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81章谋逆之罪
世事翻覆的速度,远比崔明瑜预想的更疾,更烈。三日光阴倏忽而过,转瞬便到了除夕前一日,年味漫了京城街巷,魏靖南王府的上空却凝着化不开的寒云。
朝堂之上,定北将军吴桐手持奏疏,一步踏出列班,声如洪钟震彻金銮:「臣有本奏,靖南王魏松筠通敌谋逆,罪证确凿!」
一语落,满朝皆寂。
吴桐字字铿锵,历数魏松筠的罪状:私联漠北蛮人,暗收去年北疆一役诈死潜逃的靖南军余部入麾下,更联合蛮人重创定北军,致使今年北疆战事节节败退,其心昭然,妄图复立靖南军旗号,谋夺大权。
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吴桐当庭呈上一叠卷宗,既有魏松筠微服出关,与靖南军残部汇合的密证,也有这一年来他暗中资助、联络这支残部的信物,甚至还有数封他与北疆蛮王的往来信件,字迹仿得惟妙惟肖,言语间尽是勾结之语。
吴桐目露愤色,扬手将证物递上,「魏松筠视军规国法如无物,视北疆百姓性命为草芥,此等逆贼,当诛!」
一张天罗地网,早已在无人察觉时徐徐铺展,从北疆的沙场到京城的朝堂,待惊觉时,早已身陷网中,动弹不得。
慕丞相与镇国公念及往日情分,亦知魏松筠素来忠勇,忍不住出列为他辩驳两句,言明此事尚有蹊跷,魏松筠身中数箭坠下万丈深渊,生死未卜,恐是有人借其名义构陷。可话音未落,便被定北将军、长宁侯,以及一众昔日受过靖南王压迫的官员齐齐围攻。
他们或历数靖南王昔日的跋扈,或指责魏松筠功高震主,本就有不臣之心,如今铁证如山,岂容狡辩。声声质问,句句诛心,慕丞相与镇国公纵有千言万语,也在这众口铄金的声势中,渐渐噤声,唯有长叹一声,归回列班。
是啊,靖南王魏松筠至今杳无音信。万丈深渊,箭雨穿心,那般绝境,又怎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一个已然身死的人,似乎再无半分为他辩解的必要,所有的忠勇与功绩,在铺天盖地的罪证面前,都成了旁人眼中的欲盖弥彰。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金銮殿上的龙椅之上,落在沈霁身上。帝王端坐于上,面色沉凝如墨,眼底无波无澜,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思。殿内静得能听见朝臣们轻浅的呼吸声,时光仿佛被拉得漫长,直到许久之后,沈霁才缓缓启唇,吐出四个字,字字冷硬:「着大理寺彻查!」
没有半分偏袒,没有半分迟疑,一句彻查,便似为这件事定了性。魏松筠谋逆,已成朝野上下默认的事实,余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坐实罪名罢了。
风暴来得猝不及防,迅速席卷了整个靖南王府。
首当其冲的,便是魏松洋。他在礼部的差事被即刻停免,归府待查,紧接着,便是魏灵的婚事——与苏家的婚约,苏家那边竟直接递来了退婚书,生怕与将倾的靖南王府扯上半点关系,落得个同流合污的罪名。
魏灵捧着那封退婚书,哭了整整一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曾远远见过苏文彦一面,那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谈吐文雅,眉目清秀,恰是她少女怀春时,心中欢喜的模样。她曾偷偷憧憬过,嫁与这样的人,往后岁月静好,安稳度日,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崔明瑜寻到她时,小姑娘正蜷在软榻上,肩头微微耸动,哭得委屈又绝望。她走上前,轻轻拥住魏灵,掌心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慰:「没事的,阿灵,这种拜高踩低的人,本就不是什么良人,丢了也不可惜。嫂子向你保证,日后定然给你找个更好的,对你一心一意,一辈子只娶你一个,护你周全。」
魏灵埋在她的肩头,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哽咽,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就像二哥对嫂嫂一样吗?」
「二哥」二字,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崔明瑜的心房。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热了,喉间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却不敢让泪落下,只能用力抿了抿唇,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轻声道:「找个比你二哥更好的人。」
可魏灵却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可是这世上……没有比二哥更好的人了。」
崔明瑜一时怔忡,失了神。
是啊,这世上哪还有比魏松筠更好的人。他虽行事霸道,却待她掏心掏肺,他护着靖南王府上下,护着她,护着所有他想护的人,那般热烈,那般坚定,那般毫无保留。这样的魏松筠,世间独一份,无人能及。
可如今,他生死未卜,背负着通敌谋逆的滔天罪名,成了朝野上下人人喊打的逆贼。
秦易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关于魏松筠的消息。派去搜寻的人,来来去去数拨,皆无功而返,那万丈深渊之下,云雾缭绕,险象环生,连半点他生迹的线索都寻不到。魏松筠生还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日比一日渺茫。
更糟的是,大理寺的人频频上门,魏松筠的一众下属,连带着秦易,都被拘去大理寺问话,一轮又一轮,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只想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罪证」,坐实魏松筠的谋逆之罪。
秦易好不容易寻得机会脱身,匆匆赶回王府,见到崔明瑜时,面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悲愤,躬身低语,将隐情和盘托出:「王妃,殿下当初确实出关过。去年吴桐带兵出征北疆,麾下三万靖南军,竟被他故意置于死地,推去抵挡蛮人主力,若非靖南军将士个个骁勇,拼死抵抗,只怕早已全军覆没,最后也只残留了一万余人。」
「吴桐本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只当是借蛮人之手,铲除靖南军余部。殿下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却又知晓皇上素来忌惮靖南军,不宜明面发作,便始终不肯相信那些将士都已身死,暗中派人出关,寻到了那支残部,将他们保了下来。」
「您还记得去年殿下得了时疫的传言吗?」秦易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就是那段时间,殿下乔装改扮,亲自去了关外,安抚那些残部将士。殿下原本的计划,是想慢慢筹谋,待时机成熟,便让这些靖南军将士正大光明回京,当着皇上与满朝文武的面,控诉吴桐的卑劣行径,还靖南军一个清白。」
崔明瑜心头一震,想起那段时日曾外传魏松筠感染时疫,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探访。那时她还生怕被魏松筠传染来着。
「可谁能想到,吴桐竟如此歹毒,先一步倒打一耙,将殿下保下靖南军残部的事,歪曲成私联旧部、意图谋逆,还伪造了通敌的证据,将殿下逼入绝境!」
秦易说到此处,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满是绝望:「皇上以往一直不希望殿下插手靖南军的任何事务,殿下此番举动,无疑是碰到了皇上的逆鳞。如今吴桐手握『实证』,朝野上下又群情激愤,皇上……只怕是不会站在殿下这边了。」
「为今之计,唯有找到殿下,才能解开这一切困局,还殿下一个清白。可我们派了无数人手,翻来覆去地搜寻,那万丈深渊附近,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半点殿下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秦易的话,如一盆冷水,从头至脚,将崔明瑜浇了个透心凉。她终于明白,这场阴谋,并非只是吴桐的一己之私,更是戳中了沈霁心中最深的忌惮。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纵使魏松筠忠心耿耿,纵使他曾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可欺君,便是最大的罪。
这个年,终究是过得胆战心惊,毫无半分年味。
靖南王府往日里的热闹与繁华,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萧索。府门之前,往日里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如今却门庭冷落,车马稀疏,连平日里往来的亲友,都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府中的下人,亦是人心惶惶,不少人早已收拾了东西,悄悄离去,余下的,也只是强撑着,满心忐忑。
魏太夫人本就年事已高,经此一劫,忧思过度,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连日来水米不进,精神一日差过一日。府中上下乱作一团,崔明瑜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与悲戚,一手打理府中事务,一手守在魏太夫人的床榻前,亲自服侍汤药,端茶送水,片刻不曾离身。
这日,崔明瑜刚为魏太夫人喂完药,正替她掖好被角,便听见榻上的老人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看样子,松筠这孩子,怕是生机渺茫了。」
崔明瑜心头一紧,擡眸看向魏太夫人,老人闭着眼睛,眼角却有清泪滑落。
「你之前曾对我言,你并不心悦于他,这门婚事,不过是他强迫而为,并非你的本意。」魏太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直直地看着崔明瑜,「既如此,如今王府将倾,风雨飘摇,你也不必再留在这趟浑水里,我已让人拟了和离书,你拿着,径直去吧,寻个好去处,往后安稳度日,与靖南王府再无瓜葛。」
崔明瑜怔怔地看着魏太夫人,心头五味杂陈。她竟从未想过,魏太夫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分不清,这是老夫人的试探,是对她往日疏离的讽刺,还是在这绝境之中,尚存的几分善意,想放她一条生路。
她的目光,落在魏太夫人枯瘦的手指上——那指间,攥着一串佛珠,颗颗圆润,却被磨得发亮。这段时日,府中变故迭生,魏太夫人纵使身子不适,无法去佛堂跪诵祈福,却也整日将这串佛珠攥在手中,闭目念念有词,默默祝祷。她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寄望于满天神佛,能护佑她的儿子,能让他平安归来。
原来,再强硬的母亲,在孩子身陷绝境时,也不过是个无助的老人。
崔明瑜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魏太夫人,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落在空荡的房间里:「太夫人,多谢你的美意。但是,我现在,还不需要。」
她想等他回来,等他洗清冤屈,等他平安无恙地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日那般,笑着唤她一声「明瑜」。
只是那时的崔明瑜尚不知,世事变幻远非她所能想像。她这句坚定的「不需要」,竟在不久之后,便被现实狠狠打脸,让她尝尽了无能为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