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77章风雪寄骨

作者:齐不隆冬

魏松筠终是打探到父亲生前两位副将的下落时,窗外正飘着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得窗棂作响。他心焦如焚,全然顾不上天寒地冻,当即就要动身启程。

  崔明瑜拦不住他,知晓他寻亲旧部的心切,也懂他要撑起靖南王府的执念,只得强压下心头不安,一遍遍叮嘱他路途艰险,万事小心,务必保重自身。魏松筠望着她眼底的不舍,心中亦是万般牵绊,恨不得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可此去山高路远,风霜露宿,他如何舍得让她受这份苦。

  那一夜,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所有的眷恋与不舍都化作极致的缠绵。他拥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唇齿间皆是低语的珍重。次日临行前,他又再三恳求母亲,往后莫要对崔明瑜太过严苛,才一步三回头地踏入了风雪之中。

  魏松筠离去不过三日,宫中便传来了惊天噩耗——朝瑰公主殁了。

  传言说是雪天路滑,公主不慎失足跌倒,腹中已是七个月大的孩儿惊动,引发大出血,那尚未足月的婴孩,虽已成型,落地时却虚弱得连气息都未曾有过,便随母亲去了。

  崔明瑜赶去时,朝瑰静静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往日里明媚动人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那双总是盛满对自由向往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她扑在床沿,泪水汹涌而出,哭得肝肠寸断,几乎不能自抑。

  为什么?明明再等一等,再熬一熬,朝瑰就能挣脱这深宫牢笼,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去过她梦寐以求的自在日子。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她?她们明明早就约好,等朝瑰得了自由,两人要做亲家,要一同看遍江南春色,踏遍塞北秋光啊。

  可如今,眼前唯有一具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宿命的悲凉。

  崔明瑜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穿书而来的她,始终带着几分抽离,能跳出这时代的桎梏看待诸多事。魏太夫人的苛责刁难,从前魏松筠的试探为难,她都能淡然应对,可直到朝瑰殒命,直到亲眼见着鲜活的人被这世道的规矩与牢笼彻底碾碎,她才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心脏像是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忽然明白,是魏松筠将她护得太好了。若非他,当年父亲崔勇渎职入狱时,她早已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身败名裂,任人欺辱,怕是连苟活都难。

  沈霁来见她时,神色哀戚,他说,朝瑰临终前,特意嘱托他将骨灰交予崔明瑜,盼她能寻一处山明水秀、远离京城的地方洒了。

  三日后,崔明瑜抱着一只锦盒出了城,婉拒了沈霁派人护送的提议。她知晓朝瑰厌恶宫廷纷争,厌恶这些权贵势力,定不愿死后还被沈霁的人打扰,不愿他知晓自己最终的归处。

  马车碾着积雪,一路向南。崔明瑜只觉南方该是暖的,该配得上朝瑰向往的自在。这几日,她几乎是以泪洗面,双眼红肿不堪,魏灵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就连素来严苛的魏太夫人,也未曾找她麻烦,她要出城,亦是一路放行,未置一词。

  这般漫无目的地行了三日,马车停在了一座高山脚下。山势陡峭,积雪覆盖了山路,难行至极。青禾与秦易紧随其后,看着她眼底的麻木与悲恸,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劝说,只默默护在她身侧。

  崔明瑜执意要上山,脚下打滑,不知摔了多少跤,手掌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沾了雪沫子刺骨的疼,华贵的衣裙也早已被雪水打湿,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踉踉跄跄,一步步爬到了山顶。

  山顶风大,卷起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崔明瑜环视四周,天地茫茫一片雪白,再无京城的喧嚣与禁锢。她缓缓打开锦盒,将朝瑰与孩子的骨灰对着狂风轻轻扬起,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融入这天地间。

  「朝瑰,」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哽咽,「下辈子,愿你投生到我的时代,那里没有深宫牢笼,没有身份束缚,你只管做自己,身心皆自由。」

  风卷着她的话语远去,她望着山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心头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若是纵身一跃,是不是就能冲破这异世的桎梏,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她鬼使神差地往前一步,脚尖已然脱离了悬崖边缘,身下的石子受了力,簌簌地朝着崖底滚落。

  青禾与秦易站在不远处,怕打扰她与朝瑰告别,并未靠近,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状。就在崔明瑜双目紧闭,决心纵身跃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旁闪过,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借着冲力一同滚向一旁的雪地。

  「砰」的一声闷响,秦易才惊觉不对,连忙拔剑冲过来,看清来人,当即横剑怒斥:「长宁侯!速速松开王妃!」

  夏宇宁不顾身上的雪与磕碰的疼痛,先将崔明瑜扶起身,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后怕:「可有伤到哪里?」

  崔明瑜浑身一震,茫然地摇了摇头,方才那股决绝的勇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悬崖,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向眼前的人,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易连忙上前一步,将崔明瑜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夏宇宁,周身满是防备。

  崔明瑜叹了口气,拉了拉秦易的衣袖,轻声道:「秦易,退下吧,方才我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悬崖,是长宁侯救了我。」

  秦易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不甘不愿地收剑退到一旁,依旧死死盯着夏宇宁。崔明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对着夏宇宁屈膝福了一礼,声音诚恳:「多谢长宁侯出手相救。」

  夏宇宁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落在她掌心的伤痕与沾满雪泥的衣裙上,眼底满是疼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为何要做傻事?是他对你不好?」

  崔明瑜擡眸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与他无关。」

  夏宇宁眸色沉了沉:「公主之事,世事无常,还请你节哀。」

  「你到底为何会在此?」崔明瑜又问了一遍,这深山僻壤,绝非寻常人会路过之地。

  夏宇宁望着她,自她抱着骨灰盒出城的那一刻,他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身后。他知晓朝瑰的死对她打击极大,知晓她心中的痛苦与茫然,他无法光明正大地出面安慰,只能这般远远地跟着,默默守护。

  幸好,他跟来了。幸好,他赶上了。

  他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轻轻说道:「路过,你信吗?」

  风卷着雪落在两人肩头,山顶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