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205章诀别(二)
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低声叮嘱:「姑娘,时间到了。」
崔明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如水。她知道,魏松筠肯让她来见夏宇宁最后一面,已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与容忍,不能再拖延下去,她慢慢站起身,因身孕渐沉,动作略显笨拙。
「劳烦小哥打开牢门。」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我要向他取一样东西。」
狱卒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探头往牢里看了一眼,夏宇宁正靠在墙边,脸上亦露出几分疑惑,他迟疑道:「夫人,要不……小的替您去取?您说是什么,小的给您拿来便是。」
「不必。」崔明瑜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夏宇宁身上,「此物是我亲手为他系上的,自是由我来取,不会耽误太久,取了,我立刻便走。」
说话间,她悄悄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狱卒手中。银子入手的分量,让狱卒脸色稍缓,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终究抵不过好处,又想着魏松筠只说让她尽快离开,并未禁止她靠近夏宇宁,便咬了咬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夫人快些,莫要让小的为难。」
崔明瑜微微颔首,缓步走入牢中,一步步走近夏宇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夏宇宁亦擡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
崔明瑜垂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如今身子重,弯不下腰来。劳烦你,将当年我送你的那根五彩绳,还给我。」
夏宇宁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他没想到,到了最后,她连这一点念想都不肯给他留。那根五彩绳早已被血污浸透,脏污不堪,边角都已磨损,可他这些日子身陷囹圄,却始终贴身系着,从未摘下。
他缓缓擡起颤抖的手,一点点解开手腕上的绳结。动作很慢,仿佛每解一圈,都是在拆解一段过往。
「抱歉,弄脏了。」他将那串斑驳不堪的五彩绳递到她面前。
崔明瑜深吸一口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两年了。
恍如昨日。
那时阳光正好,她亲手为他系上这根五彩绳,少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与欢喜,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根早已失了颜色的绳子。就在两人手指相触的刹那,她借着遮挡,飞快地将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入他掌心。
「这个……或许能帮你减轻一点痛苦。」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底掠过一丝悲凉,「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情分已断,恩怨难清,她不欠他荣华,不欠他权势,却终究欠了他一场掏心掏肺的痴念。这一瓶药,是她最后能给的慈悲,也是她最后能守的心安。
夏宇宁指尖微蜷,轻轻在她手背上挠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低声道:「多谢,我现在……正好需要。」
崔明瑜不再多言,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崩断心底最后那根弦。她猛地收回手,转身便朝着牢门外走去。
身后,铁锁重重落下,「咔嗒」一声,将这一方阴暗囚笼彻底锁死,也仿佛锁住了她与他之间所有的过往。
脚步刚踏出牢门,她却又硬生生顿住,缓缓转过身。
牢内的夏宇宁正怔怔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灼热而不舍。
崔明瑜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夏宇宁,再见。」
顿了顿,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释然:「下辈子,好好过。希望你……不要再遇到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
牢内,夏宇宁僵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瓷瓶,瓶身的凉意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刺骨寒意。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他期许过无数次,下辈子能干干净净地遇见她,明媒正娶,护她一生安稳。可她却连虚无缥缈的下辈子,都不肯给他一丝希望。
连再见,都成了不复相见。
诏狱的阴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碎草与尘埃,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比身上的刑伤更痛万分。
一段痴缠,一场执念,一声亏欠,终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落下了最后一笔。
此生相遇,是幸,也是劫。
从此山高水远,天人两隔,再无相见。
惟愿来生,不复相逢,各自安好。
崔明瑜走出诏狱厚重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不远处,一辆朴素却不失气度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边,魏松筠负手立在车旁,玄色衣袍被风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松。他早已从狱卒口中得知了方才牢内的一切,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见她出来,魏松筠没有丝毫迂回,径直开口:「你方才进去,向他要了什么东西?」
崔明瑜没有隐瞒,缓缓摊开掌心。
那串又脏又旧、沾满血污的五彩绳,静静躺在她洁白无瑕的手心,对比鲜明,刺人眼目。
魏松筠的目光落在那串五彩绳上,眸色瞬间沉了几分。亲手系上,亲手取回,光是想想这画面,便知当年两人有多亲密无间。他喉间微涩,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酸涩:「这东西……不会还是你亲手编的吧?」
成婚至今,她却从未为他做过这般亲暱贴心的物件。一根小小的五彩绳,不值几分钱,却系着她最纯粹的心意,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崔明瑜掌心微微一松,那根五彩绳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被尘土瞬间覆盖。
「不过是很久之前的旧事罢了。」她语气平淡,仿佛丢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
五彩绳又名长命缕,可惜,终究护不住他长命百岁。留着,又有什么用?
一语落定,过往尽数尘归尘,土归土。
魏松筠看着地上那团被遗弃的绳子,心头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的涩意,伸出手,想扶她上马车:「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谁知,崔明瑜却轻轻将手缩了回去,避开了他的触碰。
魏松筠扬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怒意。他今日亲自陪她来诏狱,见夏宇宁最后一面,已是一让再让,她如今这般疏离,还想如何?
崔明瑜却仿佛未曾看见他的脸色,静静开口:「我想进宫,去见皇上一面。」
「你说什么?」魏松筠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崔明瑜,你莫非还想求皇上为他求情?夏宇宁通敌叛国、构陷忠臣、祸乱朝纲,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证据确凿,板上钉钉!谁也救不了他,他必死无疑!」
崔明瑜缓缓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王爷误会了,我不是为他求情。」
她擡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我难得出来一趟,如今肚子越来越大,日后出行只会更加不便。民间常说,女子生子,如过鬼门关,九死一生。我未必就能平安顺遂地闯过去。」
「不许说胡话!」魏松筠心头猛地一慌,厉声打断她,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他是不要这个孩子,但是不代表他不要她。
崔明瑜惨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人总要防患于未然,不是吗?我曾答应过皇上,要将扬洒朝瑰公主骨灰之地告诉他,若是我真有不测,便是对皇上食言了。」
魏松筠眉头紧锁,沉声道:「地点你告诉我,我进宫替你转告皇上便是,不必你亲自跑一趟。」
「不行。」崔明瑜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告诉皇上。」
魏松筠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她一旦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他沉默良久,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吐不出,也咽不下,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进宫。」
他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崔明瑜微微侧身,对着他端正地福了一礼,礼数周全,疏离客气:「多谢王爷。」
一句「王爷」,一声「多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遥远而陌生。
魏松筠看着她恭敬的模样,心头更是堵得厉害。他扶着车辕,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上车吧。」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