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22章大婚
四月十六,靖南王大婚。
暮春时节,惠风和畅,四月十六这日的京城,是浸在蜜糖里的。
晨光刚漫过皇城的琉璃瓦,十里长街便已热闹起来。朱漆宫墙下,青石板路两侧,家家悬起红灯笼,户户垂挂彩绸带,连檐角的铜铃随风摇曳,叮咚声里都裹着喜气。往来行人面带笑意,三三两两议论着今日的盛事——靖南王魏松筠大婚,迎娶前户部尚书崔勇之女崔明瑜。
但是京郊崔府的庭院静悄悄的,崔明瑜终究是没从这里出嫁。一来是京郊距内城路途遥远,迎亲队伍往返周折;二来,是她不愿扰了父亲崔勇难得的清静。朝瑰便提议:「傻丫头,京郊路远,何苦折腾?便从我的公主府出嫁,往后啊,这公主府就是你的娘家,我就是你的亲姐姐。」
朝瑰确实待她亲厚,为了给她撑门面,还着意给她添了几箱嫁妆。
此刻公主府的喜房里,薰香袅袅,暖得人四肢百骸都软了。铜镜被擦得锃亮,映出镜中人一身大红嫁衣的模样。凤冠霞帔,金丝绣成的鸾凤栩栩如生,随着她的动作,流苏轻晃,珠翠叮当。崔明瑜坐在镜前,望着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魏松筠了。
那个原主爱了一辈子,终究求而不得的男人,如今,竟要成为她的夫君。
朝瑰端着胭脂膏走过来,细细替她匀了唇色,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人,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期许:「明瑜,你一定要幸福。」
幸福?
崔明瑜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心头漫过一丝茫然。嫁给魏松筠,会幸福吗?
她不是原主,没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可相处日久,她也不是毫无察觉。魏松筠看她时,眼底偶尔掠过的温柔,待她时,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都让她隐隐觉得,魏松筠,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
可那一点微薄的喜欢,又能撑多久呢?
她见过太多王公贵族的后宅,三妻四妾,莺莺燕燕,今日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待他日腻了,便会弃之如敝屣。往后的日子,她要学着打理靖南王府的后宅,学着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学着人情往来,学着生儿育女,学着相夫教子……那分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像被困在一方精致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磋磨,没有尽头,更没有自由。
曾经,她想嫁给夏宇宁,他的商人身份能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风景,而不是困在这红墙高院里,做一只被束缚的金丝雀。
可世事难料,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原主梦寐以求的路。
崔明瑜回过神,握紧了朝瑰的手,指尖微凉,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笃定:「公主,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玻璃渣子里,也不是不能捡糖吃。更何况,靖王府富可敌国,她不必委屈自己,只求往后余生,锦衣玉食,自在舒心,便够了。
朝瑰看着她眼底的那点怅然,心里明镜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明瑜,试着打开心扉吧。魏松筠这个人……并不坏,你可以慢慢接受他。他虽身居高位,却比那夏宇宁要靠得住得多。」
夏宇宁一心只有利益,薄情寡义,而魏松筠,虽性子冷了些,却重诺守信,绝非薄幸之人。
崔明瑜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
朝瑰忽然凑近她,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神神秘秘地问道:「那……他那方面,确定没问题吧?」
崔明瑜起初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方面,可对上朝瑰那双揶揄的眸子,又想起从前朝瑰对魏松筠的那些误会,霎时,脸颊便烧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她娇嗔地推了朝瑰一下,扭扭捏捏地唤道:「公主~」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朝瑰笑得更大声了,「女人家,迟早都要经历这一步的。我倒是盼着你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我来当他的干娘,保准疼他入骨。」
「公主!」崔明瑜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别过脸,不敢看朝瑰的眼睛,「这都还是没影的事儿呢。」
朝瑰笑得眉眼弯弯:「这有什么急的?水到渠成的事儿罢了。他若真不行……咱们再换一个!」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喜娘清亮的嗓音:「吉时到——」
朝瑰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亲手捧过那方绣着鸾凤和鸣的红盖头,轻轻盖在崔明瑜的头上。红绸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光影骤然暗了下来,隔绝了她与朝瑰对视的目光,也隔绝了喜房里的暖意。
崔明瑜没有看到,盖头落下的那一刻,朝瑰脸上的笑容悄然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红盖头下,崔明瑜的心微微发紧。朝瑰那句「水到渠成」,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的心底。她来自现代,看过无数缠绵悱恻的情爱小说,那些风月情事,不过是嘴上说说的消遣。可如今,真的要与魏松筠成为夫妻,行那敦伦之礼,她竟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对未知的畏惧,对未来的迷茫,像潮水般漫上来,将她紧紧裹住。
正怔忡间,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左手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是父亲崔勇;右手的手,柔软细腻,带着熟悉的温度,是朝瑰。
她被两人牵着,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喜房。廊下的风拂过,带着花香,也带着一丝凉意。崔明瑜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手心在微微颤抖,那颤抖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心头一酸。
她知道,父亲心里不好受。他曾是户部尚书,一心想护她周全,让她一世安稳。可世事无常,到头来,却是她护了他周全。如今,将她嫁入靖王府,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这条路,通往的究竟是繁花似锦的幸福,还是深不见底的渊薮,谁也说不准。
崔明瑜轻轻捏了捏崔勇的手,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无声的安慰:父亲,别怕,女儿会好好的。
府门外,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一道颀长的身影自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大红色镶金的新郎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往日里,魏松筠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清,可今日,他敛去了所有寒意,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有得偿所愿的得逞,有失而复得的欣慰,更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庆幸。
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崔明瑜被红盖头遮住的身影上,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崔勇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靖南王,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将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在魏松筠的掌心。那双手,他护了十几年,今日,终究是要交给别人了。
「靖南王,」崔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今日将女儿交给你,他日你若是不喜了,厌了,便请将她交还于我。我虽已不是官身,可……养我的女儿,我还是养得起的。」
一字一句,皆是舐犊情深。
崔明瑜闻言,盖头下的双眼瞬间湿润,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衣襟上,她正自伤感,掌心忽然一暖,魏松筠那双有力的手,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他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掷地有声:「岳父大人放心,我娶明瑜,定是一生一世。」
一声「岳父大人」,让崔明瑜的心猛地一颤。
他居然……这么快就改口了。
魏松筠牵着她的手,缓步跨过公主府的门槛。门外,夜色初临,满街的红灯笼早已点亮,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光影交错间,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嘴角的笑意温柔得晃眼。
他亲自送她入花轿,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轿身轻轻晃动,唢呐声、锣鼓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魏松筠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高声道:「起轿!」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如同一条红色的巨龙,缓缓向前挪动。马蹄声哒哒,唢呐声嘹亮,锣鼓声震天,引得沿街百姓争相围观,喝彩声此起彼伏。
而在长街尽头,灯火阑珊处,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那人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目光怔怔地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望着那顶被簇拥着的花轿,直到它消失在灯火深处,依旧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晚风拂过,卷起他鬓边的一缕发丝,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无尽的落寞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