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92.落井下石
乾元殿里极静,皇帝的神色晦暗难明,惠贵妃与莺昭仪一时也不敢多言,只悄悄地打量着皇帝,皇帝已经吃了两块海棠蜜糕,又欲伸手去那点心盘子里。
莺昭仪与惠贵妃距离极近,只觉小腿上被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她再不能装傻充愣,方擡眼看惠贵妃的脸色,便瞧得她微眯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莺昭仪不由一个激灵,最后微微近身,抖着嗓子劝皇帝道:“皇上,老祖宗的规距……食不过三……”
惠贵妃适时地端了新茶递到皇帝手边,轻声道:“皇上的茶凉了,臣妾给皇上换一盏。”
陈喜跟着皇帝久了,他又是个极聪明的,眼毒识人,皇帝身旁的旧人自不必说,哪怕是新人他亦是瞧个八九不离十。
陈喜手心隐隐汗湿,低低地唤了声:“皇上!”
陈喜心上一颤,恭身道:“还请皇上三思,淑妃娘娘怕是摔的不轻,还是先传个太医来瞧瞧罢!”
陈喜被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请罪道:“皇上恕罪,奴才再不敢了!”
陈喜心里冷笑,面上却也是十分恭敬回说道:“奴才谢惠妃娘娘提点!”说罢又向皇上叩头道:“奴才罪该万死,皇上饶过奴才这一遭罢!”
陈喜这才堪堪起来,恭身后退欲出殿去。
凤临入得承德宫时正好赶上淑妃从假山上滚了下来,已经昏死过去,被一群奴才包围着,竟没有人去敢传太医,凤临心里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越发焦急,更是十分懊悔,只想着不该叫淑妃一个人先来,于是冲进人群里,可她当下被淑妃满面血污的样子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淑妃会被人欺辱成如今这般命在旦夕。
皇帝闻声微微一怔,立时便下了围坑,惠贵妃与莺昭仪自然听得分明那是谁的声音。
皇帝轻蹙了眉头,上前扶住她:“你身子不好,何苦又来劳这份儿神?”
皇帝避开凤临如炬的眸光,只道:“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平日里装得心慈面善,不想心思竟歹毒如斯,连她自己的近身奴才都招认了,朕又给了她悔过的机会,她却抵死不认……”
凤临本就歇力压抑的怒气被惠贵妃这样一挑,立时便火蹿起来,她猛地瞪向惠贵妃,大声喝道:“住嘴,本宫与皇上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凤临这才扫眼望向莺儿,迳自冷笑,寒刀般的眸子直戳在她的脸上,“莺昭仪?”
凤临却收回视线,又冷冷地盯着皇帝看,“皇上什么时候又封了个昭仪?”
惠贵妃笑道:“元妃宫里的腊月都封了充仪,莺儿原是比静充仪侍候皇上时日更久的,自然位份也要比她高一些才是。”
凤临不知怎地声音突然温和起来,对莺昭仪道:“莺昭仪如今这样出息,淑妃心里定然是为你高兴,你原是淑妃身边最得力的人物,又有谁能亲近得过你们?又有谁能比莺昭仪更了解淑妃呢,本宫还真好奇,莺昭仪对淑妃所谓的罪过有什么看法?”
凤临心里冷哼,只道是小瞧了莺儿,从前她只是觉得莺儿过份的灵俐了,可如今看来她不只是灵俐,怕是心思城府之深,后宫之中都未必有几人能及。
凤临低哼了声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若莺昭仪真在这个时个不顾昔日主仆之情,皇上又怎么可能恩宠一个对旧主落井下石的小人呢?”
皇帝只觉凤临的脸色越发的不好,有些心疼地拉了她的手:“你要与朕呕气也总得有那个力气不是?要说话就到阁里坐着说去,站在这风口里没得又要发病叫人心急。”
皇帝见凤临面上虽冷,却顺从地遂了他的意,只低低地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用得着这样跟朕急哧白脸的?”
皇帝将她拉至围坑上,又亲自替她扶了迎枕叫她倚好了,这才坐到她身旁亲密地揽了她道:“我这都是为着你,你又来怪我!”
皇帝只觉她纤纤玉指柔软微凉,抚在他的眉间生出一种酥酥地麻痒,拾手便握住她,道:“朕也没有办法,现在条条线索都指向了她……”
皇帝听得她的话,凝神望着凤临,道:“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是她?”
惠贵妃与莺昭仪俱是一震,莺昭仪心中如惊涛骇浪翻滚,惠贵妃脸上却不肯露半分气馁之色,只望着皇帝道:“皇上,碧彤姑娘已经被吓得疯魔了,痴癫之语如何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