不足,对主子实在忠心,俩人情份真真如同亲人,什么都不避讳,体己非常!

莺儿见余良媛心事重重,有心劝慰。无奈这时有人进了内阁。

那人挑了帘子进来,恹恹的病态,倒也是弱风拂柳楚楚怜人,是太子新添的侍妾奉仪,李慕青。

余良媛见是她,笑着迎过去:“妹妹怎么来了?身子这样不好,若有什么事打发人知会一声,我过去妹妹那里便是!”

李奉仪谦恭道:“妹妹自进了东宫便承蒙姐姐的多方照拂,今日只是听闻姐姐进宫给太子妃请安回来,又遭良娣责难,这才……”

余良媛何等聪明之人,李奉仪只说了这一句,她便明白了来意。说来也是,此次她携东宫女眷进宫请安,唯有两人未在列。

一位是自视过高的罗良娣,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李奉仪了。罗良娣是不想伏低,可这位李奉仪却有心进宫见一见东宫未来的正主儿,奈何她的身体确实不宜走动。

余良媛笑道:“良娣的脾性咱们还不知道?不过是为了只狸奴!”

李奉仪面上疑惑,问道:“只是为了狸奴?还以为你们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亦或是咱们这位太子妃,真如天下尽传的那样惊为天人,才嫉妒的良娣恼火呢!”

余良媛淡淡地道:“至于是不是惊为天人,以后见的机会多的是。”

李奉仪惊讶:“这么说,姐姐是真没见到人?”她话才出口便觉失言,忙又补救说道:“妹妹的意思是,想来这太子妃似乎也不大好相与,咱们诚心实意地去请安,竟教人白白等了小半日!”

余良媛默然了片刻,方道:“好不好相与,也得待来日相与了才会知道。”

李奉仪又闲话了一会子,便回去了。

夜深露重,余良媛望着窗外寂寂东宫,慢慢地叹了口气,只不知今夜的东宫,有多少人无法安寝!

翠微宫里的人亦是如此,长夜漫漫,何其煎熬!

翌日,晨起十分,翠微宫寝殿,宫婢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侍候凤临盥洗,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临一身素白绡纱寝衣,青丝垂散,坐于妆台前,碧彤跪在她脚前,拿了温热的鸡蛋替她开脸。赵么么执着牙骨梳子,筚着她一头乌瀑般的长发,晨光照在她的眼角,双瞳剪水,寒月星辰未必抵得过这般明亮。

赵么么若有所思地望着琉璃妆镜,最后还是迟迟道:“主子,还是该去给皇后请个安方才是道理,毕竟是这后宫之主!”

凤临听闻赵么么的话,冷冷一笑,道:“后宫之主!是了,不论如何改朝换代,这后宫的主人却始终姓罗!”

她怱然就想起了母亲被缢杀的当日,夜浓如汁,祥曦宫里寒殿凄冷。可后宫中却丝竹声声歌舞升平,那日是母亲的祭日,她的父亲夏宸帝却在夜宴群臣贺新后册封之喜。

废帝的皇后亦是罗氏之女,晏朝三朝元老镇国公罗翦的次女。其父更是拥立废帝登基的股肱之臣。

天启十四年,东夷进犯,怀安太子帅十万大军亲征,敌寇节节败退捷报连连。晏熙宗龙颜大悦命镇国公罗翦倾数万大军支援,欲踏平东夷。不想罗翦竟临阵倒戈通敌,围剿怀安太子战死阵前,叛军直逼帝都。

帝国风雨飘零,只有康王梁诚不到十万军力镇守帝都,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晏熙宗诏定南候当朝驸马回京平叛。

岂料驸马早有异心,携了百万大军竟与罗翦同流合污,诛杀康王,逼宫弑君,继而篡位登基,改国姓殷氏,定国号为夏朝。

夏宸帝篡权功成之时,立即下旨斩杀了晏熙宗的所有皇嗣,最后连发妻也不放过。可他却独独漏掉了晏熙宗的四皇子,那个世人眼中的闲散王爷,甚至当叛军包围秦王府之时,府中连只牲口也无,早就人去楼空了!

镇国公罗翦以拥立新主之功封异姓亲王世袭罔替,次女入主中宫,罗氏一门皇亲国戚,从此无人能及的贵胄之家。

宸帝是行武出身,登基之后,暴政嗜血不喜谏言,过份倚重外戚,后宫干政!

他是篡权自立,已被朝臣元老不耻!又因忠谏逆耳朝堂之上诛杀重臣,朝中人人自危,文武大臣每日上朝俱报喜不报忧。

立国之初,本就根基不稳,宸帝终日沉溺在虚构的王朝盛世里。中宫无子,他日渐冷落了罗皇后,开始遍国选美纵情声色,大兴土木修筑帝京,越发骄奢淫逸。

后又欲立宠妃之子为储君,迫使罗家再次叛国……

复辟宫陷当日,正是世袭异姓亲王的罗翦之子,罗宪宽亲自斩了夏宸帝的头颅,悬挂午门暴尸三日。

自古有云,忠臣不侍二主!可这罗氏一门好手段,前可进,后可退!

怪只怪夏宸帝自己愚蠢,竟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平空消失的晏熙宗四皇子一脉,竟是被谁人藏匿了起来?

真真的荒唐,实实的可笑,什么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过是如此罢了!

天朝得以复辟,这后宫之中依然是罗氏的天下,如今的皇后正是废帝皇后的亲姐姐!

赵么么见她出神,劝慰道:“倒也不必思虑过多,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只要对她恭敬,想来也不会为难主子!”

凤临不觉苦笑,淡然道:“么么这样以为?不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便算是幸事了!”

碧彤听闻凤临的话,吓了一跳,忙道:“主子与她无冤无仇,怎么会?”

凤临不以为然道:“会不会的,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不是么!”

赵么么凝神想了想,忧心道:“自昨日圣上赐居翠微宫,便有多少双眼睛开始盯向咱们了,总之凡事谨慎一些,不给人发难的机会便是了!”

凤临从镜中与赵么么对望了一眼,“但愿如此罢……”

碧彤侍候凤临上了妆,又替她挽了发髻,问道:“主子可还满意?”

凤临点了点头,“嗯,你的手艺是最好的!”

可碧彤却对着琉璃妆镜左瞧右瞧地蹙了眉头,“发髻好像挽得不尽美!时辰还早,不如奴婢再重新替主子挽一次如何?”

凤临微微一笑,“不必那样麻烦,凡事哪有尽善尽美的,说的过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