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89章纠结
府医捧着药箱匆匆入内,一掀开夏宇宁背上的衣料,原本沉稳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杖伤层层叠叠,皮肉翻卷,渗出来的血早已浸透里衣,与布料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侯爷这伤……着实不轻。」府医声音发沉,「杖责力道极重,再深几分便要伤及筋骨,后续调养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病根。」
他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湿纱布,一点点剥离粘连的衣物,每动一下,夏宇宁脊背便微微绷紧,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痛哼。崔明瑜立在一旁,视线死死锁在那片狰狞伤口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待到清理完毕,府医取过金疮药正要俯身,崔明瑜忽然上前一步:「我来吧。」
府医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擡眼看向趴在软榻上的夏宇宁,夏宇宁却只是微微颔首,薄唇轻启:「你们都下去,门外候着。」
屋内众人应声退去,房门轻阖,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崔明瑜在榻边坐下,纱布沾着药膏,悬在他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她从未见过如此重的伤,每一道杖痕都深可见肉,原本紧实宽阔的脊背,此刻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她手轻轻落下,刚触到伤口边缘,夏宇宁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崔明瑜慌忙收力,动作放得更轻,可越是仔细,那翻卷的皮肉便越清晰,心底那股尖锐的疼再也压制不住,眼眶一热,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他伤口旁。
夏宇宁趴着,无法回头看她的神情,只察觉到背上骤然落下的温热,心头一动,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哑:「明瑜,你……是在为我流泪吗?」
崔明瑜慌忙侧过头,用袖口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的生硬:「没有,不过是药味呛了眼睛。」
夏宇宁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裹着伤痛,却又透着几分满足,他微微偏过头,语气里满是温柔:「我原本不该留你在这,你本就孕期胃口浅,闻了这浓重血腥味,怕是又要吃不下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缱绻:「可我私心作祟,竟忍不住想留你下来。我想看你为我心疼的模样,哪怕只有一瞬,也百看不厌。」
崔明瑜上药的手猛地一顿,手僵在半空。他的话像一根温烫的尖刺,不偏不倚扎进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酸涩与痛楚瞬间翻涌上来。那些强行压下的泪水再次决堤,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不知道有这条律法,若早知道,若早知道……」
夏宇宁沉默一瞬,强忍着背上的剧痛,轻声追问:「若早知道后果,你会选择舍弃这个孩子吗?」
崔明瑜浑身一震,猛地愣住。
若早知道,她会放弃吗?
不会。
哪怕明知前路万丈深渊,她也绝不会放弃腹中这个孩子。这是魏松筠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念想,是她在这无尽煎熬里唯一的光。她怎么可能舍弃。
见她久久沉默,夏宇宁已然明了,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语气反而愈发温和,「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怎可轻易舍弃?明瑜,你放心,我这不过是皮肉伤,养上一段时日便能痊愈,别听长安夸大其词。」
崔明瑜怎会不知他在强装轻松。杖责几十,伤及肌理,岂是短短时日便能痊愈?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直截了当地问:「那长安说的,夺爵削官,是真的吗?」
屋内空气静默片刻,夏宇宁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吧。我本就是一介白衣,即便一朝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崔明瑜怔怔看着他宽厚却伤痕累累的脊背,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没想过,夏宇宁会将这个孩子看得如此之重。重到甘愿承受酷刑,重到甘愿放弃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爵位官职,放弃旁人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毫无保留地护着她腹中的骨肉。
「夏宇宁,」她声音发颤,忍不住脱口而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傻?」
夏宇宁低笑一声,「若傻一点,能将你牢牢留在我身边,那我情愿一辈子都这么傻。」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崔明瑜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她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生怕再多说一个字,便会当场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夏宇宁对她的好,不过是爱而不得的偏执,是强取豪夺后的占有欲。可此刻,他用满身伤痕、用放弃一切的决绝,狠狠打碎了她的认知。这份深情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换作旁人,面对夺爵削官的大祸,定会毫不犹豫舍弃腹中胎儿,保全自身权势。可他没有,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坚定地选择了她,选择了这个孩子。
那一瞬间,强烈的内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冲垮所有理智。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将这个埋藏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告诉她,腹中孩子并非他的骨肉,而是魏松筠的遗脉。
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若不是他联手旁人构陷,靖南王府怎会一夕覆灭?若不是他步步紧逼,魏松筠怎会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的孩子本该有疼他入骨的生父,有安稳富足的生活,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可这一切,都被夏宇宁亲手摧毁。
她是来复仇的,是来守护魏家骨血的,不是来沉溺于虚假温情的。
崔明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颤抖着收好药瓶,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药已经上好,我去叫府医进来包扎。」
夏宇宁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骤然疏离,那股刚刚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关切:「好。今日让你受惊吓了,你身子重,先回院歇息,这里有府医照料,不必挂心。」
他越是温柔体贴,崔明瑜心中便越是煎熬。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会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溃不成军,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房门。
廊下清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她明明该恨他的,恨他是覆灭靖南王府的帮凶,恨他让魏松筠生死不明,恨他强行将她困在身边。可此刻,那些根深蒂固的恨意,竟开始出现裂痕,怎么也无法彻底凝聚。
崔明瑜扶着冰冷的廊柱,微微喘息,擡眼望向远方。
又是一年五月,枝头绿意浓郁,暖风裹挟着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阳光暖得晃眼。可这暖意,却丝毫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魏松筠失踪,已经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恨自己无能,除了拼尽全力护住他的骨血,除了暗中照料他的家人,竟什么也做不了。连为他翻案昭雪,都难如登天。
为了安置魏家老小,她悄悄变卖了部分陪嫁,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购置了一处僻静宅院,让魏太夫人魏灵、魏松洋居住。可她深知魏太夫人秉性刚烈,绝不会接受她的接济,无奈之下,只得拜托茉英出面,谎称是朝瑰公主感念昔日靖南王府照拂,特意还一份人情,才勉强让魏家安顿下来。
她将大半嫁妆交由茉英打理,魏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全都从她的私产里支出,不敢有半分疏漏。可即便如此,想要为魏松筠翻案,依旧是寸步难行。当年构陷证据「确凿」,幕后势力盘根错节,如今她身陷侯府,寸步难行,连搜集证据都难如登天。
就连一向恩怨分明的父亲崔勇,也劝她放下过往。父亲说,既然已怀上夏宇宁的骨肉,不如就此安稳度日,别再执著于陈年旧案,免得引火烧身。
她知道,父亲是心疼她,怕她再受苦难,才不惜违背自己坚守半生的原则,劝她妥协。可她不能。
崔明瑜缓缓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这世上的人,真的会渐渐忘记魏松筠吗?他所蒙受的不白之冤,真的要永远尘封在岁月里,无法昭雪吗?
她不甘心。
绝不甘心。
腹中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微弱的触感从小腹传来,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崔明瑜擡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