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81章放过
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僧人们压抑的惊惶低语,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回廊尽头汹涌而来。
朝瑰的侍卫们动作快得近乎出鞘的利剑,眨眼间便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玄色劲装衬得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手按刀柄的动作带着凛冽的杀气,将她与崔明瑜牢牢护在中央。
崔明瑜僵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地微微放大,她茫然地望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身披袈裟的僧人们双手合十躬身而立,低垂的头颅掩饰不住脸上的惶恐,侍卫们肃立如碑,铠甲上的寒光映着日光,气势森然得让人不敢直视;而方才还与朝瑰对峙的白发老者,此刻怒发冲冠,宽大的袖袍被他狠狠一甩,袍角带起的劲风都裹挟着怒意,「冤孽啊!」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字字震得人耳膜发颤,余音在禅院的飞檐间回荡,随即他负手转身,阔步朝着禅院深处走去,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决绝的苍凉。
那青衣青年望着老者远去的方向,重重跺了跺脚,他回头瞥了朝瑰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惋惜,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怜悯,待看清她身边侍卫环伺、戒备森严的阵仗,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得像是载满了千斤重担,旋即快步追着老者而去。
朝瑰的目光久久凝在白崇景消失的方向,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那是她的外祖父,是母亲血脉的源头,是母亲当年不惜以性命相护的家族根基。可也是这个家族,在母亲身怀六甲之时,以宗族荣辱相逼,逼着她放弃心心念念的挚爱,一步步踏入冰冷的皇室宫门,亲手为女儿的一生埋下了悲剧的伏笔。如果不是那场被强行安排的联姻,她不会生于勾心斗角的深宫,不会背负着公主的枷锁步步维艰,更不会走到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心头翻涌的恨意与血缘带来的牵绊死死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屈膝蹲下身,视线恰好与被侍卫押着跪坐在地的梁夫人平齐。岁月在梁夫人脸上刻下的细纹,此刻因极致的怨恨拧成了深深的沟壑,曾经精心保养的肌肤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剩下枯槁的纹路爬满脸颊,一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死死盯着朝瑰,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朝瑰伸出手,指尖悬在离她脸颊寸许的地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落下,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梁夫人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偏头避开她的触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刃。紧接着,一口唾沫狠狠啐出,朝瑰猝不及防,纵然下意识偏头躲闪,还是被溅到了下颌,冰凉的湿意混着屈辱感瞬间蔓延开来。崔明瑜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兰草的绢帕,递到朝瑰面前:「公主,您快擦擦……」
朝瑰接过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下颌的污渍,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沾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眉宇间没有丝毫愠怒,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疲惫。侍卫见状厉声呵斥,粗壮的手臂狠狠推搡了梁夫人一把,「放肆!在殿下面前也敢如此张狂,给我老实点!」梁夫人踉跄着险些摔倒,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像是要喷火一般,死死盯着朝瑰,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住手。」朝瑰淡淡开口,侍卫立刻停手,躬身退到一旁,垂首待命。朝瑰望着梁夫人,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昔日的光景——那时的梁夫人还是京城中人人称羡的贵妇人,衣着光鲜,举止优雅,谈起儿子梁思齐时,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自得。可如今,丧子之痛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生机,整个人干瘪得如同失去水分的树皮,只剩下刻骨的怨怼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躯,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模样。
朝瑰的眼眶莫名一热,水汽悄然氤氲了视线,她轻声道:「思齐若是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只怕只会更心疼,更后悔……梁夫人,逝者已矣,执念太深,苦的不过是自己,还请节哀。」
「节哀?」梁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侍卫的手臂,不顾阻拦就要朝朝瑰扑去,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铜锣,「你不心悦他,为何要嫁给他?自从你进了梁家的门,他哪一日过得舒心?我的儿子,他十九岁高中状元,是京城中最耀眼的少年郎,何等风光!他善良敦厚,待谁都掏心掏肺,从未做过半分伤天害理之事!他的骑术连御马监的教习都赞不绝口,怎么会平白无故坠马而亡?都是你!都是你克死了他!你这个煞星!把我的思齐还给我!还给我啊!」
侍卫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拽回原地,梁夫人仍在拼命挣扎,哭喊声响彻整个禅院,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听得人心头发紧。朝瑰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梁夫人,思齐之死,我亦痛心不已,若重来一次,我不会嫁给他……」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名衣着得体的妇人匆匆赶来,见到眼前的景象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妇见过公主殿下!求殿下恕罪!母亲她……她因思齐离世,忧思成疾,早已得了癔症,今日是思齐的忌日,臣妇一时疏忽带她出来,竟让她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回!」
来人正是梁思齐的姐姐梁永婕,嫁与大理寺少卿之子为妻,如今已是旁人眼中的李夫人。朝瑰嫁入梁家时,她早已出嫁,两人素日里交集寥寥,只在为数不多的家族宴会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
朝瑰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罢了,李夫人,带你母亲回去吧。好生看顾,莫要再让她出来惹是生非。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但若有下回,便是我想护着,也护不住她了。」
「我不要你护!你这个害人精!你害死了我的思齐,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我要下去陪我的儿子!」梁夫人依旧嘶吼着,状若疯癫,挣扎着就要往旁边的廊柱上撞去。梁永婕又急又怕,慌忙捂住母亲的嘴,回头朝朝瑰挤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一边朝身后的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催促道:「快!快扶老夫人回去!再闹下去,谁也救不了她!」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架起梁夫人,她仍在不停挣扎谩骂,尖利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风里,只留下禅院上空一片挥之不去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