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1066章
第1056章 红了!眼睛红了!(求月票,二合一)
“咔!”
寒光一闪,树木倾倒。
张狂枝干削成曲折木刺,插入泥土。
军士行走尸体之中,提刀砍下死亡山鬼的头颅,向日葵晒花盘取瓜子似的反手一砸,插落到木刺之上,血腥冲天。
头颅上,赤红退散,露出脓黄的双瞳,粘稠黑血染上雪地,山鬼表皮如干枯树皮,插到木刺上,倒像一个个木头桩子。
放眼望去,有的木刺穿多,有的木刺穿少,密密麻麻连绵一片,直教人头皮发麻。
“这只山鬼是我杀的!箭头上刻我的名字!”
“放屁,尸体上面也有我的箭,分明是我杀的,老师!”
“大人!”
争执二人齐齐举手。
狼烟武师跨步前来,将山鬼踢个翻身,观察身上创口:“这支箭中四肢,非致命伤,这支箭中躯干,亦非致命伤,只是看伤口和角度,先中四肢,后被牵扯露出空门,再中躯干?两只箭是谁的,最后又被谁一刀枭首?”
“老师,这支箭是我的!箭杆上有记号,又被我一刀枭首!”
“大人,他是捡漏!我先下手伤了腿,它跑不快,才让他有机可乘!”
狼烟武师不为所动,往册页上记录。
“既然如此,你拿小三分,他拿小七分,有意见没有?”
一个山鬼一个学分,小三分,即零点三分。
拿小三分的弟子支支吾吾,又被武师问上一遍,勉强认下。
传闻面前的狼烟武师同身旁同门“沾亲带故”,得叫一声“二舅姥爷”,有裙带关系,给分自然有偏颇和倾向。
奈何这分法倒说得过去,再寻旁人和河泊所上官,估计不会有大变化,至多小三变小四,反倒纠缠不清,徒惹人厌,回头旁人一传,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两相权衡。
哎……
小一分也是分啊。
拿小七分之人面露欣喜,洋洋得意。
有人为鬼头归属争执不休,更多的人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吐出白雾,面色因兴奋泛红。
杀山鬼时,初时难免害怕。
真事到临头,小腹里一股子凉气直冲后脑,其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平日武学更是忘个一干二净,完事后,自己干了什么也一概不知,一片空白,唯有颤抖的手脚证明方才不是幻觉。
看着满山的山鬼尸体,绝大部分人不免激动。
第一次杀人尚要害怕三分,杀山鬼,这等非人生物,集体行动之下,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且有好胜心发作,暗暗较劲。
桩功站得好、长得帅、修行快算什么本事,杀得多才是真男人!好汉子!看自己所属木刺上的山鬼头,排列紧密,糖葫芦似的,不帅?
然这激昂情绪尚未到顶,再迎来一波恐怖高峰。
值武院弟子休息之际。
河泊所的项方素,项大人站立山顶巨石,先好好夸赞一番,再言明前后因果,以及唯二被俘虏的鬼母教教徒身份,讲明白试炼缘由。
哗然一片。
自己出来对付的,居然是前朝余孽,鬼母教!
鬼母教谁不知道,夜止小儿啼哭,此前血祭不知多少人,人心惶惶,再行恶果,居然被他们武院给提前铲除了?
何其炸裂!
自己有朝一日……
本来力竭的身体,不自觉地涌出成就感、自豪感,兴奋到战栗!
与之相对。
被俘虏的鬼母教徒如丧考妣。
辛辛苦苦培育一个多月,教一群学生一锅端,换成“学分”。
杀人不过头点地!
项方素趁势高喊:“共计三百二十六只山鬼!全歼!其数目之巨,便是我也难有把握,而这皆是诸君功劳,今日,你我亦算是并肩作战,有上袍泽情谊!
万望诸君铭记今日之朝气,刻苦修行,来日共做我大顺栋梁!昔日兴义伯战山鬼而雄起,尔等亦可因斩山鬼而腾舞!南征北战,青史留名!”
项方素完全在昧着良心演讲,区区三百小山鬼,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只是说不能这么说。
这一套话术灌下去,浑身颤抖,晕晕乎乎,比鸡血还鸡血!
大顺栋梁!
袍泽情谊!
少年人最幻想什么?
受伤疲惫时温柔包容,善解人意的姐姐!
绝境困顿时一同冲锋,力挽狂澜的兄弟!
如今,他们十五六岁,实现了后者!
焉能无动于衷?
寒风淹没少年的欢呼,模糊他们的讨论。
“年轻真好。”
项方素伸个懒腰,面对交头接耳的武院弟子,嘴角上扬。
少年人心思单纯,何尝不是一种蓬勃朝气?
真是万类霜天竞,生机勃勃,让人情不自禁想融入进去,体会逝去的青春。
阿水真他娘的有想法!
当年自己有这般教习,不知能有多欢乐。
是夜。
积雪融融。
木柴劈啪作响,火星蓬散飞扬。
清缴完毕,武院弟子没有离去,他们在军士指导下,就地安营扎寨,办一场篝火烧烤,盛大庆祝。
气氛正酣。
赤红大龙盘旋落地,再引欢呼。
此时此刻,兴高采烈的武院弟子全然忘了地位差距,一口一个九师兄,肩挽肩,更有胆大丫头跑来送烧烤。
项方素竖起大拇指。
梁渠哈哈一笑,无限感触。
什么时候的人最开心,不是放假,也不是上学,而是明天放假,今天放学时,推着脚踏车的那个傍晚,亦或者是上午有课,下午组织看电影,从楼道上排队下来的瞬间。
再看围绕篝火,欢庆胜利的武院弟子,回味无穷。
少年人生,最好光阴,合该多多组织活动!
功劳、快乐。
两手抓,两手硬!
今年年节,风风光光去帝都!
凌晨。
篝火袅袅,缕缕灰烟上扬。
通宵庆贺的武院弟子振奋精神,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打扫战场本是个麻烦事,学生又无经验,肾上腺素一上来,完事是不是自己杀的都不清楚。
二十三处,耗时一整夜,终于统计完全,暂无较大争议。
项方素所在之处。
主簿唱名。
“杜翰文,二十六点五学分,位列第一。”
“岳虞灵,十六点八学分,位列第二……”
半晌。
“以上九十二人,皆属有学分之人,余下皆无,可有异议?”
三百山鬼,平均一人两个半,但很明显,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要么一个头捞不到,要么一下子砍十几二十个。
暂列小组第一,杜翰文自然高兴,但同样心惊肉跳,冷汗直流,生怕有人举手抗议,他不知道自己寻人帮忙合不合规矩。
万一……
项方素环顾一圈。
无人举手。
“好!学分暂定,回去后,先张榜名单三天,确认无误,再行奖励!如有异议,无论匿名书信,实名举报,皆可!但!
诸君切记,举报需有证据!不得胡乱诬告!污蔑袍泽,情节轻微者,学分折半,严重者,学分全部清零,并逐出武院,听清楚没有?”
“清楚明白!”
麻烦是麻烦了些。
但越是公事公办,武院弟子越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了不得,有种变成大人的独立感,认同感。
见学生士气如此之旺,项方素都没发现,这“试炼”效果那么好,梁渠对拉拢人心这么有一套。
“那么,回家!”
“吼!”
学生欢呼。
他们心中不舍这美好的氛围,却已经迫不及待同自己的父母亲人、相熟好友炫耀!
……
三日张榜。
淮阴武院剿灭鬼母教,顿引轰动,飞快蔓延周遭府衙。
北庭大捷。
武院建功。
临近年尾,喜事层层叠叠,如江淮之浪。
苏龟山大喜过望,即刻让梁渠使用紫电船,向帝都发出“电报”,告知喜讯。
“不得了。”
梁渠登上紫电船,看着同河源府里一样的传讯机,难免联想到南方战局。
如今南疆仍在焦灼,河源府奖励未曾交接完全,一则大涨国威的讯息,会不会引发少许变数?让对峙早日结束?
……
“鬼母教又拉了。”
江淮大泽,鳞竭听闻讯息,实在无语。
它知晓鬼母教拉,同大顺的交锋中屡屡受挫,前阵让灭了个丹脉,让挖走不少好东西,没想到会这么拉。
淮阴武院,乍一听以为是个什么厉害地方,军事重地,仔细一打听,就是给学生启蒙的地方,许多学生实力且不如小精怪。
鬼母教布置有一个多月,意图获取足量胎珠丹,投入仪轨,再复生一位臻象,居然让这么个玩意给铲个干净……
学生都打不过。
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知晓其中定有河泊所高手压阵,奈何结果在此,好说不好听。
没法让人不轻蔑。
这群人,真能为蛟龙王成就龙君,提供助力么?
烦恼片刻。
鳞竭没有向旁人暴露资讯,询问左右。
“宴会筹办如何?”
“已经准备好大半,请大蛇放心!”
“好!妖族成就大妖不容易,这黑厮更是我一手提拔,素有急智,深谙为鱼处世之道,还能作诗,引蛟龙王欢喜,是个不错的鱼才,龙王特意吩咐,切不可寒了大淮军众兽的心,需多多立作榜样,趁年节,办一场大宴会!”
黑旋风加入大淮军后,方才晋升为大妖。
活招牌!
有它在,必定能吸引不少鱼才投靠蛟龙王,进一步铺张江淮势力。
鳞竭听闻黑旋风最近春风得意,有不少相熟鱼才,准备引荐入大淮军,全是不为族群所接纳的天才,希望能安排在前哨峡谷,为蛟龙王发光发热,也不知道活干的怎么样,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黑旋风……
“明白!”
“对了,你告诉黑旋风,蛟龙王大人相当喜爱它的诗词,年节宴会上,但作一首好诗,赏上等宝鱼十条,上不封顶。”
“是!”
东水域。
乒乒乓乓一统乱砸。
“啊!!!气煞老夫,气煞老夫!”
“淮阴武院!淮阴武院!梁渠!杨东雄!他们好恶毒的心!!!竟敢如此折辱我水沐教!该死,该死!”
“老祖宗,我知道您很气,但先别气。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彻查出教中内鬼啊!”
“是啊老祖宗,总共二十三处,我相信河泊所不会毫无觉察,但不相信他们能找的如此彻底,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啊!”
老者为左右所劝,终于平复下心情,双目阴冷。
“查!彻查到底!”
气泡幽幽。
派小星舒展触足,看云卷云舒。
巴适~
一月末。
船只归来一日,张榜三日,试炼结束第五日。
回家报喜的学生再度归来武院,许多家长跟随着一块来,围绕场地,翘首以盼,向周遭人指出哪个是自家小子。
府主苏龟山坐于上首,院长杨东雄仅次之,再往后,卫麟、徐岳龙全部到场,上官背书证明含金量,大顺兴义伯,梁渠,更是亲自上前为前二十三人颁奖,牌面十足!
总览二十三组。
第一名,熊毅恒,学分三十有二,威猛不凡,斗志昂扬。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绝大部分队伍,一开始都是人心惶惶,唯有熊毅恒所在的队伍,见到山鬼的第一眼便提拎一把大刀,疯狗似的上前,导致整个队伍为之感染,气氛截然不同,没有一人退后。
第二名……
“咦,你是……”梁渠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杜翰文舔舔嘴唇,挺胸擡头,声音洪亮:“梁师兄,两年前,您因为淮阴武院搬迁顿悟,我跟着您一块,破开了肉关!”
“哦,是你啊。”
梁渠恍然,记忆中的影子勾连起来。
不是他记忆不好,而是十五六岁,正是男孩茁壮发育的时候,两年时间,杜翰文比记忆里高出快一个头,肤色黑不少。
“好!很好!非常好!”
梁渠拍动肩膀,连赞三声,
“若非我师父不再收徒,你小子,天赋不差,肯定会是十弟子!这师兄就叫的真切了!”
此情此景,此言此语,场外的杜父杜高岑大为激动,拽住左右衣袖:“嘿!那是我家小子,我家小子!”
第一名的熊毅恒颇有几分吃味。
明明他才是第一名……
杜翰文心脏剧烈跳动,精神抖擞,站如标枪。
这几天他一直心惊胆战,生怕不作数,终于!终于!
寒暄一二,梁渠没有拖拉,继续往下颁奖。
二十三人全颁完。
梁渠看向试炼前三名,背负双手。
“你们三人,年节可有空档?若是无事,回家收拾收拾,后天,同我一并入京面圣。”
“什么?”三人脑袋发懵。
“入京面圣,你们三个。”梁渠手指点点,复述一遍。
时间忽然缓慢。
“啪嗒!”
积雪坠落屋檐,青石砖上堆一个小三角。
良久。
凝滞的大脑恢复思考。
轰!
不仅三人,场内所有学生,无不瞳孔放大,粗重呼吸。
面圣?
入京面圣?
这……这是他们能想的?
梁渠本人持红羽两根,想什么时候面圣就什么时候面圣,倘若圣皇不忙,他甚至能坐下一块吃顿火锅。
但对于一众武院弟子。
何等殊荣!
何其幸哉!
红了!
眼睛红了!
刹那间,偌大的广场上,从子弟到家长,一个个全亮起红光。
这并非梁渠突发奇想,而是汇报时便有的主意,连带事情经过,一块传过去,当天便收到回信,回信上当头两个大字。
“大善!”
(
第1057章 真假妖王(求月票,二合一)
啪!啪!啪!
藤条挥舞出残影,掀起剧烈流风。
“让你试炼你不去,成天不是懒在家里,就是出去厮混,桩不站、功不练、书不读,我特意给你配了好马,可你辰时也能迟到!辰时!逆子!逆子!”
锦衣老爷双目赤红,眉毛倒竖,木桩上的少年被绳索困住,咬牙硬抗,唇角渗出鲜血,桩子下的黄土都松动起来。
二人旁边,更有惊天哭嚎。
“啊!孩他爹,别打了!别打了!你看看你看看,全是血痕,再打下去就打出事了啊,马上年节,武院又不近,试炼要三天,孩子也是想陪咱们过年,一片孝心啊!”
“闭嘴!你还好意思说?陪过年?武院休沐回来几天,他可有一天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曾出去厮混?
说来说去,都是你惯的!我一个月单给他二十两例钱,他身上多的钱哪来的?再喊?再喊我连你一块打!”
“啊!!你还要打我?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春菊秋兰!去备马车,收拾东西!”
尖叫刺耳,耳膜嗡嗡。
下人们面面相觑。
老爷不知怎么了,大早上和和气气出门,听说是去见了杜大人一块喝茶听戏,结果回来就发那么大火,把少爷绑起来猛抽。
他们看的真切。
再抽下去,绑少爷的木桩子都快要从土里飞出来,如陀螺般旋转,属实动上真火。
没人敢动。
夫人上去拉扯衣服,奈何老爷下人不为所动,她索性指着鼻子喝骂:“不就是些气血丹和几个末流官职,你至于吗?啊?至于吗?小零小碎,家里也能安排!你吝啬,不舍得使钱走关系,用不着,我让我爹来!我爹疼他外孙!”
“哼,气血丹?官职?”锦衣老爷让气笑,手背青筋暴起,怒视发妻,“你这个愚妇!到底知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什么!”
夫人叉腰瞪回:“你倒是说!”
锦衣老爷从袖中甩出一张红贴请柬,睁着比红贴更红的眼,一字一顿:“淮阴武院试炼头三名,陪同兴义伯,一并进京面圣!且是年节后的大朝会!
杜高岑亲口跟我说,他儿子夺了副魁,在家里收拾行李,等入京回来就天舶楼设大宴,这是他的请柬!!”
面圣!
夫人攥紧手帕,受到惊吓。
这怎么可能?
几个武院弟子,四关层次,入京面圣?
她注视红贴,脑子一片混乱,属实没办法把这几个词联系起来。
兴义伯啥面子啊?
锦衣老爷猛地回头,瞪住好大儿。
“你去了挣不到,我不怪你!技不如人尔!可是你没去!给你报了名,你躺家里睡大觉!逆子!”
啪!啪!啪!
木桩再受不住力气,从黄土里松动出来,被舞动的藤条抽的原地旋转。
锦衣老爷本想把桩子插回去,不料这一转,手感更加丝滑。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自己童年时,陪小伙伴抽陀螺的快乐时光。
事已至此。
夫人泪汪汪,揪住手指,未敢再劝,只挥手让下人快去备药,早两日养好伤口。
……
梁宅。
年节将至。
龙瑶、龙璃张贴春联、挂红灯笼。
刺猬从平阳山出来,顶着满背的野柿子跑回家中。
獭獭开屋顶清扫积雪,大河狸指挥有度,将拼装房屋拆卸开来,落进池塘,准备送往江淮,趁年节,献给蛙王换宝鱼。
“哼哼~”
龙娥英穿一袭修身白袍,拖到脚踝处,她双手扶住腰身,光脚踩在绒毯上走步转身,哼唱小曲,显然心情愉悦。
“嘿!玉足!”
处理完一天政务的梁渠推开卧房门,眼前一亮,鱼跃式猛扑。
龙娥英月牙眼,轻盈一退,擡脚踩住梁渠后背,把人压在驼绒毯上。
“做什么呀,幸好家里,若是出去教人家看见怎么办,夫君堂堂兴义伯诶!”
“就是家里才这么干,出去这礼那礼,什么都要注意,眨一个眼想三个心思,回来还这样,家算什么家?
家里的罗汉床,本就该想怎么躺就该怎么躺,你看那些老爷人模狗样,回家说不定朝老母亲撒娇,更有当着小妾面,学狗叫的呢。”
“真的假的?”龙娥英一愣。
梁渠顺势翻身,活动五指,从白皙脚丫,一路抚摸到衣摆下若隐若现的光洁小腿,忽地一愣,他上下打量:“你身上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不行么?我喜欢穿!”龙娥英脚趾蜷缩,甩甩下摆,微风混着芬芳,扑扬到梁渠脸上。
深呼吸。
沁人心脾。
二人身高相仿,仅是“宽度”不同。
他高大宽阔,娥英颀长纤细,穿他的衣服,除去肩膀上撑不开,其他的用山牛皮腰带绑紧一些便算贴身。
梁渠也不是只有龙灵绡一件衣服,许氏春夏秋冬季季送,什么款式都有,柜子里塞有不少,龙娥英特意挑上一身描有银丝夔纹边的白袍,属于他时常穿,出场率仅次龙灵绡的一套。
从下往上,略去窄腰丰臀,被圆弧曲线遮挡住的面庞,真有几分俊俏公子模样。
他明白,大半年没“亲近”,自家夫人又开始黏糊。
“嘿,我娘送的衣裳能让你白穿?今天累了,给我踩踩背!”
“上床!”
花鸟双月洞。
梁渠大字反趴。
龙娥英光脚轻踩,柔软的脚掌能感受到脊骨的节节凸起,她下意识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像只灵动海燕。
新鲜空气混着香味钻入鼻尖。
窗外路过的龙瑶撇撇嘴,脚尖一顿一转,抱住大扫除晾晒好的衣服离开。
脑袋埋进枕头里,梁渠闷声闷气。
“娥英。”
“嗯?”
“龙人族里,除开三长老,有没有其他狩虎巅峰,洞开玄关、熔炼百经的长老?”
龙娥英稍作思索:“印象里没多少,狩虎巅峰有七八位,论血脉远近,能食气的,好像就三长老一个?”
梁渠诧异侧身:“不应该吧?咱们族里,能食气的就三长老一位?”
“以前很多,龙宫珍宝无数,天地长气不少,只是当年蛟龙欲霸占龙宫,族里能突破的全突破了,把长气用个干净,也把有资格突破臻象的龙人全送到战场上,不剩多少。
夫君不必操心,你用长气的地方比旁人多,此次封赏,真有多余玄黄牌,自己攒着便好。夫君有能耐,吃再多莲子也无妨,你是伞,伞大了,外头雨再大都没关系,伞小了,伞下的人多,反倒淋湿更多。”
旁人晋升臻象时方用天地长气。
梁渠不同。
衽席之私,莫如夫人。
身为枕边人,龙娥英知晓朝廷赏赐的许多长气,名义上给龙人族晋升,其实全被梁渠自己消耗掉。
虽不知缘由,但她不会去探究,知晓梁渠需要,替他收集足矣。
今日突然问这个,定是一直吃莲子,又不好意思白拿,想再拉龙人族一把,毕竟此次奖赏,封侯之外,绝对有大功和玄黄牌。
梁渠沉默。
再去帝都,到手玄黄牌大机率不会是一枚,假使升华川主帝君足矣,他的确想再升一下龙人。
填满川主,剩下来的干别的也不太够,给龙人族,能在接下来的龙宫争夺中,让他们增添几分自保能力,免得让蛟龙派手下一窝端。
罢。
天地长气怎么用,暂不去想。
梁渠沟通泽鼎,思索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猿大圣(橙)(融合度:300‰)】
融合度再往上升。
白猿实力太强,成为“河中石”该怎么办?
难不成,他化身白猿的时候,江淮出现一个不知名妖王,为世上所有夭龙武圣感知。不化身,妖王消失,河流顺滑流淌,怎么想都太奇怪,特别是每次出现的规律和节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梁渠不是担心暴露一人一猿是为一体,而是担心这玩意价值连城!
一个不用自斩,能让武圣彻底销声匿迹,遮蔽于世界之外的办法。
其中价值有多高?
战略级武器!
原本的核弹都处于卫星监控之下,现在,某一方的核弹突然消失了!
南疆、北庭掌握还好,翻不了天,顶多让大顺局势困难,左支右绌,大顺掌握……
世界格局会迎来巨大变化!
出于这点要素,南疆、北庭会拼命争夺,寻找白猿!
“奖励太多,不是好事啊。”梁渠感慨,他莫名有种手上钱太多,乱花出去,会被人调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感触。
“为什么?”龙娥英好奇。
梁渠简单讲了讲。
龙娥英停下踩背,自后腰位置盘膝坐下,陷入沉思。
半晌。
“夫君,你记不记得,巴尔斯泰的神通?”
“巴尔斯泰?”梁渠擡头,翻身坐起,膝盖一顶,把龙娥英压到自己怀里,“记得,好像叫什么血煞?怎么突然问这个?”
龙娥英滑落,跨坐在梁渠身上,把梁渠支曲的大腿当靠背,仔细整理对方衣襟,伸手拉平:“夫君觉得血煞神通怎么样?”
“挺不错的,相当全面。”梁渠回忆册页记录,该说不说,巴尔斯泰有两把刷子,“成长性很高,吸收血气,比其他神通成长容易,防御、攻击都行,还能假代器官,维持生机,等等,你的意思……”
“你不是说,同他争斗时,被血煞神通骗了吗?用旁人的血液,配合神通,伪造成臻象存在,害得你多跑两趟才找到他。”
“这……”
梁渠皱眉,他明白龙娥英的用意。
用血煞神通,结合血肉,伪装白猿王!
“如果血煞神通那么强,他师父自己怎么不用来伪装?”
“平日聪明现在笨!”龙娥英食指压戳梁渠额头,“他师父怎么用?留一个桩子,能把自己的存在给抹掉不成?武圣伪装,凭空多出一个武圣?至多掩人耳目,让敌人分不清虚实罢,做不到把‘实’隐藏。”
嘶!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这招对旁人用处一般,对他截然相反!
【化灵】可关可开!
甚至……
骗一骗蛟龙?
蛟龙早把龙宫经营成自留地,实力强悍。
倘若白猿成为河中石,再用血煞神通骗它出来……
对面是蛟龙王,铁头鱼王。
自己这边单单蛙王、海坊主,以及,模棱两可的龟王,元将军,还是不够保险,按老蛤蟆感知,蛟龙王它摸不准,实力非同凡响,真能加上一个真真假假的白猿王……
龙娥英继续:“血煞神通不容小觑,用你话说,威力大,功能性全面,面板拉满,巴尔斯泰的三个神通全装了此物。
你去河源府,我和炳麟把巴尔斯泰的尸体送到帝都时,钦天监的蓝先生眼睛都放光,应该拿去做了神通令,夫君真担心,先不买,借过来试一试,有用再说。”
梁渠眸光大亮。
有戏!
“得先去一趟钦天监!不能让蓝先生把巴尔斯泰的神通拆开来!”
神通令目前还在摸索阶段,毕竟素材不多,梁渠听闻,做神通令,宗师残余要一定意义上的新鲜,不能存世太久,导致浑浑噩噩。
一个神通能拆成一份,亦能拆成威力下降的多份。
梁渠有些担心,血煞神通被拆太多,导致伪装效果下降,没法伪装出武圣、妖王!
“夫人真棒!”梁渠拉住龙娥贴亲一口,把脸颊都吸起来,跨步下床,“龙瑶、龙璃!东西收拾的怎么样?”
“好啦!”
……
马车并排。
寒风朔朔,吹不灭心中火热。
鬼母教试炼前三名,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站在武院门口,身后站着各自父母、聆听父母叮嘱之际,翘首以盼,生怕错过登上兴义伯宝船,这此生仅有的机会。
十多岁的少年,经历头一个不和父母亲人过的年节,无人觉得有何不妥。
整整三天,夜里根本睡不着觉。
紧张!激动!兴奋!
更有几分害怕!
他们帝都都没去过,一晃眼,竟然能直接面圣!
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群臣嘲笑,丢了面子事小,没了九族事大。
“外头乱,去了帝都,莫要不舍得花钱,也不要露财,让别人偷了去,切记别给兴义伯添麻烦,船上要勤打理,别跟家里似的,脏衣服乱堆,没有小厮,自己出门自己洗!”
“放心吧娘!那是兴义伯,我不敢的。”
“也是。”
“……”
“来了!”
(
第1058章 抢下来的一盘菜(求月票,二合一)
啪!
小江獭丢掷浮木和绳索连线的浮桥,正好贴住岸边,人踩上去,有水沫从缝隙中挤出,半潮半干,淹不没鞋底。
“好了,爹娘,到这里就行,回去吧!”
揽绳摇晃。
少年头一回出远门,料想到人生地不熟,难免紧张,生出家乡眷恋,可又不想让同龄的伙伴看出,像个离不开父母的娃娃一样,教人小瞧了去,故而牙一咬,头也不回,甩甩手便踩踏浮桥上了船,作出一派浑不在意的不耐样。
如此“无情”做派,惹得三位母亲哀怨连连。
“这孩子……”
母亲们抱怨,父亲们挪步向梁渠示好客套,“贬低”一下自家小子,拉近几分情谊。
若非淮阴武院正立在平阳府内,自家混小子兴许一辈子不可能同梁渠、杨东雄这等宗师人物搭上关系。
小孩子不懂。
当爹的该懂。
“可怜天下父母心,诸位放心便是。”梁渠轻笑,船头之上见礼,简单开口,“此行是为领封赏,我与同门师兄同去,几位师兄本就是武院教习,关系熟络,不会冷落他们,便是学业亦可抽空辅导,必定勤加督促。”
梁渠早早把师兄弟拉到船上。
封侯时刻的人生高光,自然要大家一起见证。
三父连连道谢。
唯独三个少年脚步一僵,心中大骇。
干!
年节衙门都休沐!
出来还要练功!?
……
“咻咻咻!”
【藤兵】化为藤椅,梁渠甲板上晒冬日下午的太阳,身前破风声响,残影交织。
青灰色的风帆鼓胀,河泊所特有的蓝色波浪纹半反光,如水波流淌。
经由南直隶补给一次,兑换四个大功的木材和一个大功的催生素,造化宝船首尾长度接近六十米,甲板宽可跑马,活动空间极大。
此时此刻。
獭獭开双爪负背,面色平静,身形辗转腾挪,穿插缝隙之间,闲庭信步。
每每有拳头袭来,它总能恰到好处的擦身而过,将中未中,只差一筹,偏偏这一筹,旁人费尽千辛万苦无法靠近!
“可恶!”
“今天到此为止了么?”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压住喘息,交错出手,无奈面对大名鼎鼎的“船老大”,一如捕风捉影。
天堑鸿沟!
他们本是同门,境界相当,武学相仿,配合自有默契,然,无论如何都挨不到獭獭开边,只偶尔能抓到两根飘落的短毛。
太强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
一早知晓兴义伯梁渠麾下有只凶悍江獭,特立独行,出手豪爽阔绰,更会拳脚功夫,略懂厨艺,堪比豪族家宰。
今日得见,仍不免惊叹,世上居然有如此强的水耗子!
差距。
太大了!
挫败顿生。
半晌。
三人气力耗尽,喘气如牛,动作愈发变形,几乎刹不住车,对撞一起。
獭獭开失望摇头。
见三人无力再战,它猛然跳起,大鹏展翅,双脚连蹬,二力合一,踩着熊毅恒的大脑袋,一个纵身后空翻,稳稳落在桅杆望斗之中,迎风独立。
哗。
江风万里。
江獭背负双爪,脑袋上淡黄长毛被吹起,猎猎飞扬,宠辱不惊!
此即,
宗师气度!
今早见三人站桩,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原以为会是值得一试的对手,未曾想……
一念至此。
獭獭开不禁消沉,微微叹息。
抛开械斗不谈。
昔日悬空寺巅、伏龙寺内,疤脸沦为爪下败将。
整片江淮大泽,再没有值得它出爪的对手!
高处不胜寒。
獭生寂寞。
无趣~
噗!
獭獭开后脖一紧,双脚离地腾空,两爪乱挠。
一只白雾大手将它抓出望斗,拍皮球似的拍下,又兀得消失。
急速坠落,獭獭开险之又险,半空中调整好身位,落地回头,只瞥见一抹白色身影,飞快钻入房间。
哼!
无胆鼠辈,暗中偷袭!
“嘿嘿嘿。”
小蜃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龙爪捂嘴,躲在房间暗暗取笑。
砰!
脑门一痛,龙角炸成白雾。
“哎呦,你干嘛?”小蜃龙捂住脑袋,生气回头,见到俏颜,嘴脸一变,立即曲身,缠绕上小臂,甩动尾巴,脑袋磨蹭手掌讨好,“原来是……美丽~大方~善良~的梁夫人!”
梁夫人,对龙娥英特攻称谓!
小蜃龙深谙此道!
果不其然,屈指敲头的龙娥英收手抱臂:“又欺负谁了?”
“娥英姐,没有啦!”小蜃龙又磨蹭,同时不忘雾化出新龙角。
刺猬撇嘴。
自己怎么会和这种小龙同台竞技。
真是丢份。
它紧忙上前,小手扒拉衣摆,献上新鲜的野柿子:“娥英姐,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三王子虽然顽劣了些,本性却是不坏,它着急忙慌回来,说不定是同旁兽玩闹呢!”
小蜃龙牙痒痒。
龙娥英凝视小柿子,无奈扶额。
不知道为何,梁渠的水兽全喜欢讨好她,一个劲的往她身边拱,互相贬低,互相挖坑,现在还好,意图明显,可兽心隔肚皮,真担心几兽经验丰富,增长能耐后,自己会分不清是非。
“阿水,船老大够厉害啊!”徐子帅惊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只水耗子,站桩、身法、拳法无一不精,基础之稳固,武院大部分教习都抵不过,天赋之异禀,惊为天人!
绝对付出了辛勤汗水,刻苦努力!
梁渠擡眼,下巴微微上扬:“自然如此,我手下没有孬兵!”
“说你胖,喘上了还。”徐子帅一把揽住梁渠脖颈,“师弟,没事让船老大来当教习吧!武院学生太多,正缺人手呢!”
“它都不会说话,怎么教?每个人不一样,有样学样不是正途。”梁渠不以为意,“不过,你让它去当陪练,揍别人,它估计有几分兴趣。”
“陪练?”徐子帅若有所思。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小笼包!茶糕点!有没有人要吃啊?”许氏走上甲板,身后小江獭一只顶一笼屉,排成长队出来。
“师娘!”徐子帅嬉笑站起,伸手去捏山尖,“师娘怎么知道我饿了?”
“没规矩!”许氏伸手拍掉,“去拿筷子,谁让你上手?”
“你们饿了没有?”梁渠坐起身来,冲甲板上休息的三人招手,“年节出来,不必拘谨,没必要客气。”
“对头。”徐子帅手快,还是绕过许氏的打,抢了一个小笼包塞嘴里,抹去嘴角汤汁含含糊糊,“头一回年节出来吧?不和父母亲人团聚,我们这些教习便算你们半个长辈,一家人,一起吃!快,一人拿一笼!”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面面相觑,从甲板上爬起,拘谨落座。
梁渠不必说,崇拜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杨东雄、徐子帅、胡奇、向长松……几位不是院长便是教习,平日里多有训斥,等同和老师一块出门,浑身不自在。
没人喊,三人待船上都不好意思出门,整天缩在小房间里。
梁渠喊他们出来站桩修行,让獭獭开出手陪练,也是熟悉熟悉,消去他们的拘谨感。
大家都是陛下要见的功臣。
梁渠把他们带出来,自然不会冷落,那滋味不好受。
“谢谢先生。”
“拿筷子,趁热吃!”
真好啊。
试炼第三名的金小玉捧着笼屉,体会扑面的热蒸汽,莫名感慨。
他爹有五个小妾,十二个子嗣,平日里闹哄哄,一个月见不到两面,各个小妈三天两头吵架,上个月,更有一房同他大哥……通奸。
小妾被他爹装在麻袋里,拖到后院小巷活活打死,头几棍下去,惨叫激得鸡皮疙瘩爆出三层,第四棍像是打在脑袋上,一下子没了声,最后褐色的麻袋成了黑色,没人敢去解开来看。
直到今天,他走在院子里还能闻见血腥味。
大哥则是被打断两条腿,禁足在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
再看梁渠,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明明没有血缘,比他们家里都好,其乐融融。
“真好啊。”
他又忍不住。
这年节,过的比家里有滋味的多。
梁渠更是乐乐呵呵,张嘴接受娥英投喂。
一切功名利禄,不过为一个幸福人生~
……
宝船闯入帝都。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被冷风赶着回家烤火炉,脸上是止不住的悠闲。
今年喜事太多。
朝廷在北边打了了不得的胜仗,听说陛下不仅要大脯天下,更要大赦天下。
听上去同普通人无关,家里更没人坐牢,可牛羊肉因此开始便宜下来,以前同样的过年钱,今年桌上能多出一个肉菜。
嗯。
从北庭百姓桌上硬端下来的。
味道更鲜美。
起初朔方台打完回来,离过年尚有些时日。
圣皇原意是让梁渠回家好好休憩,养精蓄锐,谁曾想精兵就是精兵,悍将就是悍将,短短半个月,梁渠还能从这短暂的时日里,继续扣出一笔不菲政绩,如此时间便紧张起来。
明天便是年节,梁渠额外雇五个丫鬟,快些收拾房间,准备吃食,自己动身前往钦天监,寻蓝继才。
大多数衙门都放节假,唯有少部分有人值守。
钦天监不同,任务艰巨,钦天监没有年节的概念,蓝继才更是常住书房,梁渠寻来时,他正拉着大姑娘的手瞧手相。
蓝继才揉搓半天,像是姑娘的手掌心有灰尘,要仔仔细细的抹去,其后一寸一寸捏上去,捏的小姑娘面红耳赤,耳垂滴血,最后言之凿凿。
“他克你!分!尽早分!”
“诶?克我吗?”姑娘掩嘴,瞪大双目。
“蓝大人!”
“咦,是你小子!怎么来帝都,哦,对,你不来才奇怪。”蓝继才想到朔方台大战,挥挥手先让小姑娘去旁边等,待会再算,“兴义伯来寻我什么事?”
梁渠没有回答,眼神一瞥,若有所指:“蓝先生,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呿!你以为我占便宜呢?”
梁渠没有回话。
蓝继才大怒:“滚蛋!追这姑娘的小子我见过,那就不是一个好小子!我可是金玉良言!”
梁渠耸耸肩,他只是提醒一下,没有继续探究,把此行目的问了出来。
“巴尔斯泰的神通令?你想要一整块?这价钱可不便宜啊。”蓝继才惊讶,“你此前见过神通令,一块赤霄雷殛便要一百大功,那还只是一个神通挖出来。
你这要的虽是一块,实际三神通合一,得算三个!巴尔斯泰的神通还不是一般神通,本来打算做个六份或者九份的。”
巴尔斯泰出场早,死的更早,血煞神通都没表现多少,但其作用是实打实的。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物。
身上揣一个,只要护住脑袋,可以尽情的以伤换伤,出其不意。
神通令还不是武圣玉牌,能当传家宝。
“蓝先生不必担心,我手头很宽裕。”
梁渠不怕价高。
大雪山清理白家一事,明贬实赏,只是赏赐没下来,准备混在此次中,一并给,少说几十个大功。
三兽不消说,三兽本身的伤亡,直接带来胜利影响,亦不必说。
最后是武院单刷鬼母教试炼,这个政绩居多,但功劳一样不会少。
林林总总,梁渠全没拿,出于各种原因堆积。
“也是,你小子杀完三兽,单这功劳就够。”
“东西应该没有制作出来吧?”梁渠提醒。
蓝继才摇头:“巴尔斯泰一共死没三个月,做倒是没开始做,还在浸泡筹备,这东西前期准备很复杂,不过你这样子搞,我得去请示请示,应该不难。”
梁渠没明确要“买”,他是准备先“借”,用用看效果。
神通令做出来就没法再分,一锤子买卖,故而万一三合一后梁渠不买,朝廷会吃点亏。
“完事请蓝先生吃酒。”
“诶嘿,好说好说!”
先把东西预订下,梁渠关心起家国大事:“蓝先生,您是钦天监,讯息灵通,南疆那边,战况如何?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收手?”
“我估摸,怎么得到四五月份?”蓝继才抚须,“北庭是狼,眼睛发绿光,会追着不放,但说咬你一口就咬你一口,撕下来的血肉淋淋,看得见大小。
南疆呢,是毒蛇,这玩意阴嗖嗖的,用钩牙下毒,咬你一口,当场不觉得的疼,单两个冒血的小孔,半天了,开始头晕,肿胀。
一蛇一狼都不会轻易放弃,起码得等咱们把北庭的牛羊全收下,才会安稳。”
梁渠颔首。
“怎么。”蓝继才挤眉弄眼,“兴义伯准备出手,北战完再南征,早日了结因果?别人嘛,我不信有这个能力,你的话,啧啧,说不好,算不准。”
梁渠哈哈一笑:“借先生吉言,不过嘛,现在没功夫去,将来那条山神白蛇,我准备会会。”
蓝继才竖起大拇指,其后再多竖起两根,凑成三根。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你这可不止,封侯一顿,封公一顿,封王一顿,三顿饭,回头记得给我发请帖,南直隶我也赶过去。”
“哈哈,这个好!三顿管上!”
……
噼里啪啦。
硫磺味飘散整条街,迎春纸贴地飞,梁渠和徐子帅放完关门炮,拍拍雪尘,高高兴兴上桌吃饭。
“引满引满!举杯!”
“今年不得了,年节一过,小师弟可就封侯啦!哈哈哈!”
“师兄别说那么死,万一不是怎么办?这叫插旗!”
“这要不是,我倒立绕帝都跑三圈!”
“师父!今年祝词呢?”
众人齐齐侧目。
铜甑里热气腾腾,整张大圆桌被棉白水雾氤氲住。
杨东雄笑意盈盈,稍作思索:“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好!”
“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
一年已末,一年开元。
抖擞精神。
积水潭上飘雪,空中落红碎纸。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一夜未眠,听着铜壶滴漏,时辰越近,心中愈发紧张,到了寅时,紧张更是把兴奋和激动统统挤到角落中,呼吸都粗重起来。
大顺圣皇!
今天一见,能吹一辈子,不,三辈子!吹到孙子暮暮老矣,仍能拿出来给他的孙子吹嘘!
祖上阔过!
“哈!”
梁渠打个哈欠,亲一亲娥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忙活那么多天。
该上朝了。
(
第1059章 男儿必建回天策,青史应书万古名(求月票,二合一)
幸福总是对比的。
冬天的被窝,比夏天的被窝幸福一百倍。
龙娥英半蜷被子里,侧身展露白皙肩颈,盈亮的眸子微微闪烁,床侧龙瑶、龙璃动手打理,给梁渠披上龙灵绡。
“等等,把朝服拿出来,今不穿龙灵绡。”
“啊,朝服?龙灵绡变一下不一样么?没区别啊。”大早上,龙璃想偷个懒,省掉翻柜子的麻烦。
“有区别。”梁渠摇头,“我记得带过来了,在衣柜里。”
“小璃,听话。”龙娥英轻哄。
“知道啦知道啦!”
龙璃开启衣柜,蹲下来开漆箱。
龙灵绡颜色、样式全能变,平日里无妨,给下属瞧的,可终究不是从朝廷织造局里给出,有法理意义的那一套。
梁渠一生唯谨慎。
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大大咧咧是为憨直,无拘无束是为性情,今年二十有五,成家立业,可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便是开玩笑亦可,但小细节上应当要逐步注意。
人不能总一成不变,没有长进,更不能光涨实力,不涨脑子。
展开一套织锦服,外罩一件云雷衣。
收拾利落。
梁渠把龙灵绡搭在衣架上:“正好,今天龙灵绡留给夫人穿。”
“嗯……我要穿它练武,练到溢汗!”
“记得别洗。”
“啧~”
有体香、不自秽了不起?受不了癫公癫婆。
龙瑶、龙璃撇嘴。
梁渠哈哈大笑,摸摸两人脑袋。
主屋外风雪连天,帝都比平阳冷太多,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个人站在屋檐下哈吐白雾,像三个大号加湿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圪垯圪垯。”
赤山拉着马车停在大门外,梁渠龙骧虎步,途经庭院时,冲屋檐下三人招手。
“上车!”
庭院踢踏出三串脚印,几有些磕磕绊绊,左脚踢右脚,不会走路似的。
赤山拉动马车,悠哉悠哉绕湖而行,有迎春花纸贴面,一个响鼻喷碎。
“怎么,让冻的脚没了知觉?”梁渠故意玩笑。
两排对坐,本来路上已经熟络的三人,今天重新拘谨,膝盖夹手,熊毅恒、金小玉对视,胳膊肘戳一下同梁渠更有“交情”的杜翰文。
杜翰文腹诽一句,硬一硬头皮,询问昨晚他们讨论出需要注意的行为细节。
御前失仪可是大不敬。
“梁师兄,听闻皇城里四季如春,是不是真的?”
“真的,进去穿一件单衫就行。”
“那待会下了马车,要不要提前脱衣服?”
“不用,咱们来的早,起码门口站个两刻钟,过了午门,有专门放衣服的供桌,你们脱了放那边就行,有人看管,午门前随便排、随便站,别傻不愣登的杵宰相、国公身前挡风就行。”
“入了午门,我们还是跟梁师兄你么?”
“应当不跟我。”
“啊?”三人大急,急到手心冒汗,“那站错位置如何是好?”
岁首大朝会,庄严肃穆之地,除开梁师兄,他们根本没认识的人。
梁渠好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来参加朝会的自己。
“入了午门,天辰殿广场上,会有内侍,内侍会固定官员站位,入了殿也是一样站,你们记住前后是谁就行,总之,没那么难,看前面人怎么做,跟着就行,错了有人来纠正。”
杜翰文点头:“那……入大殿,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右脚。”梁渠一本正经地胡诌,“左文右武,你们没有官身,却和我一起来,算半个武官,以后入职河泊所或者缉妖司也一样,所以要先迈右脚。”
先迈右脚。
先迈右脚……
三人嘴唇嗡动,反复强化记忆。
天未亮。
午门前官员身披大氅,有三两说话的,有没从温暖中苏醒的,一个人站着打盹,不知昨晚干了什么。
见到梁渠从马车上下来,相熟官员无不擡手招呼,送上年节祝福。
“梁大人!”
“许大人!许老爷子可好?”
“一切安好,便是人一老,想念女儿想得紧,梁大人既有御赐宝船,往来黄州不费几日功夫,理应常来常往啊。”
“一定一定,还想去看看大狩会呢,我记得门槛是三十、三十五来着?”
“啊这……”
礼部许姓官员一时无言,黄州大狩会,真没有限制修为,仅限制年龄,严格意义上讲,俨然臻象的梁渠真能参加!
往年有个狩虎便算夺冠热门,你堂堂二境大宗师……
“哈哈哈,开个玩笑!机会留给旁人吧!昔日大狩会助力良多,有机会,我想亲自来设两个奖品!”
“黄州俊杰之幸。”
“兴义伯!暌违日久!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啊!”
“这朔方台之战,十日克三,梁郎将打的真是漂亮!”
“哪里哪里,我等将士能在前线安心作战,离不开李大人这等父母官治理地方,好教我们高枕无忧!”
谈笑风生。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立在雪地里,十分羡慕。
什么叫牌面?
有的人一站出来,自己就是风云中央,所有人都要来主动打招呼!不是上三品大官,便是勋贵。
这就是牌面!
反观他们,无人在意,像个被“孤立”的小透明。
“徐叔!冉叔!白叔!新年好啊!”
“你小子,真是年年有惊喜。”
“初三有空来家里吃饭,把你家里那点人全带上,记得早点来,多玩一玩。”徐文烛捏捏梁渠肩膀。
“有的有的,包有的。”
寒暄几句,拉来吃饭,徐文烛目光一斜:“这三位少年英杰,便是淮阴武院教汇出的弟子吧?真是少年朝气!”
三人精神一凛,并拢双脚立正:“见过大人!”
“没事,不必紧张。”徐文烛笑呵呵,打量一下,又看向梁渠,“了不得,世人都说落魄凤凰不如鸡,你这一招武院剿匪鬼母教,是真把鸡拔了毛,光秃秃放在火上烤啊。”
梁渠正色:“鬼母教大势已去,自己上不得台面,秋后蚂蚱,真要说是厉害,那是陛下治理的好,我借的是国力东风!”
徐文烛嘴角一抽,拉扯回话题:“难为你把一个小武馆改成这样,比昔日宗门改制更厉害,陛下现在看重的很呐。”
梁渠听出言外之意:“徐叔,怎么说?”
“听学士的意思,陛下准备再细分,分成三重,地方武馆、州府武院、省内武堂,成三级统辖,先南直隶,京城里试一试水。
武院一府一个,武堂暂定南直隶两个,帝都两个,你这淮阴武院,八九不离十,多半要成为其中之一,改成淮阴武堂!”
“好事啊!”
梁渠眸光一亮。
半官府性质的武院,肯定能加强地方统治,武师就是军队,这属于军政一把抓,朝廷当然想全面开花,加强地方统治,但目前仍是选择两京试水,为啥?
圣皇优柔寡断?定然不是。
就一个。
没钱没人。
不是所有武院,都有淮阴武院一样好的条件和号召力,给点政策,自己打激素一样蹭蹭往上涨,开出花来,官职给了是要发钱的,另外要场地建设,教习招募,前期没有办法实现自我回圈,甚至后期也不一定。
想发展起来,只能以点带面,辐射出去。
淮阴武院能起来,关键便在梁渠身上,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不得来请教……
里头不就有捞政绩的机会?
这政绩不一定需要自己去捞,让师父杨东雄去顶上就好。
哪怕没有机会,身为创始人,武院越多,影响越大。
闲聊两句。
徐文烛离去,梁渠又见到同样从河源府赶来的贺宁远,贺大将军,此时西军由魏国公暂领,防备北庭,贺宁远则南下亲自领赏,梁渠同其寒暄,怡然自得,里头的自信教人羡慕。
这就是实力和功绩带来的底气!
梁渠来参加朝会的次数其实不多,头两次和三个少年一样“唯唯诺诺”,十八岁,站如喽啰,思考左右脚先迈哪个。
现如今……
场内文官不谈,那么多武将,臻象宗师之中,几个有他强?
会自卑,无非是论资排辈排不上号,想自信不难,我成第一不就是了。
该是旁人担心自己失礼冒犯!
当然,除论资排辈外,人与人之间仍有圈子存在,能耐太大一样容易被孤立,可身为杨东雄的亲传弟子,梁渠不是没关系的破落户,他天然就站在圈子里,魏国公一脉!
今日大朝会上,一共才几个国公。
圈子?
哪有圈子?
时辰将至,午门前渐安渐静。
轰!
大雪飘零,天羽卫转动绞盘,大门洞开,内外温差带起浩浩流风,飞扬衣衫,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咽口唾沫,亦步亦趋跟在梁渠身后,跨过午门瞬间。
呼。
暖和!
真暖和!
三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隔开一个门槛的大晴天,愣神功夫,梁渠走出去好几步,他们匆匆忙忙脱了大氅跟上。
啪!
鞭梢炸响。
鸿胪寺官员鸣鞭唱名,凡唱到者,俱侧跨半步,重整伫列。
唱名者先入,官大的靠前,官小的靠后,文武分列,尊卑分序,内侍穿插其中,未点到名的,暂时广场上候着。
与此同时,又有奇珍异兽牵引到广场之上。
雪豹,毛象不一而足。
俱从北庭来!
小国使臣瞠目结舌。
天下谁人不知朔方台大胜?
执讯获丑,献于王庭!
大国气象!
害怕~
老实~
梁渠同贺宁远成为贺岁官员中的佼佼者,迎着下方众多官员目光,率先进入,见不到梁渠,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手心跟个瀑布一样。
天辰殿。
金砖光可鉴人,灿灿如黄铜大镜。
大殿之上,玉墀之下。
天羽卫羽翼排开,披坚执锐,气宇轩昂。
三人排在队伍屁股后面,纵深间快看不见最前面的梁渠。
宰相领尚书率先上前。
此时此刻,本该是朗诵贺年文章,其后外地州府官员使者逐一呈上贺表,但是今年不同!开头祝词唱完,说的是朔方台一战!
声郎朗。
势洪洪。
“伏惟陛下圣德广被,神武天纵。值岁首而膺景命,应天时而开紫宸……三军挟雷霆之势,九伐彰日月之威,遂使穹庐尽扫……
此皆陛下垂拱而制六合,端冕而靖八荒……贺将决机制胜,含拜耿井恭之忠;梁卿贯甲陷阵,有竭诚立马之雄……愿陛下圣心垂悯,鸿慈普照。
值兹岁首更新、普天同庆之辰,降湛恩于疆场,施渥泽于戎行。使其忠悃得显,勋业益彰;亦令六军知感,百姓向风。使海内咸仰陛下明察秋毫、善赏之至德焉。”
从两国恩怨到圣皇英明,再至将士之牺牲,最后请求圣皇值岁首大喜之日,封赏有功之臣!
请罢。
宰相躬身,群臣下拜,动作之整齐,清风扑扬。
梁渠握紧拳头,心中激荡。
玉墀之上。
“可。”
内侍挥甩拂尘,迈步上前,托盘取旨,徐展而开。
来了!
封赏来了!
队伍最后面,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握紧拳头,三人比梁渠更激动。
他们在见证历史!
“帝王制曰:昔者,圣皇之治天下也,比资威武以安黔黎,未尝废韬钤而存侥幸。
今承大统,丕振鸿基,念寰宇虽靖而远图当备,思战伐甫息而纲纪需张。朕特仿古制,设武职以卫治功,擢骁果于行伍,置司统于四方……永膺其爵禄!
敬之勿怠!”
征西大将军贺宁远双手捧诏,躬身拜谢。
西侧,托盘再递。
内侍再展。
梁渠接替上前。
与大将军贺宁远不同,他除去朔方台之战外,另有淮阴武院,驱除鬼母,大涨国威之功!
一并领赏的贺宁远忍不住擡头一观。
他前天到帝都,方才听闻梁渠鬼母教之事,属实惊奇。
梁渠一月中走的,二月初过年,短短半个月,居然还能抠出政绩来。
无情的功劳机器。
也是时运。
大顺北庭不打,大干余孽鬼母教不会急匆匆出来寻机会揩油,更不会因为仓促,山鬼繁育未全,让一群学徒娃娃给端了锅。
万事万物,因果回圈。
“朕惟淮东衡水使梁渠,忠勇天授,韬钤夙娴。
朔方台之役,躬冒矢石,自雪山蓝湖辗转北庭朔方,连克八兽之三,江淮泽之战……
国以功授官予爵,此谓以盛知谋,以盛勇战。
今特晋赐兴义侯爵之位,降等世袭,至三等伯,世袭罔替,授八转上轻车都尉,擢正三品淮水都尉……赏玄黄牌二……记大功,四百一十有五!
於戏!犁庭扫穴,常叔汾虎之猷;铭鼎图形,冯昊牧云之烈。望梁卿及后代子孙能承厚望,以保家国之安宁,苍生之福祉。
尔其钦哉!”
大殿空旷,大字吐出,蹦跳不止,当当有声!
梁渠垂首。
他自金砖上看到自己的面容,看到那自然欣喜,上扬的嘴角。
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呼~”
兴义侯!
正三品淮水都尉!
八转上轻车都尉!
大功迈四百!
恨。
恨在御前,不得仰天大笑!
正常一个一境臻象,其大功价值不过十五而已。
特殊情况会有波动,如若昔日梁渠狩虎境界,以玉牌坑杀,便有额外激励,视作“见义勇为”,以激励世人,添作整数二十,亦或者有重大战略贡献,特殊节点,如断后、守城、救苍生。
二境臻象正常在三十,天人至五十到六十。
计算下来,鹰、豨、狐三兽,几乎一人给到算一百大功不止!
今日场内,好多人一辈子历史记录都没那么多!
造化大药都能换。
最为关键。
二十五!
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朝气蓬勃的年纪,俨然跨入真正勋贵行列,成为一位侯爵!
三等伯视正四品,二等视正三,一等视正二,侯爵,视为正一品!
功勋卓着!
一股子气在胸中流转,如苗芽刺破泥土,生长作巨木参天!
蓄势而发,终见天光。
清风拂掠。
天音再彻。
“淮阴武院的少年英杰可在?”
在在在!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呼吸近乎停滞,脑子里叫喊一声,茫茫空白,见身旁内侍指引,不敢怠慢,快步从伫列中走出。
走到一半,熊毅恒想到什么,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糟了!
自己刚刚,先迈了左脚?
(
第1060章 首趾弗拘,献俘!(求月票,二合一)
千叮咛万嘱咐,还是走错了!
玉墀之下天羽卫,天辰殿内文武官。
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咕嘟!
熊毅恒喉结滚动,瞳孔骤缩成针眼大小,浑浊的汗液渗出鬓角,仿佛脚下踩踏的不是金砖,是岩浆!
他战战兢兢,双脚发麻,大脑疯狂运转,一时间感官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放缓下来,清风裹住微尘,黏上湿润的鼻尖。
“哼~嗯。”
细微的咳痰声响起,又迅速消失。
纠察御史斜微微皱眉,手腕转动,狼毫笔尖摩挲竹板。
文官中间,夹在伫列之中,年岁渐长的老臣面色不霁,不就清一清嗓子吗?够小声的,自己又没吐出来。
皇城内四季如春,常有花粉飘散,陛下本便对百岁老臣有宽厚。
然恰恰好。
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熊毅恒,听觉、嗅觉几乎完全封闭,听不见,闻不着,唯独视觉扩张到极限,他清楚的看到御史作为!
或者说,一直关注!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来时路上,他早问梁师兄个清清楚楚。
天辰殿上,文官位东面西,武官位西面东。负责纠察的御史站立玉墀之下,负责记下交头接耳、咳嗽、吐痰、牙笏坠地或步履不稳等属于“失仪”范围的官员姓名,听候参处!
自己被记上小本子了!
殿前失仪,或罚俸、或笞杖、或剥官夺爵、或斩首,皆有可能。
自己没有官,没有爵,剥什么?夺什么?
皮?肉?
还是……
命?
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冒出,熊毅恒想换回来自救,鬼使神差的,本来走到一半,正好迈出右脚,落地后,他又重新迈了一下右脚,一条腿,连跨两次!
?
天羽卫、众官员一怔。
寄!
蠢!
熊毅恒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赶紧迈一下左腿补救,可许是两脚差距太大,这一脚迈出,竟又跨出正常一整步的距离!
???
天羽卫、周遭官员面色全古怪起来。
淮阴武院出来的子弟……
当今天子宽厚。
至于如此紧张么?
面圣跟上刑场一样?
不过,倒非不能理解,十几岁的少年人嘛,大朝会又比寻常朝会人多,不了解属实正常。
事实证明。
人在高度紧张的状况下,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
落在后面的杜翰文、金小玉傻了眼,然很快反应过来,熊毅恒迈错了脚!其后开始自我反省,自己刚刚怎么走的?
霎时间。
脚底久跪发麻一般,千万根刺扎。
“那三个家伙在干什么?”
梁渠纳闷,他位列队伍前方,不知晓发生何事,却敏锐觉察到氛围古怪,又不好意思回头看,只得微微斜视,以余光观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瞳孔放大。
沃日!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封赏的喜悦即刻抖擞掉大半。
好在错一错二不错三。
跨出两次诡非同步伐,熊毅恒终于恢复正常,满头大汗的来到梁渠左下方,宛若三伏天下久站暴汗一般,湿透鬓角,几欲滴落鼻尖。
不是。
梁渠直眉楞眼。
宰相唯恐差池,持牙笏作揖:“陛下,考《礼》有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庶民未习朝阙之仪,实乃国制所限,亦因势位使然,非其自疏也。
今少年甫入天威之地,既惊且喜,神魂未定;手足偶失方寸,步履间有错迕。此岂有意轻法度哉?诚乃懵懂未谙,情发于衷,难自抑耳!”
过错大到居然连宰相都在帮自己求情?
扑通!
熊毅恒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跪倒殿上叩首:“草民有罪!”
梁渠:“……”
杜翰文、金小玉吞咽唾沫,眼瞅也要跟着跪。
天音清冷。
“何罪之有?”
“适才殿堂上出列,草民先迈了左脚!”
“……”
梁渠立马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圣皇。
寄!
我的锅!
梁渠硬着头皮站出:“启奏陛下,此乃臣之过也。”
圣皇饶有兴趣:“梁卿又何过之有?”
“今日午门之前……”
梁渠跟着流汗,原原本本将早上开玩笑的话语复述出来。
天羽卫中,披坚执锐的蒙强听到一半,明白缘由,暗竖大拇指。
牛皮。
你带出来的兵。
话罢。
大殿静默一瞬,其后无数大笑。
“哈哈哈哈……”
圣皇俯仰,文武百官跟笑,整个天辰殿喧嚣一片,变作欢乐海洋。
监察御史无奈,看下面三个半大小子,也是莞尔。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内侍好笑解释:“上朝时,没有这般规矩。”
没有?
三人大眼瞪小眼。
殿内笑声渐止,圣皇开口:“古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谓人臣之极!既然如此,礼部尚书。”
文臣出列:“臣在。”
“今日特赐,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首趾弗束,左右不拘!”
三人一愣。
内侍笑而提醒,三人紧忙下跪谢礼。
“草民叩谢陛下!”
梁渠松一口气。
得嘞。
不坏。
打过北庭胜仗,国威大涨,再折辱前朝余孽,举国上下喜气洋洋。
大干余孽如此狼狈,惶惶如丧家之犬,路边一条,小孩子都能踹上一脚,岂不更是证明大顺之正统性?
三人今日之举,更在“小孩”身份上着重标记,再踢一脚鬼母教。
接连漂亮胜仗,证明大顺国力之鼎盛,小国使臣当面,不仅不丢面,更不失为春节时期的欢庆,自信,与民同乐!
实力自信,干什么都有滤镜!
甚至有人隐隐羡慕。
陛下日理万机。
正常见上一面,走走流程,哪有这般留下的印象深刻?
指不定过半个月便忘个干干净净,再记不起这武院里的三个少年,现在印象何等深刻?日后几人真当上官员,送上一份奏折,圣皇必定能回想起来,随手安排一件差事,岂不发达?
圣皇言语勉励二三,谈论武院之好,英杰辈出,释放资讯。
三人同样有赏。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千恩万谢,如释重负地退下。
他们没有意识到给圣皇留下深刻印象的概念,却隐隐觉得刚才跨错步会是件好事,没有白丢人。
有点像……彩衣娱亲?
三人胡思乱想。
不禁又感慨圣皇和梁师兄关系之好,一般人肯定不敢乱开这种玩笑。
大事毕。
各地官员上前述职,使者献礼、献舞。
南疆使者因为两国交战没来,梁渠看到了北庭使者,倒没臭个脸,没事人一样上前祝贺,像个无情的祝贺机器。
朝会开到大中午。
总管上前,宣读最后两封盘龙大诏。
群臣肃静。
梁渠竖起耳朵。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八纮,曩者河西獯鬻犯边,跳梁朔漠;南荒蛮酋负险,窃据岩峒。皆赖虎贲忠勇,将士效命。今逆酋械至,献俘在迩,宜昭武功,用彰天讨。
其令:一、择仲春甲子吉日,陈俘馘于太庙,献捷于社稷,告功昊天上帝。
二,殿前司、侍卫亲军、沿边劲旅,精选骁勇,整肃军容,耀武京畿。
三、赐诸军钱绢有差,战殁者优恤其家,鳏寡孤独者所在存问……
咨尔文武群臣!《尚书》有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今虽献俘阅武,实非矜兵耀武……布告遐迩,咸使知朕戡乱止戈之意。”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可大赦天下:……一十二年二月廿五日昧爽前,天下罪人,死罪降从流,流已下并放;十恶、官典犯赃、劫杀故杀、谋叛已上,不用此令。
诸路见禁淹延未断公事,仰疾速结绝。
於戏!……布告中外,体朕意焉。”
献俘大阅兵!
大赦天下!
前者主要是为北庭俘虏,梁渠自然身处其中,他一早便收到讯息,明天就要和大将军贺宁远一块准备,元宵节白天搞定。
换言之。
还有大场面!
配合诏书最后一句“咸使知朕戡乱止戈之意”。
点北庭南疆呢。
再不收手,继续揍你。
呼!
深呼吸一口气。
梁渠从大殿走出,一眼看到目光幽怨的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
他们排在队伍后面,自然比梁渠早出来。
“咳咳。”尴尬的咳嗽两声,梁渠手捏诏书,张开双臂揽住三人,“待会我去领赏,宴会办在晚上,咱们中午便不回家,想吃点什么?梁师兄请客!吃完再去大澡堂洗个澡?看看你们,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
洗澡去汗是吧,汗怎么来的你别管。
“梁师兄,今天这样,是不是算件好事?”杜翰文问,他能感受到一些人羡慕的目光,超过面圣之前。
“嘿,这脑瓜子,真他娘的聪明!”梁渠搓搓杜翰文脑袋,“陛下专门让礼部尚书给你们记下的特权啊,正儿八经记下来的,还给陛下加深了印象,简在帝心,该你们请客的!”
“……”
“梁大人!”
“李公公!”梁渠转头回应,推一下三人,“外头等着我一会,考虑考虑去哪吃,我先去领赏。”
人逢喜事精神爽。
梁渠来到偏殿之中,驾轻就熟。
首先便是侯爵服,胸膛之上,俨然有条腾水真龙!
李公公贺喜:“梁大人身着龙灵绡,这真龙穿别人身上是死的,穿您身上那可便是活的啊,不妨变化出来,教我们看看,见见威风?”
“今天不行。”梁渠拉开自己袖子,揉搓布料,“今个没穿龙灵绡来,改天,改天不上朝的时候?”
李公公若有所思。
两人也算老熟人,关系不错,当年狼烟入狩虎就是李公公来接,故而玩笑道:“梁大人岁数渐长,倒是变得不一般。”
“害,都是为陛下办差嘛,多长进长进。”
办好事要教人知道。
托盘再呈。
上头是腰牌官印,其后又有几箱官服,官服中再有许多套,公服、常服、祭服等等,淮水都尉上是一头踏浪猛虎,水官专属。
舒坦。
继鸟枪换炮之后,再换上导弹!
首先是视正一品侯爵,梁渠此前是位二等伯,北庭三兽头颅踮脚,直接助他跳过一等伯,来到侯爵!兴义侯!
伯爵分三等,侯爵不分。
不过。
侯爵里其实也分“高下”,例如冠军侯!
勇冠三军!
此种名称特殊的侯爵位,品级上看相同,实际旁人碰上是要低上一头的,低的不是纸面品级,而是背后功绩!
故而是有侯爵变侯爵,不升公爵,单换一个名号的赏赐先例的。
冠军侯,可谓无限逼近公爵,甚至超过,只是受封者年龄太小,考虑日后封无可封罢。
不仅冠军侯,因为历朝历代历史绵延,侯爵数目不多,名称也往往喜欢继承,用先辈来比拟,基本属于固定名号。
根据历史获得者,这些名号总可以比个高下,归根结底,名号看人,一个名号用的人杰多,渐渐便有了“含金量”。
兴义侯属于全新称号。
源自义兴市。
从兴义男一路用到今天。
所以梁渠对冠军侯的称谓并不眼馋,他可以凭自己本事,把“兴义侯”变得具有含金量!
让兴义侯和冠军侯一样,被“束之高阁”,轻易不赏,要赏,非大功者,勇猛无双者不可!
再者,即便兴义侯含金量不高,那也是侯爵,放眼帝都都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梁渠侯爵下头更有个世袭罔替的三等伯!
一本正经,这个世袭罔替的三等伯,某种意义上,比侯爵更珍贵!
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绝大多数人修行,不是为成为天下第一。
第一第一,世间只有一个第一。
哪那么好当?
便是州府第一都不容易。
规则内爽就完事。
世袭罔替,便是规则给予子孙后代的保障!
只不过梁渠太年轻,其中好处没有体现出来罢,远的不说,倘若他活个两三百年,光白银便能拿到千万两往上!
八转勋官不谈。
权力不及官位,尊贵不及爵位,属于锦上添花,给钱的。
“淮水都尉……”
梁渠拿起官印,眸光闪烁。
都尉。
武官名。
河泊所初成时,徐岳龙以前也是都尉,但他是水衡都尉,从四品,梁渠这个是淮水都尉,正三品,看似相同,单品级有异,实则天差地别。
徐岳龙的权力,仅能在淮东河泊所范围内形式行使,囊括州府数目众多,大半个江淮,可拿出来便不管用。
他的淮水都尉,正三品。
整条淮江!
梁渠彻底从地方跳出,不再单属淮东河泊所,顶上上司变作河道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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