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93.清白
惠贵妃话犹未落,碧彤已经被青杏扶进了暖阁,自打出事之后,宫里显少有人见到过碧彤,皇帝也是未曾见过,只当她精神错乱一直被关在七间房里。
碧彤与凤临的情份是众所周知的,她们虽为主仆,可更胜亲人。便是连皇帝也从未将她视做奴婢,待她亦是十分的亲和的。
惠贵妃一笑道:“碧彤姑娘怎么瘦成了这样,难道还想不开么?”说着,她又似是十分惋惜道:“要说以碧彤姑娘的姿容,早晚是要出息的,不过姑娘也不要难过,皇上与皇后娘娘总归不会亏待了姑娘的,怎么样将来也会为姑娘指一门好亲事。”
碧彤身子虽然虚弱,可精神尚可,被莺昭仪这样一拉,方才看到莺儿一身艳丽的宫衣,头上琳琅珠玉华美,正是二品嫔妃的饰物,于是微微地神身行了礼道:“碧彤不敢,如今您已是主子,只不知道奴婢该如何称呼?”
凤临淡声道:“这是皇上才封的莺昭仪。”说罢又看着莺昭仪道:“今昔不同往日,主仆有别,莺昭仪再不能这样自轻才是。”
皇帝眉心微蹙,惠贵妃便不敢再多言,莺昭仪也放开了碧彤,皇帝方温和道:“你且先坐下说话罢。”
暖阁里一时悄无声息,西洋座钟滴滴嗒嗒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方闻皇帝沉吟道:“朕只问你,那日可看清了凌辱你之人?”
凤临上前去握住碧彤的手,轻声道:“本宫知道对你来说,这很难,可你想想平日里淑妃待你的好,你又如何忍心弃她不顾?”
皇帝亦是觉得碧彤十分可怜,也不逼她,莺昭仪恍若关切道:“碧彤姑娘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眼下也没有外人,自不会叫姑娘难堪的!”
凤临揽了她的肩,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怕,都已经过去了,难道你就甘心纵了歹人么?没得他胆子越发大起来,再去祸害旁人。”
凤临转头淡淡瞥了惠贵妃一眼,碧彤低声道:“贵妃娘娘心怀仁慈,奴婢万分感激。”说罢,缓缓起了身至皇帝跟前跪身下去道:“奴婢罪过,懦弱连累了淑妃娘娘……”
碧彤双眸波光闪闪,终于艰难道:“皇上,不是旺财,那人,分明……分明是个戴刀的侍卫,身强体壮,当日若不是程太医,奴婢……奴婢怕是真的……”她说至此处已经语不成声。
碧彤倒在凤临怀里哭得委屈,皇帝唤了青杏道:“扶碧彤去偏殿歇着去罢。”青杏应了声扶了碧彤出去,凤临只望着碧彤瑟瑟的背影红了眼眶。
凤临语声忧伤,皇帝只得劝道:“你这样心疼她,她心里又岂会不明白呢,你也不要过多的忧虑,没得郁结伤了身子。”
春桃略有迟凝,终还是低低地唤了声:“皇上,皇后娘娘!”
春桃急声道:“回皇后娘娘,程太医看过了,说淑妃娘娘怕是撞了头,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春桃忙又回道:“皇后娘娘莫急,程太医说了,淑妃娘娘只要能醒来就没有大碍了!”
凤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婉声对皇帝道:“现在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淑妃是被冤枉的,皇上也该去瞧瞧她才是。”
陈喜应声快步打殿外进来,恭身等着皇帝示下,却听凤临低声问道:“淑妃被安置在哪里了?”
皇帝已经起了身,道:“去凌波殿。”说罢牵了凤临的手便欲出殿去,惠贵妃与莺昭仪起身随着一起出了乾元殿,皇帝与凤临方拾阶而下,突然顿住了脚步。
惠贵妃一怔,莺昭仪已经福身道:“皇上保重,嫔妾告退。”
皇帝紧紧地握着凤临的手,步子也是越发的急了,凤临心中百转千回,只不知事情如何闹到了这般田地,只方才在乾元殿里与惠贵妃和莺昭仪来回几句闲话,她已明白定是惠贵妃挑拨陷害淑妃。
而以莺儿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淑妃的用意?越是亲近才越要谨言慎行,更让人奇怪的是,惠贵妃的为人,又岂是好攀附的?至于皇帝,他如何看不出今儿这场戏的虚实,可他为什么要顺着惠贵妃的意这样伤了淑妃呢?
皇帝闻言,脚下一顿,迟疑着转回头来,双眸沉沉望着凤临不语,凤临心上一动,轻叹了口气道:“臣妾不信皇上看不出此事之中的蹊跷。”
皇帝扶住凤临的肩,语带悔意:“朕以为她是懂朕的,怎么料到她这样想不开?”
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可知我会为什么突然封了莺儿昭仪的位份么?”
皇帝伸手扶了扶凤临额角处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低声道:“淑妃的性情我又如何不知?可她的近身内侍竟然找陈喜来自首说是凌辱了碧彤,陈喜方才把这事情回禀来,惠贵妃就赶到了乾元殿……”
皇帝了然地点了点头,“惠贵妃再有心机,可要将手伸到淑妃心腹奴才的身上去也不是容易的,旁的且不说,只说为什么偏偏是旺财?打量着真的没有人知道么,那旺财与莺儿又是什么关系?”
凤临心上一凛,完全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擡举了莺儿,不过是为淑妃除去一直隐藏在身边的祸根,然而淑妃未必就真的看不分明,只是她过于慈悲了,一心只想着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