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假冒摄政王娘子的恶毒女配 第69章逃走

作者:鹿杳杳

山道颠得厉害。

  车轮轧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一颠,苏青禾整个人撞在厢板上,眼前发了一瞬的黑。

  她两手死死护着小腹,牙关咬紧,半个字没出声。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是凉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潮气。秋天来得很快,昨日还是薄衣,今晨就已经能看见路边草尖上挂着霜。

  第三日傍晚,马车在江州地界的小镇停下。

  苏青禾下车的时候,腿软了半秒,她扶着车辕站稳,把帷帽压低,混进了入夜前最后一波赶集的人流里。

  她刻意挑了最乱的地方走——摊贩堆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炭炉子的噼啪声全搅在一起,廉价的脂粉气和生药的苦味混成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粗布袄子,褪色的绢帕,木梳,一小包草药。

  她买得很慢,口音压下去,学着山里妇人的调子,磨磨蹭蹭地还价,货主一擡眼,看见的不过是个面色普通的外乡妇人。

  可她走过三个摊子,心跳就沉了下去。

  集市东头,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靠着柱子,手里拿着根干草茎,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扫。西头,一个挑担子的汉子停在原地太久,没买过一样东西。巷口,还有一个。

  三个人,散开的位置恰好能把整个集市盯成一张网。

  苏青禾视线扫过去,收回来,买了两文钱的荞麦面饼,往人群深处钻。

  她没慌,因为慌是没用的。

  她拐进一家染布坊。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老板正在搅动一缸靛蓝的染料,头也没擡。

  苏青禾在角落里蹲下来,从布坊的草灰筐里抓了一撮细灰,在镜片大小的铜镜碎片前,把灰慢慢揉进眉毛根部,再用拇指轻轻晕开眉峰,原本精致的拱形就这样被磨钝了。

  脂粉从地摊上买的,颜色发黄,往颧骨和两侧眼角按了几下,压出几块刻意做旧的暗沉色斑。

  腰间束带松开,换上宽大的粗布袄,把身形整个藏进去,腹部微凸的弧度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苏青禾重新照了一眼那片铜镜碎片。

  镜子里的人老了十岁,是个寻常的山里妇人,眼神浑浊,腰身走形,和「苏青禾」三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她把碎镜片压进草灰堆里,走出染布坊。

  那个靠柱子的灰布男人和她擦肩而过,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毫无停顿地移开了。

  苏青禾心跳几乎停了一拍,步子没乱,甚至还停下来在旁边的摊子上捏了捏一块豆腐,问了个价,嫌贵,放下,走了。

  一气呵成。

  她在集市里多绕了两圈,确认那三个人的视线都不在她身上,才拐进一条小巷。

  墙根处有半截破砖,她把顾子瑜给的那块玄铁令牌从袖子里摸出来,塞进砖缝,用泥土压实,拍净手上的灰。

  这玩意留着就是祸根,藏到这里,是为了让萧家的人发现一个死胡同。

  拍完手,她转身准备往渡口走。

  就在这时候,巷口那个卖杂货的货郎蹲在那里,手里剥着颗枣子,背对着她。

  夕阳斜着打过来,他腰侧挂着的东西在光里一闪。

  苏青禾眼皮跳了一下。

  玄铁腰牌。制式统一,和那三个明哨腰间的一模一样。

  她没动。

  后颈的寒意像是被人从脊背底下往上灌,一寸一寸往上爬。

  原来三个明哨是让她走的。这个货郎才是真正盯着她的那一根钉子。

  她在心里把这个判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买了两个杂粮饼,找到一个卖草席的老婆婆,用山里口音搭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两人并排往渡口方向慢慢走。货郎的视线在她背上扫了一下,没有跟来。

  苏青禾到渡口的时候,身上只剩几两碎银。

  她一口气全给了一条往南的渔船,船伕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头发梳得极紧,说话简短,收了银子就让她上船。

  苏青禾踏上船板,回头往小镇方向望了一眼。

  渡口木桩上贴着一张新换的告示,风把纸边翻起来又压下去。她站在那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楚了上面的脸。

  是她。

  原来的样子,不是现在这张脸。

  告示下方印着一个深红的印章,字迹工整,落款是镇北王府的私印,下面写着「寻人,有重酬」。

  苏青禾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走进船舱。

  江面漆黑,渔火零星。船晃起来,苏青禾把膝盖蜷进胸前,两手捂住小腹,闭着眼听水声和蛙鸣。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月白碎布,绣着歪斜海棠的那块,捏在掌心,没哭,只是让船晃着她。

  「娘子。」

  老妇人端着个粗陶碗从船头走过来,碗里是姜汤,热气往上飘。

  她把碗放在苏青禾面前,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往南的水路,三天前就被人封了。咱们这条船是老身相熟的渡头,才通融过来的。」

  她顿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在摇曳的灯火里看着苏青禾,多停了一息。

  「娘子往南走,不是去投奔亲戚罢?」

  船舱外,江水拍击着木板,沉闷而单调。

  「婆婆说笑了。」苏青禾开口,声音沙哑且厚重,带着常年生活在山野间的粗砺感,「家里男人死得早,肚子里的又是个讨债的,不投奔亲戚,难不成在山里等着饿死?」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苏青禾那张枯黄且布满暗斑的脸看了许久。那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情的冷漠,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如今这世道,女人活命难。」老妇人收回视线,起身走向船头,「待会儿靠了岸,跟着那群挑夫走。官兵查得紧,别擡头,越是缩着脖子,越是惹人疑。」

  船头晃了晃,靠岸了。

  江州渡口,火把如龙。

  两队穿着甲胄的官兵封锁了所有的出口,长枪在火光下闪着森寒的光。每一个上岸的人,都要在那张巨大的画像前站定。

  苏青禾低着头,故意把腰往下塌了几分,让那本就隆起的小腹显得更加笨重。她身上那件酱紫色的粗布袄子沾着泥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山里人的草木灰味。

  「下一个!」官兵的吼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挪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

  「哪儿来的?去哪儿?」官兵手里拿着画像,那画像上的人明艳动人,杏眼含春,正是苏青禾原本的模样。

  「回……回官爷的话。」苏青禾缩着肩膀,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江州山民口音,「俺是龙虎山的,男人被老虎叼走了,去南边寻俺亲哥哥……」

  官兵皱着眉,把画像往苏青禾脸庞凑了凑。

  画像上的女子风华绝代,眼前的妇人面色蜡黄,眼角还带着几颗恶心的肉痣,尤其是那双浮肿的眼,透着股子被生活压垮的麻木。

  「官爷……」苏青禾像是被吓到了,腿一软,半跪在地上,手死死护着肚子,哭嚎起来,「俺这肚子里可是老沈家唯一的苗了,官爷饶命,俺真不认识什么王妃娘娘啊……」

  那哭声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乡野泼妇的劲儿,引得周围的挑夫纷纷侧目。

  官兵厌恶地扇了扇鼻子,嫌弃地挥挥手:「走走走!一身的穷酸气,别在这儿碍眼!下一个!」

  苏青禾踉跄着站起身,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多谢官爷」,低着头,顺着人流钻进了黑暗的小巷。

  直到彻底甩开那些火把的光亮,苏青禾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没敢在镇上停留。

  这种小镇,到处都是萧寒渊的眼线。顾子瑜说得对,萧寒渊现在已经疯了,他不仅是在搜人,他是在梳理整个大楚的人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青禾翻过了小镇后方的乱葬岗,钻进了一座半塌的破庙。

  破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已看不清面目,蛛网密布。苏青禾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拨开半烂的稻草,整个人瘫坐了下来。

  小腹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乖孩子,再忍忍。」苏青禾轻抚着肚子,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异常冷静。

  萧寒渊既然已经封锁了水路,说明他笃定自己会往南走。

  「既然你觉得我会走水路,那我就偏走陆路。」

  苏青禾摊开那张有些发皱的舆图。

  从江州往南,翻越南岭,全是崇山峻岭。那里瘴气横行,野兽出没,但也同样是官府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她要从陆路进入云州,那里地形复杂,民族聚居,只要进了云州,萧寒渊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从大山里把她抠出来。

  她把那块月白色的碎布重新塞进袖口,眼神变得决绝。

  与此同时,江州城内。

  一座临时辟出的行馆内,灯火通明。

  萧寒渊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玄铁令牌。那是苏青禾在巷口丢掉的那块。

  「王爷。」雷烈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背影,「令牌是在巷口发现的,但……人跟丢了。」

  「跟丢了?」萧寒渊转过身,烛火映照着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脸,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渡口的守卫说,见过一个龙虎山的寡妇,怀着孕,口音很重。但画像对不上。」雷烈声音发颤。

  萧寒渊冷笑一声。

  寒渊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提起笔,在宣纸上重重落下一个「杀」字。

  「传令下去。」萧寒渊的声音低沉得让人毛骨悚然,「传书各州府,张贴告示。七日之内,苏青禾若不出现在『归云客栈』,本王便屠了顾家满门,再平了青河镇桃源村。」

  雷烈浑身一颤:「王爷,桃源村的百姓无辜……」

  萧寒渊手中狼毫笔应声而断,「你只需要传令下去就好。」

  「是。」

  ……

  此时,距离江州三十里外的荒山古道。

  苏青禾穿着那身酱紫色的粗布袄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枯叶堆里。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蜡黄的易容粉底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小腹隐隐作痛,那是长途跋涉后的抗议。

  「乖孩子,再撑撑,翻过这道岭,咱们就进云州了。」她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山脚下有个凉亭,不少赶路的脚夫和流民正围在那里,对着一根石柱指指点点。苏青禾压低帷帽,本想绕路而行,却在风中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汇。

  「……镇北王疯了……」

  「……顾家一百多口人,还有个什么桃源村……」

  「……说是要血洗,啧啧,造孽啊。」

  苏青禾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瞬间停滞。她顾不得暴露,踉跄着挤进人群。

  石柱上,一张崭新的告示赫然入目。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透骨的杀伐之气。那上面不仅有她的画像,更有那一行字:【七日为限,苏青禾不至,顾氏灭门,桃源村寸草不生。】

  落款处,镇北王私印鲜红如血。

  「这苏青禾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惹得王爷如此动怒?」

  「听说是拐了王府的宝贝跑了,连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哎,桃源村那地方我知道,全是些老实巴丁的农户,这下怕是要全填了坑咯。」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毒针,扎进苏青禾的耳膜。

  她脸色惨白,手死死扣住石柱的边缘,指甲陷进石缝里,渗出丝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