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57章我有在想你

作者:齐不隆冬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晕染了别院的飞檐翘角。

  魏松筠去生祥阁见他母亲,已经有一个多时辰,崔明瑜便在西厢足足等了他一个时辰。

  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崔明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走得极慢,宽肩微塌,往日里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待他走近,崔明瑜才看清他的脸——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薄怒的眉眼,此刻都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精神萎靡得仿佛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

  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迎上去,不等魏松筠站稳,她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触感,冰凉刺骨。

  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冬里的寒冰,冻得她指尖一颤,连带着心底的不安,都翻涌得更厉害了。太夫人终究是没有原谅他吗?明明他已经虚弱成了这样,那素来严苛的老太太,竟还是不肯松口吗?

  「怎么了?」崔明瑜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脸色这么难看,是太夫人……说了什么重话吗?」

  魏松筠垂着眼,沉默了许久。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神色愈发晦暗。他缓缓擡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夜的大海,藏着惊涛骇浪。

  「为何叫太夫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崔明瑜的心上。

  「为何不唤母亲?」

  崔明瑜怔住了。

  她愣在原地,握着他的手微微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本是太夫人的意思,她无所谓,便一直这么叫着。

  她又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太夫人,魏松筠之前也从未说过什么。为何现在,他从生祥阁回来,竟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擡眼望去,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眶竟是微红的,那点红色,嵌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崔明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是你的母亲不让我叫的,可这话若是说出口,岂不是要在他们母子之间,再添一道裂痕?

  她咬了咬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我叫太夫人……比较顺口。」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掌心里的手,猛地一紧。

  魏松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难看。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沉沉晦暗,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刺骨的寒意,又像是饿极了的狼,盯着自己的猎物,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崔明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那你要我叫母亲,那我就叫……母亲吧。」

  魏松筠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凄然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又极苦,像含了一颗陈年的黄连,从嘴角一直苦到眼底。他的目光掠过她紧蹙的眉头,掠过她眼中的迷茫,最后落在她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要你嫁给我,你便嫁给我;我要你称呼母亲,你便称呼母亲。所以,一切都是我迫你所为,时至今日,你依然没有半分心甘情愿,是吗?」

  崔明瑜又是一愣,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这怎么又跟成亲扯上关系了?

  她与他的婚事,说到底,算得上一场交易。他救她父亲,她嫁给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无论过多久都改变不了的性质。他今日,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他到底是怎么了?太夫人在生祥阁,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崔明瑜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忽然,她灵光一闪,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她连忙开口,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差点失言:「我跟太夫人……」

  她猛地捂住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改口:「不对,是母亲。我跟母亲说的话,是夸张了一点。我……我不把你说成那副没人疼、没人爱的模样,母……母亲她就不会心疼你呀。」

  魏松筠闻言,握着她的力道,果然松了几分。他脸上的寒意,也稍稍褪去,只是那眼底的晦暗,依旧没有散去。他垂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真的……只是这样?」

  「千真万确!」崔明瑜连忙举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做出发誓的模样,语气急切而诚恳,「天地良心!真的不能再真了!我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

  话未说完,便被魏松筠握住了手腕。

  他将她那两根举起的手指,轻轻弯回掌心,然后紧紧包裹住。他的手依旧很凉,他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漫天的星辰,亮得惊人,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其实在你心中,是真的疼我,爱我吗?」

  崔明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都被他一眼看穿了。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又被他握着手腕,动弹不得。

  心疼吗?

  当然心疼。

  她怎么能不心疼?

  她心疼他,明明满身是伤却依然策马数十里来维护她,她心疼他,明明扛下了所有的风雨,却还要被自己的母亲怨憎,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不肯低头。

  这些画面,像一张张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每当想起,她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可是,这就是爱吗?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她来自一个没有硝烟的现代,她在现代从未谈过恋爱,穿书到这里之后,为了改变原主的悲惨轨迹,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心悦原主的夏宇宁。夏宇宁性情温润,像春日里的微风,和煦而舒适。与他相处,总是平淡自然,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担惊受怕,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那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安稳,是她曾经无比向往的生活。

  而与魏松筠在一起,却全然不同。

  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劫数;他们的婚姻,是一场束缚。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跌宕起伏,惊险又刺激。前一刻还在云端,下一刻便可能跌入谷底。每一幕,都镌刻在记忆的最深处,永生难忘。

  如果说,与夏宇宁在一起是细水长流,那与魏松筠在一起,便是惊涛骇浪。

  她曾经以为,自己更偏向于安稳的生活,更向往那细水长流的温暖。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当那惊涛骇浪袭来时,她竟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恐,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期待。期待着他的出现,期待着他的保护,期待着他看向她时,那双眸子里独有的温柔。

  她看着魏松筠眼中的期待,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迷茫。

  按照她往日的性子,只怕早就顺着他的口吻,点头如捣蒜了。她向来懂得如何选择能让自己过得更舒心,可是此刻,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眼睛,她突然就不想欺骗他了。

  她不能确定,那份心疼,是不是就是爱。她不能,用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去给他一个虚无的希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廊下的宫灯依旧摇曳,晚风依旧吹拂,铜铃依旧轻响。可崔明瑜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和魏松筠,还有他那双渐渐变暗的眼眸。

  期待成空。

  那原本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乌云遮蔽,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炙热与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自嘲。

  他早就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她对他,只有救父之恩的感激,只有王府主母的责任,却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眷恋,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爱。

  可是,为何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是贪心?

  魏松筠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那冰凉的触感,终于从她的掌心消失。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廊外的夜色里,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孤单,格外落寞。宽肩依旧微塌,脊背依旧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垮了。

  崔明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丝丝缕缕的疼,此刻竟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缠绵,像一张网,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她不能让他走。

  她猛地开口:「魏松筠,等一下!」

  魏松筠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孤寂的雕塑。

  崔明瑜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响起:「我可能……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确定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你走的这段时日,我……虽然没有如你所愿每天都想你,但是……我确实……有在想念你。」

  魏松筠的肩膀,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底,不再是死寂的黑。

  而是有一点光,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正在缓缓升起。

  像破晓的黎明,像黑暗中的星辰,像寒冬里的一点火种,照亮了他整个晦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