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80章投了湖
# 第180章投了湖
苏婉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在做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这满院的亭台楼阁,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顾着拔足狂奔,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甩在身后。
院中伺候的奴婢们还没从方才的动静里反应过来,就瞧见姑娘像失心疯了一般朝着院门跑了过去。她们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便传来宋闻璟的呵斥声道「拦住她。」
丫鬟婆子们赶忙都追了过去,脚步声杂沓着撞碎了庭院的死寂,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她瞧也不瞧,只将头发上的簪子,身上的荷包,尽数扯了下来,朝身后追来的人狠狠掷了出去。
玉簪咣当一声摔在了廊下,断成了几截,荷包里的碎银也散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虽未伤到人,但却让跟来的小丫鬟们下意识的脚步一顿。
宋闻璟此刻已疾步追了上来,眉头拧成死结,脸色铁青。不过是方才那一瞬的怔忡,竟让她跑出了这么远。
瞧着她摔在地上的东西,宋闻璟心中的怒火更甚了,也不再吩咐旁人,只自己拔腿追了上去。
苏婉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这院子里乱跑,凉爽的夜风吹在了她的脸上,她知道身后之人正在一步步逼近与她,她也知道若是她此刻低头,怕是还能消了他心中的怒火,可苏婉却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跑到了荷花池边,再无路可跑。身后再无退路。
她猛地回头,撞进宋闻璟燃着怒火的眼眸,他已追至跟前,二人相隔不过短短几步,他只要一伸手,便能将人抓到手中。
苏婉望着他盛怒的脸,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彻骨嘲讽的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跃向那片漆黑的荷花池。
她本是识水性的,可此刻周身的冰凉湖水漫上来时,她却没有半点求生的念头,只闭着眼,任由那刺骨的寒意将她一寸寸吞没。
「噗通」一声闷响,打破了夜的沉寂。宋闻璟此刻伸出的手此刻还僵在半空中,激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摆,也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
他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方才的盛怒顷刻间被惊愕与慌乱取代,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便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
夏季的湖水虽还带著白日残留的余温,但仍让人遍体生寒。
湖水冰凉刺骨,苏婉任由身体往下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似乎传来宋闻璟焦灼的呼喊,还有丫鬟们慌乱的惊叫,以及扑通扑通跳下水救人的声响。
可她不想动,也不想睁眼,只觉得这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竟比那腐朽的宅院,让人来的心安。
宋闻璟在昏暗的湖水中胡乱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一片湿滑的衣衫,他心头一紧,立刻攥住,随即用尽全力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双臂箍得死紧,朝着岸边奋力游去。
两人刚一上岸,守在四周的丫鬟婆子便蜂拥而上,手里捧着干净的棉巾与衣物。宋闻璟瞧了怀中之人,此刻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显然是昏了过去。
他心中慌乱不已,也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当即抱着人朝屋里走去,又吩咐跟在身后的丫鬟去请大夫,待将人安置在床榻之上后,丫鬟们端来了热水与姜汤,他亲自动手给她换了衣服后,又拿了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
丁目刚得了消息,一刻不敢耽搁,飞快赶到张老太医家中去请人。彼时老太医正在用晚膳,听闻事关人命,放下碗筷便随他赶来。
路上,丁目匆匆将苏婉落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也不敢据实说姑娘是自投荷花池,只对老太医谎称是失足落水。
他本在前院当值,忽有小丫鬟慌慌张张奔来禀报,说姑娘落了水,爷命他即刻去请大夫。丁目闻言只觉匪夷所思,这几日爷与姑娘明明还算柔情蜜意,傍晚二人回来时,伺候的婆子还说瞧见他们二人有说有笑,不过才半个时辰,怎就闹到了这般田地?
更让他心惊的是,姑娘竟会寻短见。想到自家爷的性子,若姑娘今日有半分差池,他只觉后脊发凉、不寒而栗,唯有在心中拼命祈祷,盼着姑娘能平安无事。
张老太医刚跨进房门,便见宋闻璟正半抱着苏婉,脸色凝重地用帕子擦拭她嘴角的水渍。他快步上前,顾不得寒暄,伸手便搭上苏婉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细弱的脉搏,眉头便猛地蹙起。
「脉象沉弱,水湿内侵,得先把腹中的积水排出来。」老太医沉声道,随即示意宋闻璟将苏婉平放。又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取来了一根洁净的鹅毛,让人端来温水,正欲亲自上前施救。
却被宋闻璟伸手拦住。「张老太医,我来。」宋闻璟冷声道,目光紧锁床榻上的人,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老太医见状,便退到一旁,仔细叮嘱道「都督需轻托姑娘后颈,将鹅毛缓缓探入咽喉三寸,待她有呕吐之意,再轻按胃脘,切记动作要柔,不可伤及她。」
宋闻璟点了点头,他的左手轻轻托住苏婉的后颈,右手持着鹅毛缓缓探入她的咽喉。
鹅毛轻搔喉间,苏婉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宋闻璟趁机擡手,在她胃脘处轻轻一按。「呕——」一声轻呕,更多浑浊的湖水伴着些许污物从她口中涌出,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赶紧用铜盆接住。
反复催吐了几次,直到苏婉口中再无积水溢出,宋闻璟才将那鹅毛扔给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
张老太医这重新搭上她的脉搏,半晌,他才对宋闻璟道「都督莫慌,积水已排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位姑娘身子虚弱,又受了寒气,需得好生静养。老夫开一副驱寒祛湿的方子,煎服后若能退热,便无大碍了。」
宋闻璟听了老太医的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目光落在苏婉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微微颔首道「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都督客气了,此乃老夫分内之事。」张老太医抚须应道。他行医数十载,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宋闻璟那颗心早已系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待挥毫写好药方,便识趣地躬身告退,将方子交给院门口候着的丁目。
丁目一面安排人火速去药铺抓药,一面亲自送老太医出门。一路上张老太医都想试探一番这其中的隐情,他诊脉时,发现那姑娘的脉象中还带着几分郁怒攻心之相,完全不是丁目所说的失足落水,怕不是自己跳的水吧。
早上他过来诊脉时,人还是好好的,当时他还叮嘱了一番,让宋都督待那姑娘宽宥几分,没想到晚上,便又见着了,怕是日后他来这都督府诊脉的日子还多呢,他有心想试探,奈何那丁目这小子半句口风都不肯透露,也只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