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1066章

作者:甲壳蚁

第1056章 红了!眼睛红了!(求月票,二合一)

  “咔!”

  寒光一闪,树木倾倒。

  张狂枝干削成曲折木刺,插入泥土。

  军士行走尸体之中,提刀砍下死亡山鬼的头颅,向日葵晒花盘取瓜子似的反手一砸,插落到木刺之上,血腥冲天。

  头颅上,赤红退散,露出脓黄的双瞳,粘稠黑血染上雪地,山鬼表皮如干枯树皮,插到木刺上,倒像一个个木头桩子。

  放眼望去,有的木刺穿多,有的木刺穿少,密密麻麻连绵一片,直教人头皮发麻。

  “这只山鬼是我杀的!箭头上刻我的名字!”

  “放屁,尸体上面也有我的箭,分明是我杀的,老师!”

  “大人!”

  争执二人齐齐举手。

  狼烟武师跨步前来,将山鬼踢个翻身,观察身上创口:“这支箭中四肢,非致命伤,这支箭中躯干,亦非致命伤,只是看伤口和角度,先中四肢,后被牵扯露出空门,再中躯干?两只箭是谁的,最后又被谁一刀枭首?”

  “老师,这支箭是我的!箭杆上有记号,又被我一刀枭首!”

  “大人,他是捡漏!我先下手伤了腿,它跑不快,才让他有机可乘!”

  狼烟武师不为所动,往册页上记录。

  “既然如此,你拿小三分,他拿小七分,有意见没有?”

  一个山鬼一个学分,小三分,即零点三分。

  拿小三分的弟子支支吾吾,又被武师问上一遍,勉强认下。

  传闻面前的狼烟武师同身旁同门“沾亲带故”,得叫一声“二舅姥爷”,有裙带关系,给分自然有偏颇和倾向。

  奈何这分法倒说得过去,再寻旁人和河泊所上官,估计不会有大变化,至多小三变小四,反倒纠缠不清,徒惹人厌,回头旁人一传,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两相权衡。

  哎……

  小一分也是分啊。

  拿小七分之人面露欣喜,洋洋得意。

  有人为鬼头归属争执不休,更多的人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吐出白雾,面色因兴奋泛红。

  杀山鬼时,初时难免害怕。

  真事到临头,小腹里一股子凉气直冲后脑,其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平日武学更是忘个一干二净,完事后,自己干了什么也一概不知,一片空白,唯有颤抖的手脚证明方才不是幻觉。

  看着满山的山鬼尸体,绝大部分人不免激动。

  第一次杀人尚要害怕三分,杀山鬼,这等非人生物,集体行动之下,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且有好胜心发作,暗暗较劲。

  桩功站得好、长得帅、修行快算什么本事,杀得多才是真男人!好汉子!看自己所属木刺上的山鬼头,排列紧密,糖葫芦似的,不帅?

  然这激昂情绪尚未到顶,再迎来一波恐怖高峰。

  值武院弟子休息之际。

  河泊所的项方素,项大人站立山顶巨石,先好好夸赞一番,再言明前后因果,以及唯二被俘虏的鬼母教教徒身份,讲明白试炼缘由。

  哗然一片。

  自己出来对付的,居然是前朝余孽,鬼母教!

  鬼母教谁不知道,夜止小儿啼哭,此前血祭不知多少人,人心惶惶,再行恶果,居然被他们武院给提前铲除了?

  何其炸裂!

  自己有朝一日……

  本来力竭的身体,不自觉地涌出成就感、自豪感,兴奋到战栗!

  与之相对。

  被俘虏的鬼母教徒如丧考妣。

  辛辛苦苦培育一个多月,教一群学生一锅端,换成“学分”。

  杀人不过头点地!

  项方素趁势高喊:“共计三百二十六只山鬼!全歼!其数目之巨,便是我也难有把握,而这皆是诸君功劳,今日,你我亦算是并肩作战,有上袍泽情谊!

  万望诸君铭记今日之朝气,刻苦修行,来日共做我大顺栋梁!昔日兴义伯战山鬼而雄起,尔等亦可因斩山鬼而腾舞!南征北战,青史留名!”

  项方素完全在昧着良心演讲,区区三百小山鬼,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只是说不能这么说。

  这一套话术灌下去,浑身颤抖,晕晕乎乎,比鸡血还鸡血!

  大顺栋梁!

  袍泽情谊!

  少年人最幻想什么?

  受伤疲惫时温柔包容,善解人意的姐姐!

  绝境困顿时一同冲锋,力挽狂澜的兄弟!

  如今,他们十五六岁,实现了后者!

  焉能无动于衷?

  寒风淹没少年的欢呼,模糊他们的讨论。

  “年轻真好。”

  项方素伸个懒腰,面对交头接耳的武院弟子,嘴角上扬。

  少年人心思单纯,何尝不是一种蓬勃朝气?

  真是万类霜天竞,生机勃勃,让人情不自禁想融入进去,体会逝去的青春。

  阿水真他娘的有想法!

  当年自己有这般教习,不知能有多欢乐。

  是夜。

  积雪融融。

  木柴劈啪作响,火星蓬散飞扬。

  清缴完毕,武院弟子没有离去,他们在军士指导下,就地安营扎寨,办一场篝火烧烤,盛大庆祝。

  气氛正酣。

  赤红大龙盘旋落地,再引欢呼。

  此时此刻,兴高采烈的武院弟子全然忘了地位差距,一口一个九师兄,肩挽肩,更有胆大丫头跑来送烧烤。

  项方素竖起大拇指。

  梁渠哈哈一笑,无限感触。

  什么时候的人最开心,不是放假,也不是上学,而是明天放假,今天放学时,推着脚踏车的那个傍晚,亦或者是上午有课,下午组织看电影,从楼道上排队下来的瞬间。

  再看围绕篝火,欢庆胜利的武院弟子,回味无穷。

  少年人生,最好光阴,合该多多组织活动!

  功劳、快乐。

  两手抓,两手硬!

  今年年节,风风光光去帝都!

  凌晨。

  篝火袅袅,缕缕灰烟上扬。

  通宵庆贺的武院弟子振奋精神,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打扫战场本是个麻烦事,学生又无经验,肾上腺素一上来,完事是不是自己杀的都不清楚。

  二十三处,耗时一整夜,终于统计完全,暂无较大争议。

  项方素所在之处。

  主簿唱名。

  “杜翰文,二十六点五学分,位列第一。”

  “岳虞灵,十六点八学分,位列第二……”

  半晌。

  “以上九十二人,皆属有学分之人,余下皆无,可有异议?”

  三百山鬼,平均一人两个半,但很明显,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要么一个头捞不到,要么一下子砍十几二十个。

  暂列小组第一,杜翰文自然高兴,但同样心惊肉跳,冷汗直流,生怕有人举手抗议,他不知道自己寻人帮忙合不合规矩。

  万一……

  项方素环顾一圈。

  无人举手。

  “好!学分暂定,回去后,先张榜名单三天,确认无误,再行奖励!如有异议,无论匿名书信,实名举报,皆可!但!

  诸君切记,举报需有证据!不得胡乱诬告!污蔑袍泽,情节轻微者,学分折半,严重者,学分全部清零,并逐出武院,听清楚没有?”

  “清楚明白!”

  麻烦是麻烦了些。

  但越是公事公办,武院弟子越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了不得,有种变成大人的独立感,认同感。

  见学生士气如此之旺,项方素都没发现,这“试炼”效果那么好,梁渠对拉拢人心这么有一套。

  “那么,回家!”

  “吼!”   

  学生欢呼。

  他们心中不舍这美好的氛围,却已经迫不及待同自己的父母亲人、相熟好友炫耀!

  ……

  三日张榜。

  淮阴武院剿灭鬼母教,顿引轰动,飞快蔓延周遭府衙。

  北庭大捷。

  武院建功。

  临近年尾,喜事层层叠叠,如江淮之浪。

  苏龟山大喜过望,即刻让梁渠使用紫电船,向帝都发出“电报”,告知喜讯。

  “不得了。”

  梁渠登上紫电船,看着同河源府里一样的传讯机,难免联想到南方战局。

  如今南疆仍在焦灼,河源府奖励未曾交接完全,一则大涨国威的讯息,会不会引发少许变数?让对峙早日结束?

  ……

  “鬼母教又拉了。”

  江淮大泽,鳞竭听闻讯息,实在无语。

  它知晓鬼母教拉,同大顺的交锋中屡屡受挫,前阵让灭了个丹脉,让挖走不少好东西,没想到会这么拉。

  淮阴武院,乍一听以为是个什么厉害地方,军事重地,仔细一打听,就是给学生启蒙的地方,许多学生实力且不如小精怪。

  鬼母教布置有一个多月,意图获取足量胎珠丹,投入仪轨,再复生一位臻象,居然让这么个玩意给铲个干净……

  学生都打不过。

  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知晓其中定有河泊所高手压阵,奈何结果在此,好说不好听。

  没法让人不轻蔑。

  这群人,真能为蛟龙王成就龙君,提供助力么?

  烦恼片刻。

  鳞竭没有向旁人暴露资讯,询问左右。

  “宴会筹办如何?”

  “已经准备好大半,请大蛇放心!”

  “好!妖族成就大妖不容易,这黑厮更是我一手提拔,素有急智,深谙为鱼处世之道,还能作诗,引蛟龙王欢喜,是个不错的鱼才,龙王特意吩咐,切不可寒了大淮军众兽的心,需多多立作榜样,趁年节,办一场大宴会!”

  黑旋风加入大淮军后,方才晋升为大妖。

  活招牌!

  有它在,必定能吸引不少鱼才投靠蛟龙王,进一步铺张江淮势力。

  鳞竭听闻黑旋风最近春风得意,有不少相熟鱼才,准备引荐入大淮军,全是不为族群所接纳的天才,希望能安排在前哨峡谷,为蛟龙王发光发热,也不知道活干的怎么样,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黑旋风……

  “明白!”

  “对了,你告诉黑旋风,蛟龙王大人相当喜爱它的诗词,年节宴会上,但作一首好诗,赏上等宝鱼十条,上不封顶。”

  “是!”

  东水域。

  乒乒乓乓一统乱砸。

  “啊!!!气煞老夫,气煞老夫!”

  “淮阴武院!淮阴武院!梁渠!杨东雄!他们好恶毒的心!!!竟敢如此折辱我水沐教!该死,该死!”

  “老祖宗,我知道您很气,但先别气。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彻查出教中内鬼啊!”

  “是啊老祖宗,总共二十三处,我相信河泊所不会毫无觉察,但不相信他们能找的如此彻底,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啊!”

  老者为左右所劝,终于平复下心情,双目阴冷。

  “查!彻查到底!”

  气泡幽幽。

  派小星舒展触足,看云卷云舒。

  巴适~

  一月末。

  船只归来一日,张榜三日,试炼结束第五日。

  回家报喜的学生再度归来武院,许多家长跟随着一块来,围绕场地,翘首以盼,向周遭人指出哪个是自家小子。

  府主苏龟山坐于上首,院长杨东雄仅次之,再往后,卫麟、徐岳龙全部到场,上官背书证明含金量,大顺兴义伯,梁渠,更是亲自上前为前二十三人颁奖,牌面十足!

  总览二十三组。

  第一名,熊毅恒,学分三十有二,威猛不凡,斗志昂扬。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绝大部分队伍,一开始都是人心惶惶,唯有熊毅恒所在的队伍,见到山鬼的第一眼便提拎一把大刀,疯狗似的上前,导致整个队伍为之感染,气氛截然不同,没有一人退后。

  第二名……

  “咦,你是……”梁渠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杜翰文舔舔嘴唇,挺胸擡头,声音洪亮:“梁师兄,两年前,您因为淮阴武院搬迁顿悟,我跟着您一块,破开了肉关!”

  “哦,是你啊。”

  梁渠恍然,记忆中的影子勾连起来。

  不是他记忆不好,而是十五六岁,正是男孩茁壮发育的时候,两年时间,杜翰文比记忆里高出快一个头,肤色黑不少。

  “好!很好!非常好!”

  梁渠拍动肩膀,连赞三声,

  “若非我师父不再收徒,你小子,天赋不差,肯定会是十弟子!这师兄就叫的真切了!”

  此情此景,此言此语,场外的杜父杜高岑大为激动,拽住左右衣袖:“嘿!那是我家小子,我家小子!”

  第一名的熊毅恒颇有几分吃味。

  明明他才是第一名……

  杜翰文心脏剧烈跳动,精神抖擞,站如标枪。

  这几天他一直心惊胆战,生怕不作数,终于!终于!

  寒暄一二,梁渠没有拖拉,继续往下颁奖。

  二十三人全颁完。

  梁渠看向试炼前三名,背负双手。

  “你们三人,年节可有空档?若是无事,回家收拾收拾,后天,同我一并入京面圣。”

  “什么?”三人脑袋发懵。

  “入京面圣,你们三个。”梁渠手指点点,复述一遍。

  时间忽然缓慢。

  “啪嗒!”

  积雪坠落屋檐,青石砖上堆一个小三角。

  良久。

  凝滞的大脑恢复思考。

  轰!

  不仅三人,场内所有学生,无不瞳孔放大,粗重呼吸。

  面圣?

  入京面圣?

  这……这是他们能想的?

  梁渠本人持红羽两根,想什么时候面圣就什么时候面圣,倘若圣皇不忙,他甚至能坐下一块吃顿火锅。

  但对于一众武院弟子。

  何等殊荣!

  何其幸哉!

  红了!

  眼睛红了!

  刹那间,偌大的广场上,从子弟到家长,一个个全亮起红光。

  这并非梁渠突发奇想,而是汇报时便有的主意,连带事情经过,一块传过去,当天便收到回信,回信上当头两个大字。

  “大善!”

  (

  第1057章 真假妖王(求月票,二合一)

  啪!啪!啪!

  藤条挥舞出残影,掀起剧烈流风。

  “让你试炼你不去,成天不是懒在家里,就是出去厮混,桩不站、功不练、书不读,我特意给你配了好马,可你辰时也能迟到!辰时!逆子!逆子!”

  锦衣老爷双目赤红,眉毛倒竖,木桩上的少年被绳索困住,咬牙硬抗,唇角渗出鲜血,桩子下的黄土都松动起来。

  二人旁边,更有惊天哭嚎。

  “啊!孩他爹,别打了!别打了!你看看你看看,全是血痕,再打下去就打出事了啊,马上年节,武院又不近,试炼要三天,孩子也是想陪咱们过年,一片孝心啊!”

  “闭嘴!你还好意思说?陪过年?武院休沐回来几天,他可有一天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曾出去厮混?

  说来说去,都是你惯的!我一个月单给他二十两例钱,他身上多的钱哪来的?再喊?再喊我连你一块打!”

  “啊!!你还要打我?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春菊秋兰!去备马车,收拾东西!”

  尖叫刺耳,耳膜嗡嗡。

  下人们面面相觑。

  老爷不知怎么了,大早上和和气气出门,听说是去见了杜大人一块喝茶听戏,结果回来就发那么大火,把少爷绑起来猛抽。

  他们看的真切。

  再抽下去,绑少爷的木桩子都快要从土里飞出来,如陀螺般旋转,属实动上真火。

  没人敢动。

  夫人上去拉扯衣服,奈何老爷下人不为所动,她索性指着鼻子喝骂:“不就是些气血丹和几个末流官职,你至于吗?啊?至于吗?小零小碎,家里也能安排!你吝啬,不舍得使钱走关系,用不着,我让我爹来!我爹疼他外孙!”

  “哼,气血丹?官职?”锦衣老爷让气笑,手背青筋暴起,怒视发妻,“你这个愚妇!到底知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什么!”

  夫人叉腰瞪回:“你倒是说!”

  锦衣老爷从袖中甩出一张红贴请柬,睁着比红贴更红的眼,一字一顿:“淮阴武院试炼头三名,陪同兴义伯,一并进京面圣!且是年节后的大朝会!

  杜高岑亲口跟我说,他儿子夺了副魁,在家里收拾行李,等入京回来就天舶楼设大宴,这是他的请柬!!”

  面圣!

  夫人攥紧手帕,受到惊吓。

  这怎么可能?

  几个武院弟子,四关层次,入京面圣?

  她注视红贴,脑子一片混乱,属实没办法把这几个词联系起来。

  兴义伯啥面子啊?

  锦衣老爷猛地回头,瞪住好大儿。

  “你去了挣不到,我不怪你!技不如人尔!可是你没去!给你报了名,你躺家里睡大觉!逆子!”

  啪!啪!啪!

  木桩再受不住力气,从黄土里松动出来,被舞动的藤条抽的原地旋转。

  锦衣老爷本想把桩子插回去,不料这一转,手感更加丝滑。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自己童年时,陪小伙伴抽陀螺的快乐时光。

  事已至此。

  夫人泪汪汪,揪住手指,未敢再劝,只挥手让下人快去备药,早两日养好伤口。

  ……

  梁宅。

  年节将至。

  龙瑶、龙璃张贴春联、挂红灯笼。

  刺猬从平阳山出来,顶着满背的野柿子跑回家中。

  獭獭开屋顶清扫积雪,大河狸指挥有度,将拼装房屋拆卸开来,落进池塘,准备送往江淮,趁年节,献给蛙王换宝鱼。

  “哼哼~”

  龙娥英穿一袭修身白袍,拖到脚踝处,她双手扶住腰身,光脚踩在绒毯上走步转身,哼唱小曲,显然心情愉悦。

  “嘿!玉足!”

  处理完一天政务的梁渠推开卧房门,眼前一亮,鱼跃式猛扑。

  龙娥英月牙眼,轻盈一退,擡脚踩住梁渠后背,把人压在驼绒毯上。

  “做什么呀,幸好家里,若是出去教人家看见怎么办,夫君堂堂兴义伯诶!”

  “就是家里才这么干,出去这礼那礼,什么都要注意,眨一个眼想三个心思,回来还这样,家算什么家?

  家里的罗汉床,本就该想怎么躺就该怎么躺,你看那些老爷人模狗样,回家说不定朝老母亲撒娇,更有当着小妾面,学狗叫的呢。”

  “真的假的?”龙娥英一愣。

  梁渠顺势翻身,活动五指,从白皙脚丫,一路抚摸到衣摆下若隐若现的光洁小腿,忽地一愣,他上下打量:“你身上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不行么?我喜欢穿!”龙娥英脚趾蜷缩,甩甩下摆,微风混着芬芳,扑扬到梁渠脸上。

  深呼吸。

  沁人心脾。

  二人身高相仿,仅是“宽度”不同。

  他高大宽阔,娥英颀长纤细,穿他的衣服,除去肩膀上撑不开,其他的用山牛皮腰带绑紧一些便算贴身。

  梁渠也不是只有龙灵绡一件衣服,许氏春夏秋冬季季送,什么款式都有,柜子里塞有不少,龙娥英特意挑上一身描有银丝夔纹边的白袍,属于他时常穿,出场率仅次龙灵绡的一套。

  从下往上,略去窄腰丰臀,被圆弧曲线遮挡住的面庞,真有几分俊俏公子模样。

  他明白,大半年没“亲近”,自家夫人又开始黏糊。

  “嘿,我娘送的衣裳能让你白穿?今天累了,给我踩踩背!”

  “上床!”

  花鸟双月洞。

  梁渠大字反趴。

  龙娥英光脚轻踩,柔软的脚掌能感受到脊骨的节节凸起,她下意识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像只灵动海燕。

  新鲜空气混着香味钻入鼻尖。

  窗外路过的龙瑶撇撇嘴,脚尖一顿一转,抱住大扫除晾晒好的衣服离开。

  脑袋埋进枕头里,梁渠闷声闷气。

  “娥英。”

  “嗯?”

  “龙人族里,除开三长老,有没有其他狩虎巅峰,洞开玄关、熔炼百经的长老?”

  龙娥英稍作思索:“印象里没多少,狩虎巅峰有七八位,论血脉远近,能食气的,好像就三长老一个?”

  梁渠诧异侧身:“不应该吧?咱们族里,能食气的就三长老一位?”

  “以前很多,龙宫珍宝无数,天地长气不少,只是当年蛟龙欲霸占龙宫,族里能突破的全突破了,把长气用个干净,也把有资格突破臻象的龙人全送到战场上,不剩多少。

  夫君不必操心,你用长气的地方比旁人多,此次封赏,真有多余玄黄牌,自己攒着便好。夫君有能耐,吃再多莲子也无妨,你是伞,伞大了,外头雨再大都没关系,伞小了,伞下的人多,反倒淋湿更多。”   

  旁人晋升臻象时方用天地长气。

  梁渠不同。

  衽席之私,莫如夫人。

  身为枕边人,龙娥英知晓朝廷赏赐的许多长气,名义上给龙人族晋升,其实全被梁渠自己消耗掉。

  虽不知缘由,但她不会去探究,知晓梁渠需要,替他收集足矣。

  今日突然问这个,定是一直吃莲子,又不好意思白拿,想再拉龙人族一把,毕竟此次奖赏,封侯之外,绝对有大功和玄黄牌。

  梁渠沉默。

  再去帝都,到手玄黄牌大机率不会是一枚,假使升华川主帝君足矣,他的确想再升一下龙人。

  填满川主,剩下来的干别的也不太够,给龙人族,能在接下来的龙宫争夺中,让他们增添几分自保能力,免得让蛟龙派手下一窝端。

  罢。

  天地长气怎么用,暂不去想。

  梁渠沟通泽鼎,思索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猿大圣(橙)(融合度:300‰)】

  融合度再往上升。

  白猿实力太强,成为“河中石”该怎么办?

  难不成,他化身白猿的时候,江淮出现一个不知名妖王,为世上所有夭龙武圣感知。不化身,妖王消失,河流顺滑流淌,怎么想都太奇怪,特别是每次出现的规律和节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梁渠不是担心暴露一人一猿是为一体,而是担心这玩意价值连城!

  一个不用自斩,能让武圣彻底销声匿迹,遮蔽于世界之外的办法。

  其中价值有多高?

  战略级武器!

  原本的核弹都处于卫星监控之下,现在,某一方的核弹突然消失了!

  南疆、北庭掌握还好,翻不了天,顶多让大顺局势困难,左支右绌,大顺掌握……

  世界格局会迎来巨大变化!

  出于这点要素,南疆、北庭会拼命争夺,寻找白猿!

  “奖励太多,不是好事啊。”梁渠感慨,他莫名有种手上钱太多,乱花出去,会被人调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感触。

  “为什么?”龙娥英好奇。

  梁渠简单讲了讲。

  龙娥英停下踩背,自后腰位置盘膝坐下,陷入沉思。

  半晌。

  “夫君,你记不记得,巴尔斯泰的神通?”

  “巴尔斯泰?”梁渠擡头,翻身坐起,膝盖一顶,把龙娥英压到自己怀里,“记得,好像叫什么血煞?怎么突然问这个?”

  龙娥英滑落,跨坐在梁渠身上,把梁渠支曲的大腿当靠背,仔细整理对方衣襟,伸手拉平:“夫君觉得血煞神通怎么样?”

  “挺不错的,相当全面。”梁渠回忆册页记录,该说不说,巴尔斯泰有两把刷子,“成长性很高,吸收血气,比其他神通成长容易,防御、攻击都行,还能假代器官,维持生机,等等,你的意思……”

  “你不是说,同他争斗时,被血煞神通骗了吗?用旁人的血液,配合神通,伪造成臻象存在,害得你多跑两趟才找到他。”

  “这……”

  梁渠皱眉,他明白龙娥英的用意。

  用血煞神通,结合血肉,伪装白猿王!

  “如果血煞神通那么强,他师父自己怎么不用来伪装?”

  “平日聪明现在笨!”龙娥英食指压戳梁渠额头,“他师父怎么用?留一个桩子,能把自己的存在给抹掉不成?武圣伪装,凭空多出一个武圣?至多掩人耳目,让敌人分不清虚实罢,做不到把‘实’隐藏。”

  嘶!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这招对旁人用处一般,对他截然相反!

  【化灵】可关可开!

  甚至……

  骗一骗蛟龙?

  蛟龙早把龙宫经营成自留地,实力强悍。

  倘若白猿成为河中石,再用血煞神通骗它出来……

  对面是蛟龙王,铁头鱼王。

  自己这边单单蛙王、海坊主,以及,模棱两可的龟王,元将军,还是不够保险,按老蛤蟆感知,蛟龙王它摸不准,实力非同凡响,真能加上一个真真假假的白猿王……

  龙娥英继续:“血煞神通不容小觑,用你话说,威力大,功能性全面,面板拉满,巴尔斯泰的三个神通全装了此物。

  你去河源府,我和炳麟把巴尔斯泰的尸体送到帝都时,钦天监的蓝先生眼睛都放光,应该拿去做了神通令,夫君真担心,先不买,借过来试一试,有用再说。”

  梁渠眸光大亮。

  有戏!

  “得先去一趟钦天监!不能让蓝先生把巴尔斯泰的神通拆开来!”

  神通令目前还在摸索阶段,毕竟素材不多,梁渠听闻,做神通令,宗师残余要一定意义上的新鲜,不能存世太久,导致浑浑噩噩。

  一个神通能拆成一份,亦能拆成威力下降的多份。

  梁渠有些担心,血煞神通被拆太多,导致伪装效果下降,没法伪装出武圣、妖王!

  “夫人真棒!”梁渠拉住龙娥贴亲一口,把脸颊都吸起来,跨步下床,“龙瑶、龙璃!东西收拾的怎么样?”

  “好啦!”

  ……

  马车并排。

  寒风朔朔,吹不灭心中火热。

  鬼母教试炼前三名,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站在武院门口,身后站着各自父母、聆听父母叮嘱之际,翘首以盼,生怕错过登上兴义伯宝船,这此生仅有的机会。

  十多岁的少年,经历头一个不和父母亲人过的年节,无人觉得有何不妥。

  整整三天,夜里根本睡不着觉。

  紧张!激动!兴奋!

  更有几分害怕!

  他们帝都都没去过,一晃眼,竟然能直接面圣!

  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群臣嘲笑,丢了面子事小,没了九族事大。

  “外头乱,去了帝都,莫要不舍得花钱,也不要露财,让别人偷了去,切记别给兴义伯添麻烦,船上要勤打理,别跟家里似的,脏衣服乱堆,没有小厮,自己出门自己洗!”

  “放心吧娘!那是兴义伯,我不敢的。”

  “也是。”

  “……”

  “来了!”

  (

  第1058章 抢下来的一盘菜(求月票,二合一)

  啪!

  小江獭丢掷浮木和绳索连线的浮桥,正好贴住岸边,人踩上去,有水沫从缝隙中挤出,半潮半干,淹不没鞋底。

  “好了,爹娘,到这里就行,回去吧!”

  揽绳摇晃。

  少年头一回出远门,料想到人生地不熟,难免紧张,生出家乡眷恋,可又不想让同龄的伙伴看出,像个离不开父母的娃娃一样,教人小瞧了去,故而牙一咬,头也不回,甩甩手便踩踏浮桥上了船,作出一派浑不在意的不耐样。

  如此“无情”做派,惹得三位母亲哀怨连连。

  “这孩子……”

  母亲们抱怨,父亲们挪步向梁渠示好客套,“贬低”一下自家小子,拉近几分情谊。

  若非淮阴武院正立在平阳府内,自家混小子兴许一辈子不可能同梁渠、杨东雄这等宗师人物搭上关系。

  小孩子不懂。

  当爹的该懂。

  “可怜天下父母心,诸位放心便是。”梁渠轻笑,船头之上见礼,简单开口,“此行是为领封赏,我与同门师兄同去,几位师兄本就是武院教习,关系熟络,不会冷落他们,便是学业亦可抽空辅导,必定勤加督促。”

  梁渠早早把师兄弟拉到船上。

  封侯时刻的人生高光,自然要大家一起见证。

  三父连连道谢。

  唯独三个少年脚步一僵,心中大骇。

  干!

  年节衙门都休沐!

  出来还要练功!?

  ……

  “咻咻咻!”

  【藤兵】化为藤椅,梁渠甲板上晒冬日下午的太阳,身前破风声响,残影交织。

  青灰色的风帆鼓胀,河泊所特有的蓝色波浪纹半反光,如水波流淌。

  经由南直隶补给一次,兑换四个大功的木材和一个大功的催生素,造化宝船首尾长度接近六十米,甲板宽可跑马,活动空间极大。

  此时此刻。

  獭獭开双爪负背,面色平静,身形辗转腾挪,穿插缝隙之间,闲庭信步。

  每每有拳头袭来,它总能恰到好处的擦身而过,将中未中,只差一筹,偏偏这一筹,旁人费尽千辛万苦无法靠近!

  “可恶!”

  “今天到此为止了么?”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压住喘息,交错出手,无奈面对大名鼎鼎的“船老大”,一如捕风捉影。

  天堑鸿沟!

  他们本是同门,境界相当,武学相仿,配合自有默契,然,无论如何都挨不到獭獭开边,只偶尔能抓到两根飘落的短毛。

  太强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

  一早知晓兴义伯梁渠麾下有只凶悍江獭,特立独行,出手豪爽阔绰,更会拳脚功夫,略懂厨艺,堪比豪族家宰。

  今日得见,仍不免惊叹,世上居然有如此强的水耗子!

  差距。

  太大了!

  挫败顿生。

  半晌。

  三人气力耗尽,喘气如牛,动作愈发变形,几乎刹不住车,对撞一起。

  獭獭开失望摇头。

  见三人无力再战,它猛然跳起,大鹏展翅,双脚连蹬,二力合一,踩着熊毅恒的大脑袋,一个纵身后空翻,稳稳落在桅杆望斗之中,迎风独立。

  哗。

  江风万里。

  江獭背负双爪,脑袋上淡黄长毛被吹起,猎猎飞扬,宠辱不惊!

  此即,

  宗师气度!

  今早见三人站桩,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原以为会是值得一试的对手,未曾想……

  一念至此。

  獭獭开不禁消沉,微微叹息。

  抛开械斗不谈。

  昔日悬空寺巅、伏龙寺内,疤脸沦为爪下败将。

  整片江淮大泽,再没有值得它出爪的对手!

  高处不胜寒。

  獭生寂寞。

  无趣~

  噗!

  獭獭开后脖一紧,双脚离地腾空,两爪乱挠。

  一只白雾大手将它抓出望斗,拍皮球似的拍下,又兀得消失。

  急速坠落,獭獭开险之又险,半空中调整好身位,落地回头,只瞥见一抹白色身影,飞快钻入房间。

  哼!

  无胆鼠辈,暗中偷袭!

  “嘿嘿嘿。”

  小蜃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龙爪捂嘴,躲在房间暗暗取笑。

  砰!

  脑门一痛,龙角炸成白雾。

  “哎呦,你干嘛?”小蜃龙捂住脑袋,生气回头,见到俏颜,嘴脸一变,立即曲身,缠绕上小臂,甩动尾巴,脑袋磨蹭手掌讨好,“原来是……美丽~大方~善良~的梁夫人!”

  梁夫人,对龙娥英特攻称谓!

  小蜃龙深谙此道!

  果不其然,屈指敲头的龙娥英收手抱臂:“又欺负谁了?”

  “娥英姐,没有啦!”小蜃龙又磨蹭,同时不忘雾化出新龙角。

  刺猬撇嘴。

  自己怎么会和这种小龙同台竞技。

  真是丢份。

  它紧忙上前,小手扒拉衣摆,献上新鲜的野柿子:“娥英姐,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三王子虽然顽劣了些,本性却是不坏,它着急忙慌回来,说不定是同旁兽玩闹呢!”

  小蜃龙牙痒痒。

  龙娥英凝视小柿子,无奈扶额。

  不知道为何,梁渠的水兽全喜欢讨好她,一个劲的往她身边拱,互相贬低,互相挖坑,现在还好,意图明显,可兽心隔肚皮,真担心几兽经验丰富,增长能耐后,自己会分不清是非。

  “阿水,船老大够厉害啊!”徐子帅惊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只水耗子,站桩、身法、拳法无一不精,基础之稳固,武院大部分教习都抵不过,天赋之异禀,惊为天人!

  绝对付出了辛勤汗水,刻苦努力!

  梁渠擡眼,下巴微微上扬:“自然如此,我手下没有孬兵!”

  “说你胖,喘上了还。”徐子帅一把揽住梁渠脖颈,“师弟,没事让船老大来当教习吧!武院学生太多,正缺人手呢!”

  “它都不会说话,怎么教?每个人不一样,有样学样不是正途。”梁渠不以为意,“不过,你让它去当陪练,揍别人,它估计有几分兴趣。”

  “陪练?”徐子帅若有所思。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小笼包!茶糕点!有没有人要吃啊?”许氏走上甲板,身后小江獭一只顶一笼屉,排成长队出来。

  “师娘!”徐子帅嬉笑站起,伸手去捏山尖,“师娘怎么知道我饿了?”

  “没规矩!”许氏伸手拍掉,“去拿筷子,谁让你上手?”

  “你们饿了没有?”梁渠坐起身来,冲甲板上休息的三人招手,“年节出来,不必拘谨,没必要客气。”

  “对头。”徐子帅手快,还是绕过许氏的打,抢了一个小笼包塞嘴里,抹去嘴角汤汁含含糊糊,“头一回年节出来吧?不和父母亲人团聚,我们这些教习便算你们半个长辈,一家人,一起吃!快,一人拿一笼!”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面面相觑,从甲板上爬起,拘谨落座。

  梁渠不必说,崇拜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杨东雄、徐子帅、胡奇、向长松……几位不是院长便是教习,平日里多有训斥,等同和老师一块出门,浑身不自在。

  没人喊,三人待船上都不好意思出门,整天缩在小房间里。

  梁渠喊他们出来站桩修行,让獭獭开出手陪练,也是熟悉熟悉,消去他们的拘谨感。

  大家都是陛下要见的功臣。

  梁渠把他们带出来,自然不会冷落,那滋味不好受。

  “谢谢先生。”

  “拿筷子,趁热吃!”

  真好啊。

  试炼第三名的金小玉捧着笼屉,体会扑面的热蒸汽,莫名感慨。   

  他爹有五个小妾,十二个子嗣,平日里闹哄哄,一个月见不到两面,各个小妈三天两头吵架,上个月,更有一房同他大哥……通奸。

  小妾被他爹装在麻袋里,拖到后院小巷活活打死,头几棍下去,惨叫激得鸡皮疙瘩爆出三层,第四棍像是打在脑袋上,一下子没了声,最后褐色的麻袋成了黑色,没人敢去解开来看。

  直到今天,他走在院子里还能闻见血腥味。

  大哥则是被打断两条腿,禁足在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

  再看梁渠,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明明没有血缘,比他们家里都好,其乐融融。

  “真好啊。”

  他又忍不住。

  这年节,过的比家里有滋味的多。

  梁渠更是乐乐呵呵,张嘴接受娥英投喂。

  一切功名利禄,不过为一个幸福人生~

  ……

  宝船闯入帝都。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被冷风赶着回家烤火炉,脸上是止不住的悠闲。

  今年喜事太多。

  朝廷在北边打了了不得的胜仗,听说陛下不仅要大脯天下,更要大赦天下。

  听上去同普通人无关,家里更没人坐牢,可牛羊肉因此开始便宜下来,以前同样的过年钱,今年桌上能多出一个肉菜。

  嗯。

  从北庭百姓桌上硬端下来的。

  味道更鲜美。

  起初朔方台打完回来,离过年尚有些时日。

  圣皇原意是让梁渠回家好好休憩,养精蓄锐,谁曾想精兵就是精兵,悍将就是悍将,短短半个月,梁渠还能从这短暂的时日里,继续扣出一笔不菲政绩,如此时间便紧张起来。

  明天便是年节,梁渠额外雇五个丫鬟,快些收拾房间,准备吃食,自己动身前往钦天监,寻蓝继才。

  大多数衙门都放节假,唯有少部分有人值守。

  钦天监不同,任务艰巨,钦天监没有年节的概念,蓝继才更是常住书房,梁渠寻来时,他正拉着大姑娘的手瞧手相。

  蓝继才揉搓半天,像是姑娘的手掌心有灰尘,要仔仔细细的抹去,其后一寸一寸捏上去,捏的小姑娘面红耳赤,耳垂滴血,最后言之凿凿。

  “他克你!分!尽早分!”

  “诶?克我吗?”姑娘掩嘴,瞪大双目。

  “蓝大人!”

  “咦,是你小子!怎么来帝都,哦,对,你不来才奇怪。”蓝继才想到朔方台大战,挥挥手先让小姑娘去旁边等,待会再算,“兴义伯来寻我什么事?”

  梁渠没有回答,眼神一瞥,若有所指:“蓝先生,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呿!你以为我占便宜呢?”

  梁渠没有回话。

  蓝继才大怒:“滚蛋!追这姑娘的小子我见过,那就不是一个好小子!我可是金玉良言!”

  梁渠耸耸肩,他只是提醒一下,没有继续探究,把此行目的问了出来。

  “巴尔斯泰的神通令?你想要一整块?这价钱可不便宜啊。”蓝继才惊讶,“你此前见过神通令,一块赤霄雷殛便要一百大功,那还只是一个神通挖出来。

  你这要的虽是一块,实际三神通合一,得算三个!巴尔斯泰的神通还不是一般神通,本来打算做个六份或者九份的。”

  巴尔斯泰出场早,死的更早,血煞神通都没表现多少,但其作用是实打实的。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物。

  身上揣一个,只要护住脑袋,可以尽情的以伤换伤,出其不意。

  神通令还不是武圣玉牌,能当传家宝。

  “蓝先生不必担心,我手头很宽裕。”

  梁渠不怕价高。

  大雪山清理白家一事,明贬实赏,只是赏赐没下来,准备混在此次中,一并给,少说几十个大功。

  三兽不消说,三兽本身的伤亡,直接带来胜利影响,亦不必说。

  最后是武院单刷鬼母教试炼,这个政绩居多,但功劳一样不会少。

  林林总总,梁渠全没拿,出于各种原因堆积。

  “也是,你小子杀完三兽,单这功劳就够。”

  “东西应该没有制作出来吧?”梁渠提醒。

  蓝继才摇头:“巴尔斯泰一共死没三个月,做倒是没开始做,还在浸泡筹备,这东西前期准备很复杂,不过你这样子搞,我得去请示请示,应该不难。”

  梁渠没明确要“买”,他是准备先“借”,用用看效果。

  神通令做出来就没法再分,一锤子买卖,故而万一三合一后梁渠不买,朝廷会吃点亏。

  “完事请蓝先生吃酒。”

  “诶嘿,好说好说!”

  先把东西预订下,梁渠关心起家国大事:“蓝先生,您是钦天监,讯息灵通,南疆那边,战况如何?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收手?”

  “我估摸,怎么得到四五月份?”蓝继才抚须,“北庭是狼,眼睛发绿光,会追着不放,但说咬你一口就咬你一口,撕下来的血肉淋淋,看得见大小。

  南疆呢,是毒蛇,这玩意阴嗖嗖的,用钩牙下毒,咬你一口,当场不觉得的疼,单两个冒血的小孔,半天了,开始头晕,肿胀。

  一蛇一狼都不会轻易放弃,起码得等咱们把北庭的牛羊全收下,才会安稳。”

  梁渠颔首。

  “怎么。”蓝继才挤眉弄眼,“兴义伯准备出手,北战完再南征,早日了结因果?别人嘛,我不信有这个能力,你的话,啧啧,说不好,算不准。”

  梁渠哈哈一笑:“借先生吉言,不过嘛,现在没功夫去,将来那条山神白蛇,我准备会会。”

  蓝继才竖起大拇指,其后再多竖起两根,凑成三根。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你这可不止,封侯一顿,封公一顿,封王一顿,三顿饭,回头记得给我发请帖,南直隶我也赶过去。”

  “哈哈,这个好!三顿管上!”

  ……

  噼里啪啦。

  硫磺味飘散整条街,迎春纸贴地飞,梁渠和徐子帅放完关门炮,拍拍雪尘,高高兴兴上桌吃饭。

  “引满引满!举杯!”

  “今年不得了,年节一过,小师弟可就封侯啦!哈哈哈!”

  “师兄别说那么死,万一不是怎么办?这叫插旗!”

  “这要不是,我倒立绕帝都跑三圈!”

  “师父!今年祝词呢?”

  众人齐齐侧目。

  铜甑里热气腾腾,整张大圆桌被棉白水雾氤氲住。

  杨东雄笑意盈盈,稍作思索:“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好!”

  “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

  一年已末,一年开元。

  抖擞精神。

  积水潭上飘雪,空中落红碎纸。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一夜未眠,听着铜壶滴漏,时辰越近,心中愈发紧张,到了寅时,紧张更是把兴奋和激动统统挤到角落中,呼吸都粗重起来。

  大顺圣皇!

  今天一见,能吹一辈子,不,三辈子!吹到孙子暮暮老矣,仍能拿出来给他的孙子吹嘘!

  祖上阔过!

  “哈!”

  梁渠打个哈欠,亲一亲娥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忙活那么多天。

  该上朝了。

  (

  第1059章 男儿必建回天策,青史应书万古名(求月票,二合一)

  幸福总是对比的。

  冬天的被窝,比夏天的被窝幸福一百倍。

  龙娥英半蜷被子里,侧身展露白皙肩颈,盈亮的眸子微微闪烁,床侧龙瑶、龙璃动手打理,给梁渠披上龙灵绡。

  “等等,把朝服拿出来,今不穿龙灵绡。”

  “啊,朝服?龙灵绡变一下不一样么?没区别啊。”大早上,龙璃想偷个懒,省掉翻柜子的麻烦。

  “有区别。”梁渠摇头,“我记得带过来了,在衣柜里。”

  “小璃,听话。”龙娥英轻哄。

  “知道啦知道啦!”

  龙璃开启衣柜,蹲下来开漆箱。

  龙灵绡颜色、样式全能变,平日里无妨,给下属瞧的,可终究不是从朝廷织造局里给出,有法理意义的那一套。

  梁渠一生唯谨慎。

  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大大咧咧是为憨直,无拘无束是为性情,今年二十有五,成家立业,可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便是开玩笑亦可,但小细节上应当要逐步注意。

  人不能总一成不变,没有长进,更不能光涨实力,不涨脑子。

  展开一套织锦服,外罩一件云雷衣。

  收拾利落。

  梁渠把龙灵绡搭在衣架上:“正好,今天龙灵绡留给夫人穿。”

  “嗯……我要穿它练武,练到溢汗!”

  “记得别洗。”

  “啧~”

  有体香、不自秽了不起?受不了癫公癫婆。

  龙瑶、龙璃撇嘴。

  梁渠哈哈大笑,摸摸两人脑袋。

  主屋外风雪连天,帝都比平阳冷太多,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个人站在屋檐下哈吐白雾,像三个大号加湿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圪垯圪垯。”

  赤山拉着马车停在大门外,梁渠龙骧虎步,途经庭院时,冲屋檐下三人招手。

  “上车!”

  庭院踢踏出三串脚印,几有些磕磕绊绊,左脚踢右脚,不会走路似的。

  赤山拉动马车,悠哉悠哉绕湖而行,有迎春花纸贴面,一个响鼻喷碎。

  “怎么,让冻的脚没了知觉?”梁渠故意玩笑。

  两排对坐,本来路上已经熟络的三人,今天重新拘谨,膝盖夹手,熊毅恒、金小玉对视,胳膊肘戳一下同梁渠更有“交情”的杜翰文。

  杜翰文腹诽一句,硬一硬头皮,询问昨晚他们讨论出需要注意的行为细节。

  御前失仪可是大不敬。

  “梁师兄,听闻皇城里四季如春,是不是真的?”

  “真的,进去穿一件单衫就行。”

  “那待会下了马车,要不要提前脱衣服?”

  “不用,咱们来的早,起码门口站个两刻钟,过了午门,有专门放衣服的供桌,你们脱了放那边就行,有人看管,午门前随便排、随便站,别傻不愣登的杵宰相、国公身前挡风就行。”

  “入了午门,我们还是跟梁师兄你么?”

  “应当不跟我。”

  “啊?”三人大急,急到手心冒汗,“那站错位置如何是好?”

  岁首大朝会,庄严肃穆之地,除开梁师兄,他们根本没认识的人。

  梁渠好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来参加朝会的自己。

  “入了午门,天辰殿广场上,会有内侍,内侍会固定官员站位,入了殿也是一样站,你们记住前后是谁就行,总之,没那么难,看前面人怎么做,跟着就行,错了有人来纠正。”

  杜翰文点头:“那……入大殿,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右脚。”梁渠一本正经地胡诌,“左文右武,你们没有官身,却和我一起来,算半个武官,以后入职河泊所或者缉妖司也一样,所以要先迈右脚。”

  先迈右脚。

  先迈右脚……

  三人嘴唇嗡动,反复强化记忆。

  天未亮。

  午门前官员身披大氅,有三两说话的,有没从温暖中苏醒的,一个人站着打盹,不知昨晚干了什么。

  见到梁渠从马车上下来,相熟官员无不擡手招呼,送上年节祝福。

  “梁大人!”

  “许大人!许老爷子可好?”

  “一切安好,便是人一老,想念女儿想得紧,梁大人既有御赐宝船,往来黄州不费几日功夫,理应常来常往啊。”

  “一定一定,还想去看看大狩会呢,我记得门槛是三十、三十五来着?”

  “啊这……”

  礼部许姓官员一时无言,黄州大狩会,真没有限制修为,仅限制年龄,严格意义上讲,俨然臻象的梁渠真能参加!

  往年有个狩虎便算夺冠热门,你堂堂二境大宗师……

  “哈哈哈,开个玩笑!机会留给旁人吧!昔日大狩会助力良多,有机会,我想亲自来设两个奖品!”

  “黄州俊杰之幸。”

  “兴义伯!暌违日久!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啊!”

  “这朔方台之战,十日克三,梁郎将打的真是漂亮!”

  “哪里哪里,我等将士能在前线安心作战,离不开李大人这等父母官治理地方,好教我们高枕无忧!”

  谈笑风生。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立在雪地里,十分羡慕。

  什么叫牌面?

  有的人一站出来,自己就是风云中央,所有人都要来主动打招呼!不是上三品大官,便是勋贵。

  这就是牌面!

  反观他们,无人在意,像个被“孤立”的小透明。

  “徐叔!冉叔!白叔!新年好啊!”

  “你小子,真是年年有惊喜。”

  “初三有空来家里吃饭,把你家里那点人全带上,记得早点来,多玩一玩。”徐文烛捏捏梁渠肩膀。

  “有的有的,包有的。”

  寒暄几句,拉来吃饭,徐文烛目光一斜:“这三位少年英杰,便是淮阴武院教汇出的弟子吧?真是少年朝气!”

  三人精神一凛,并拢双脚立正:“见过大人!”

  “没事,不必紧张。”徐文烛笑呵呵,打量一下,又看向梁渠,“了不得,世人都说落魄凤凰不如鸡,你这一招武院剿匪鬼母教,是真把鸡拔了毛,光秃秃放在火上烤啊。”

  梁渠正色:“鬼母教大势已去,自己上不得台面,秋后蚂蚱,真要说是厉害,那是陛下治理的好,我借的是国力东风!”

  徐文烛嘴角一抽,拉扯回话题:“难为你把一个小武馆改成这样,比昔日宗门改制更厉害,陛下现在看重的很呐。”

  梁渠听出言外之意:“徐叔,怎么说?”

  “听学士的意思,陛下准备再细分,分成三重,地方武馆、州府武院、省内武堂,成三级统辖,先南直隶,京城里试一试水。

  武院一府一个,武堂暂定南直隶两个,帝都两个,你这淮阴武院,八九不离十,多半要成为其中之一,改成淮阴武堂!”

  “好事啊!”

  梁渠眸光一亮。

  半官府性质的武院,肯定能加强地方统治,武师就是军队,这属于军政一把抓,朝廷当然想全面开花,加强地方统治,但目前仍是选择两京试水,为啥?

  圣皇优柔寡断?定然不是。

  就一个。

  没钱没人。

  不是所有武院,都有淮阴武院一样好的条件和号召力,给点政策,自己打激素一样蹭蹭往上涨,开出花来,官职给了是要发钱的,另外要场地建设,教习招募,前期没有办法实现自我回圈,甚至后期也不一定。

  想发展起来,只能以点带面,辐射出去。

  淮阴武院能起来,关键便在梁渠身上,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不得来请教……

  里头不就有捞政绩的机会?

  这政绩不一定需要自己去捞,让师父杨东雄去顶上就好。   

  哪怕没有机会,身为创始人,武院越多,影响越大。

  闲聊两句。

  徐文烛离去,梁渠又见到同样从河源府赶来的贺宁远,贺大将军,此时西军由魏国公暂领,防备北庭,贺宁远则南下亲自领赏,梁渠同其寒暄,怡然自得,里头的自信教人羡慕。

  这就是实力和功绩带来的底气!

  梁渠来参加朝会的次数其实不多,头两次和三个少年一样“唯唯诺诺”,十八岁,站如喽啰,思考左右脚先迈哪个。

  现如今……

  场内文官不谈,那么多武将,臻象宗师之中,几个有他强?

  会自卑,无非是论资排辈排不上号,想自信不难,我成第一不就是了。

  该是旁人担心自己失礼冒犯!

  当然,除论资排辈外,人与人之间仍有圈子存在,能耐太大一样容易被孤立,可身为杨东雄的亲传弟子,梁渠不是没关系的破落户,他天然就站在圈子里,魏国公一脉!

  今日大朝会上,一共才几个国公。

  圈子?

  哪有圈子?

  时辰将至,午门前渐安渐静。

  轰!

  大雪飘零,天羽卫转动绞盘,大门洞开,内外温差带起浩浩流风,飞扬衣衫,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咽口唾沫,亦步亦趋跟在梁渠身后,跨过午门瞬间。

  呼。

  暖和!

  真暖和!

  三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隔开一个门槛的大晴天,愣神功夫,梁渠走出去好几步,他们匆匆忙忙脱了大氅跟上。

  啪!

  鞭梢炸响。

  鸿胪寺官员鸣鞭唱名,凡唱到者,俱侧跨半步,重整伫列。

  唱名者先入,官大的靠前,官小的靠后,文武分列,尊卑分序,内侍穿插其中,未点到名的,暂时广场上候着。

  与此同时,又有奇珍异兽牵引到广场之上。

  雪豹,毛象不一而足。

  俱从北庭来!

  小国使臣瞠目结舌。

  天下谁人不知朔方台大胜?

  执讯获丑,献于王庭!

  大国气象!

  害怕~

  老实~

  梁渠同贺宁远成为贺岁官员中的佼佼者,迎着下方众多官员目光,率先进入,见不到梁渠,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手心跟个瀑布一样。

  天辰殿。

  金砖光可鉴人,灿灿如黄铜大镜。

  大殿之上,玉墀之下。

  天羽卫羽翼排开,披坚执锐,气宇轩昂。

  三人排在队伍屁股后面,纵深间快看不见最前面的梁渠。

  宰相领尚书率先上前。

  此时此刻,本该是朗诵贺年文章,其后外地州府官员使者逐一呈上贺表,但是今年不同!开头祝词唱完,说的是朔方台一战!

  声郎朗。

  势洪洪。

  “伏惟陛下圣德广被,神武天纵。值岁首而膺景命,应天时而开紫宸……三军挟雷霆之势,九伐彰日月之威,遂使穹庐尽扫……

  此皆陛下垂拱而制六合,端冕而靖八荒……贺将决机制胜,含拜耿井恭之忠;梁卿贯甲陷阵,有竭诚立马之雄……愿陛下圣心垂悯,鸿慈普照。

  值兹岁首更新、普天同庆之辰,降湛恩于疆场,施渥泽于戎行。使其忠悃得显,勋业益彰;亦令六军知感,百姓向风。使海内咸仰陛下明察秋毫、善赏之至德焉。”

  从两国恩怨到圣皇英明,再至将士之牺牲,最后请求圣皇值岁首大喜之日,封赏有功之臣!

  请罢。

  宰相躬身,群臣下拜,动作之整齐,清风扑扬。

  梁渠握紧拳头,心中激荡。

  玉墀之上。

  “可。”

  内侍挥甩拂尘,迈步上前,托盘取旨,徐展而开。

  来了!

  封赏来了!

  队伍最后面,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握紧拳头,三人比梁渠更激动。

  他们在见证历史!

  “帝王制曰:昔者,圣皇之治天下也,比资威武以安黔黎,未尝废韬钤而存侥幸。

  今承大统,丕振鸿基,念寰宇虽靖而远图当备,思战伐甫息而纲纪需张。朕特仿古制,设武职以卫治功,擢骁果于行伍,置司统于四方……永膺其爵禄!

  敬之勿怠!”

  征西大将军贺宁远双手捧诏,躬身拜谢。

  西侧,托盘再递。

  内侍再展。

  梁渠接替上前。

  与大将军贺宁远不同,他除去朔方台之战外,另有淮阴武院,驱除鬼母,大涨国威之功!

  一并领赏的贺宁远忍不住擡头一观。

  他前天到帝都,方才听闻梁渠鬼母教之事,属实惊奇。

  梁渠一月中走的,二月初过年,短短半个月,居然还能抠出政绩来。

  无情的功劳机器。

  也是时运。

  大顺北庭不打,大干余孽鬼母教不会急匆匆出来寻机会揩油,更不会因为仓促,山鬼繁育未全,让一群学徒娃娃给端了锅。

  万事万物,因果回圈。

  “朕惟淮东衡水使梁渠,忠勇天授,韬钤夙娴。

  朔方台之役,躬冒矢石,自雪山蓝湖辗转北庭朔方,连克八兽之三,江淮泽之战……

  国以功授官予爵,此谓以盛知谋,以盛勇战。

  今特晋赐兴义侯爵之位,降等世袭,至三等伯,世袭罔替,授八转上轻车都尉,擢正三品淮水都尉……赏玄黄牌二……记大功,四百一十有五!

  於戏!犁庭扫穴,常叔汾虎之猷;铭鼎图形,冯昊牧云之烈。望梁卿及后代子孙能承厚望,以保家国之安宁,苍生之福祉。

  尔其钦哉!”

  大殿空旷,大字吐出,蹦跳不止,当当有声!

  梁渠垂首。

  他自金砖上看到自己的面容,看到那自然欣喜,上扬的嘴角。

  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呼~”

  兴义侯!

  正三品淮水都尉!

  八转上轻车都尉!

  大功迈四百!

  恨。

  恨在御前,不得仰天大笑!

  正常一个一境臻象,其大功价值不过十五而已。

  特殊情况会有波动,如若昔日梁渠狩虎境界,以玉牌坑杀,便有额外激励,视作“见义勇为”,以激励世人,添作整数二十,亦或者有重大战略贡献,特殊节点,如断后、守城、救苍生。

  二境臻象正常在三十,天人至五十到六十。

  计算下来,鹰、豨、狐三兽,几乎一人给到算一百大功不止!

  今日场内,好多人一辈子历史记录都没那么多!

  造化大药都能换。

  最为关键。

  二十五!

  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朝气蓬勃的年纪,俨然跨入真正勋贵行列,成为一位侯爵!

  三等伯视正四品,二等视正三,一等视正二,侯爵,视为正一品!

  功勋卓着!

  一股子气在胸中流转,如苗芽刺破泥土,生长作巨木参天!

  蓄势而发,终见天光。

  清风拂掠。

  天音再彻。

  “淮阴武院的少年英杰可在?”

  在在在!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呼吸近乎停滞,脑子里叫喊一声,茫茫空白,见身旁内侍指引,不敢怠慢,快步从伫列中走出。

  走到一半,熊毅恒想到什么,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糟了!

  自己刚刚,先迈了左脚?

  (

  第1060章 首趾弗拘,献俘!(求月票,二合一)

  千叮咛万嘱咐,还是走错了!

  玉墀之下天羽卫,天辰殿内文武官。

  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咕嘟!

  熊毅恒喉结滚动,瞳孔骤缩成针眼大小,浑浊的汗液渗出鬓角,仿佛脚下踩踏的不是金砖,是岩浆!

  他战战兢兢,双脚发麻,大脑疯狂运转,一时间感官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放缓下来,清风裹住微尘,黏上湿润的鼻尖。

  “哼~嗯。”

  细微的咳痰声响起,又迅速消失。

  纠察御史斜微微皱眉,手腕转动,狼毫笔尖摩挲竹板。

  文官中间,夹在伫列之中,年岁渐长的老臣面色不霁,不就清一清嗓子吗?够小声的,自己又没吐出来。

  皇城内四季如春,常有花粉飘散,陛下本便对百岁老臣有宽厚。

  然恰恰好。

  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熊毅恒,听觉、嗅觉几乎完全封闭,听不见,闻不着,唯独视觉扩张到极限,他清楚的看到御史作为!

  或者说,一直关注!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来时路上,他早问梁师兄个清清楚楚。

  天辰殿上,文官位东面西,武官位西面东。负责纠察的御史站立玉墀之下,负责记下交头接耳、咳嗽、吐痰、牙笏坠地或步履不稳等属于“失仪”范围的官员姓名,听候参处!

  自己被记上小本子了!

  殿前失仪,或罚俸、或笞杖、或剥官夺爵、或斩首,皆有可能。

  自己没有官,没有爵,剥什么?夺什么?

  皮?肉?

  还是……

  命?

  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冒出,熊毅恒想换回来自救,鬼使神差的,本来走到一半,正好迈出右脚,落地后,他又重新迈了一下右脚,一条腿,连跨两次!

  ?

  天羽卫、众官员一怔。

  寄!

  蠢!

  熊毅恒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赶紧迈一下左腿补救,可许是两脚差距太大,这一脚迈出,竟又跨出正常一整步的距离!

  ???

  天羽卫、周遭官员面色全古怪起来。

  淮阴武院出来的子弟……

  当今天子宽厚。

  至于如此紧张么?

  面圣跟上刑场一样?

  不过,倒非不能理解,十几岁的少年人嘛,大朝会又比寻常朝会人多,不了解属实正常。

  事实证明。

  人在高度紧张的状况下,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

  落在后面的杜翰文、金小玉傻了眼,然很快反应过来,熊毅恒迈错了脚!其后开始自我反省,自己刚刚怎么走的?

  霎时间。

  脚底久跪发麻一般,千万根刺扎。

  “那三个家伙在干什么?”

  梁渠纳闷,他位列队伍前方,不知晓发生何事,却敏锐觉察到氛围古怪,又不好意思回头看,只得微微斜视,以余光观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瞳孔放大。

  沃日!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封赏的喜悦即刻抖擞掉大半。

  好在错一错二不错三。

  跨出两次诡非同步伐,熊毅恒终于恢复正常,满头大汗的来到梁渠左下方,宛若三伏天下久站暴汗一般,湿透鬓角,几欲滴落鼻尖。

  不是。

  梁渠直眉楞眼。

  宰相唯恐差池,持牙笏作揖:“陛下,考《礼》有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庶民未习朝阙之仪,实乃国制所限,亦因势位使然,非其自疏也。

  今少年甫入天威之地,既惊且喜,神魂未定;手足偶失方寸,步履间有错迕。此岂有意轻法度哉?诚乃懵懂未谙,情发于衷,难自抑耳!”

  过错大到居然连宰相都在帮自己求情?

  扑通!

  熊毅恒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跪倒殿上叩首:“草民有罪!”

  梁渠:“……”

  杜翰文、金小玉吞咽唾沫,眼瞅也要跟着跪。

  天音清冷。

  “何罪之有?”

  “适才殿堂上出列,草民先迈了左脚!”

  “……”

  梁渠立马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圣皇。

  寄!

  我的锅!

  梁渠硬着头皮站出:“启奏陛下,此乃臣之过也。”

  圣皇饶有兴趣:“梁卿又何过之有?”

  “今日午门之前……”

  梁渠跟着流汗,原原本本将早上开玩笑的话语复述出来。

  天羽卫中,披坚执锐的蒙强听到一半,明白缘由,暗竖大拇指。

  牛皮。

  你带出来的兵。

  话罢。

  大殿静默一瞬,其后无数大笑。

  “哈哈哈哈……”

  圣皇俯仰,文武百官跟笑,整个天辰殿喧嚣一片,变作欢乐海洋。

  监察御史无奈,看下面三个半大小子,也是莞尔。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内侍好笑解释:“上朝时,没有这般规矩。”

  没有?

  三人大眼瞪小眼。

  殿内笑声渐止,圣皇开口:“古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谓人臣之极!既然如此,礼部尚书。”

  文臣出列:“臣在。”

  “今日特赐,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首趾弗束,左右不拘!”

  三人一愣。

  内侍笑而提醒,三人紧忙下跪谢礼。

  “草民叩谢陛下!”

  梁渠松一口气。

  得嘞。

  不坏。

  打过北庭胜仗,国威大涨,再折辱前朝余孽,举国上下喜气洋洋。

  大干余孽如此狼狈,惶惶如丧家之犬,路边一条,小孩子都能踹上一脚,岂不更是证明大顺之正统性?

  三人今日之举,更在“小孩”身份上着重标记,再踢一脚鬼母教。

  接连漂亮胜仗,证明大顺国力之鼎盛,小国使臣当面,不仅不丢面,更不失为春节时期的欢庆,自信,与民同乐!

  实力自信,干什么都有滤镜!

  甚至有人隐隐羡慕。

  陛下日理万机。

  正常见上一面,走走流程,哪有这般留下的印象深刻?

  指不定过半个月便忘个干干净净,再记不起这武院里的三个少年,现在印象何等深刻?日后几人真当上官员,送上一份奏折,圣皇必定能回想起来,随手安排一件差事,岂不发达?

  圣皇言语勉励二三,谈论武院之好,英杰辈出,释放资讯。   

  三人同样有赏。

  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千恩万谢,如释重负地退下。

  他们没有意识到给圣皇留下深刻印象的概念,却隐隐觉得刚才跨错步会是件好事,没有白丢人。

  有点像……彩衣娱亲?

  三人胡思乱想。

  不禁又感慨圣皇和梁师兄关系之好,一般人肯定不敢乱开这种玩笑。

  大事毕。

  各地官员上前述职,使者献礼、献舞。

  南疆使者因为两国交战没来,梁渠看到了北庭使者,倒没臭个脸,没事人一样上前祝贺,像个无情的祝贺机器。

  朝会开到大中午。

  总管上前,宣读最后两封盘龙大诏。

  群臣肃静。

  梁渠竖起耳朵。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八纮,曩者河西獯鬻犯边,跳梁朔漠;南荒蛮酋负险,窃据岩峒。皆赖虎贲忠勇,将士效命。今逆酋械至,献俘在迩,宜昭武功,用彰天讨。

  其令:一、择仲春甲子吉日,陈俘馘于太庙,献捷于社稷,告功昊天上帝。

  二,殿前司、侍卫亲军、沿边劲旅,精选骁勇,整肃军容,耀武京畿。

  三、赐诸军钱绢有差,战殁者优恤其家,鳏寡孤独者所在存问……

  咨尔文武群臣!《尚书》有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今虽献俘阅武,实非矜兵耀武……布告遐迩,咸使知朕戡乱止戈之意。”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可大赦天下:……一十二年二月廿五日昧爽前,天下罪人,死罪降从流,流已下并放;十恶、官典犯赃、劫杀故杀、谋叛已上,不用此令。

  诸路见禁淹延未断公事,仰疾速结绝。

  於戏!……布告中外,体朕意焉。”

  献俘大阅兵!

  大赦天下!

  前者主要是为北庭俘虏,梁渠自然身处其中,他一早便收到讯息,明天就要和大将军贺宁远一块准备,元宵节白天搞定。

  换言之。

  还有大场面!

  配合诏书最后一句“咸使知朕戡乱止戈之意”。

  点北庭南疆呢。

  再不收手,继续揍你。

  呼!

  深呼吸一口气。

  梁渠从大殿走出,一眼看到目光幽怨的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

  他们排在队伍后面,自然比梁渠早出来。

  “咳咳。”尴尬的咳嗽两声,梁渠手捏诏书,张开双臂揽住三人,“待会我去领赏,宴会办在晚上,咱们中午便不回家,想吃点什么?梁师兄请客!吃完再去大澡堂洗个澡?看看你们,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

  洗澡去汗是吧,汗怎么来的你别管。

  “梁师兄,今天这样,是不是算件好事?”杜翰文问,他能感受到一些人羡慕的目光,超过面圣之前。

  “嘿,这脑瓜子,真他娘的聪明!”梁渠搓搓杜翰文脑袋,“陛下专门让礼部尚书给你们记下的特权啊,正儿八经记下来的,还给陛下加深了印象,简在帝心,该你们请客的!”

  “……”

  “梁大人!”

  “李公公!”梁渠转头回应,推一下三人,“外头等着我一会,考虑考虑去哪吃,我先去领赏。”

  人逢喜事精神爽。

  梁渠来到偏殿之中,驾轻就熟。

  首先便是侯爵服,胸膛之上,俨然有条腾水真龙!

  李公公贺喜:“梁大人身着龙灵绡,这真龙穿别人身上是死的,穿您身上那可便是活的啊,不妨变化出来,教我们看看,见见威风?”

  “今天不行。”梁渠拉开自己袖子,揉搓布料,“今个没穿龙灵绡来,改天,改天不上朝的时候?”

  李公公若有所思。

  两人也算老熟人,关系不错,当年狼烟入狩虎就是李公公来接,故而玩笑道:“梁大人岁数渐长,倒是变得不一般。”

  “害,都是为陛下办差嘛,多长进长进。”

  办好事要教人知道。

  托盘再呈。

  上头是腰牌官印,其后又有几箱官服,官服中再有许多套,公服、常服、祭服等等,淮水都尉上是一头踏浪猛虎,水官专属。

  舒坦。

  继鸟枪换炮之后,再换上导弹!

  首先是视正一品侯爵,梁渠此前是位二等伯,北庭三兽头颅踮脚,直接助他跳过一等伯,来到侯爵!兴义侯!

  伯爵分三等,侯爵不分。

  不过。

  侯爵里其实也分“高下”,例如冠军侯!

  勇冠三军!

  此种名称特殊的侯爵位,品级上看相同,实际旁人碰上是要低上一头的,低的不是纸面品级,而是背后功绩!

  故而是有侯爵变侯爵,不升公爵,单换一个名号的赏赐先例的。

  冠军侯,可谓无限逼近公爵,甚至超过,只是受封者年龄太小,考虑日后封无可封罢。

  不仅冠军侯,因为历朝历代历史绵延,侯爵数目不多,名称也往往喜欢继承,用先辈来比拟,基本属于固定名号。

  根据历史获得者,这些名号总可以比个高下,归根结底,名号看人,一个名号用的人杰多,渐渐便有了“含金量”。

  兴义侯属于全新称号。

  源自义兴市。

  从兴义男一路用到今天。

  所以梁渠对冠军侯的称谓并不眼馋,他可以凭自己本事,把“兴义侯”变得具有含金量!

  让兴义侯和冠军侯一样,被“束之高阁”,轻易不赏,要赏,非大功者,勇猛无双者不可!

  再者,即便兴义侯含金量不高,那也是侯爵,放眼帝都都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梁渠侯爵下头更有个世袭罔替的三等伯!

  一本正经,这个世袭罔替的三等伯,某种意义上,比侯爵更珍贵!

  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绝大多数人修行,不是为成为天下第一。

  第一第一,世间只有一个第一。

  哪那么好当?

  便是州府第一都不容易。

  规则内爽就完事。

  世袭罔替,便是规则给予子孙后代的保障!

  只不过梁渠太年轻,其中好处没有体现出来罢,远的不说,倘若他活个两三百年,光白银便能拿到千万两往上!

  八转勋官不谈。

  权力不及官位,尊贵不及爵位,属于锦上添花,给钱的。

  “淮水都尉……”

  梁渠拿起官印,眸光闪烁。

  都尉。

  武官名。

  河泊所初成时,徐岳龙以前也是都尉,但他是水衡都尉,从四品,梁渠这个是淮水都尉,正三品,看似相同,单品级有异,实则天差地别。

  徐岳龙的权力,仅能在淮东河泊所范围内形式行使,囊括州府数目众多,大半个江淮,可拿出来便不管用。

  他的淮水都尉,正三品。

  整条淮江!

  梁渠彻底从地方跳出,不再单属淮东河泊所,顶上上司变作河道总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