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16章终章(上):江南画舫,昨日重现的修罗场
烟波浩渺,瘦西湖上的画舫缓缓推开微澜。斜风细雨穿过垂杨柳,如丝线般斜斜打在剔透的琉璃纱窗上。紫檀博山炉中,极品的苏合香徐徐升起,将这江南三月的缱绻氤氲得恰到好处。
叶阑正懒洋洋地倚在覆着软水云金狐皮的太师椅里,眼眸半阖,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
几个月前的那场宫变,恍如隔世。宣帝伏诛,新帝登基,镇国公府彻底大权在握。叶阑在那辆狭窄逼仄的马车里,被某个撕去太监伪装、恢复死鬼老公身份的疯批男人死死圈禁后,最终还是达成了妥协——
她交出特种作战的图纸和前朝暗卫的名录,换取了下半辈子的带薪退休。
如今,这艘造价堪比大业半个国库的五层豪华画舫,便是她的养老圣地。没有了京城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了晨起打卡的军体拳,只有江南的杏花微雨和吴侬软语。
简直是人间仙境。
如果……给她弹琴唱曲的不是这几个人的话。
「铮——」
一声极为刺耳的琴弦拨动声打断了叶阑的清梦。她微微蹙眉,睁开那双天生带着几分慵懒的狐狸眼,顺着声音望去。
画舫左侧的红木琴案前,当朝最年轻、最心狠手辣的内阁首辅谢明舟,正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袍,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七弦琴。他那双曾经能在朝堂上挥毫泼墨、将政敌九族写进流放名单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僵硬地拨弄着琴弦。
「母亲,」谢明舟见叶阑醒了,立刻停下手上的摧残,苍白俊秀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这首《平沙落雁》,儿臣已苦练了三日,您听着可还入耳?」
叶阑嘴角微抽。这哪是落雁,这分明是杀雁。她还未开口,画舫另一头便传来了一声冷嗤。
「大哥若是手抽筋了,便趁早让开,莫要脏了母亲的耳朵。」
大业财神爷、手握天下商船与钱庄命脉的谢明金,此刻正穿着一身俗气至极却又华贵无比的紫金团花直裰,摇着一把洒金玉骨扇走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势:「母亲,儿子昨日花了一万两白银,专门请了扬州城群芳阁的头牌教导。今日便给母亲唱一曲《江南好》,定比大哥那如丧考妣的琴声强上百倍!」
说罢,谢明金便掐起嗓子,准备开嗓。
「闭嘴。」叶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厉声打断了这即将到来的魔音穿耳。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两个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大业抖三抖的满级大佬,咬牙切齿道:「我记得我说过,我来江南是来包养小白脸听小曲儿的。不是来看当朝首辅和全国首富在这里被迫营业的!」
谢明舟和谢明金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委屈。
「母亲息怒。」谢明舟从琴案后站起,垂眸敛目,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仿佛昨日在太和殿上笑着下令将不听话的言官拖出去廷杖的活阎王不是他一般。「那起子庸俗的面首,怎配伺候母亲?儿子们虽愚笨,但为了博母亲一笑,万死不辞。」
「就是!」谢明金立刻附和,财大气粗地拍了拍胸口,「母亲若是嫌弃儿子唱得不好,儿子立刻把江南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全买下来,让他们天天给您唱!只要……只要您别再提找什么小白脸了。」
找小白脸这四个字,如今在谢家是个绝对的禁忌。谁敢提,不仅会被亲娘打断腿,还会被亲爹活剥了皮。
提到亲爹……
叶阑只觉身侧的软榻微微往下一陷,一股混杂着极淡血腥气与冷冽松柏香的气息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她的领地。
「夫人莫要动气,气大伤身。」
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谢景渊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太师椅的边缘。他今日未穿那身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绯色蟒袍,只着了一袭暗红色的常服,玉冠束发。那张病态俊美的脸上,眼尾的朱砂痣在江南微光的映照下,红得越发妖冶。
他微敛着狭长的丹凤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从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紫玉葡萄。晶莹的汁水沾染在他冷白的指尖,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靡丽与危险。
谢景渊剥好葡萄,将那一汪剔透的果肉递到叶阑唇边。
叶阑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手,冷眼看着他:「谢景渊,你是不是太闲了?新帝刚登基,你不去京城把控朝局,天天赖在我的画舫上做什么?」
「朝中之事,自有明舟这个首辅顶着。他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座……为夫也不介意换个首辅。」谢景渊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的谢明舟,语气平淡,却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大人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说罢,谢景渊并未收回手,而是强势却又不容抗拒地捏住了叶阑的下巴,将那颗葡萄喂入她口中。
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柔软的唇瓣,谢景渊的眼眸深了深,声音愈发低哑:「为夫的职责,自然是贴身伺候夫人。毕竟……夫人曾说过,要找八个小白脸伺候。为夫这副身子虽比不得那些年轻的,但胜在体力好,懂得花样多,夫人……可还满意?」
叶阑被葡萄汁呛了一下,猛地拍开他的手。
这死太监!不,这死鬼老公!自从掉马之后,他彻底撕下了那层阴阳怪气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不仅把她身边所有雄性生物(包括但不限于公狗和公猫)都清空了,连带着看四个亲生儿子的眼神都像是看仇人。
「谢景渊,你够了。」叶阑强行咽下葡萄,掌心的薄茧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压低声音警告,「孩子们还在。」
「他们不是孩子了。」谢景渊顺势握住她抵在胸口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冷酷的算计,「明舟,内阁积压了半月的奏折,你打算留到何时?明金,苏杭商会那笔亏空,你若今日对不清,就滚去北疆给你四弟喂马。」
此言一出,谢明舟和谢明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黄连还苦。
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在亲爹那降维打击般的威压下,瞬间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他们幽怨地看了叶阑一眼,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们知道,惹怒了母亲,顶多是被罚跑圈;惹怒了父亲,是真的会被物理超度的。
「谁敢让我二哥去喂马?!」
就在此时,画舫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紧接着,一抹红色的倩影如鬼魅般掠入舱内。三崽谢明珠,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医谷的谷主,更是暗中掌控生杀大权的毒医。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瓷碗,稳稳落在叶阑身旁,瓷碗里盛着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异香。
「母亲,这是女儿刚用十几种千年毒物……啊不,十全大补药草熬制的安神汤。您喝了,保管耳根清净,延年益寿!」谢明珠笑靥如花,眼神却狠狠地剜了谢景渊一眼,「至于某些闲杂人等,若是敢欺负母亲,女儿不介意让他试试新配的『见血封喉散』。」
谢景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就凭你那点微末毒术,还想毒死你老子?」
「那若是加上我呢!」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画舫的木雕窗棂被人一脚踹碎。
身形高大、宛如铁塔般的四崽谢明战,提着一杆滴血的红缨枪,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刚打来的、脖子已被拧断的猛虎,从甲板上大步跨了进来。他满脸煞气,身上还穿着镇国大将军的玄铁重铠,走起路来哐哐作响。
「娘!我刚在后山打了一头老虎,今晚给您炖虎鞭汤补补身子!」谢明战将死虎往地上一扔,震得整个画舫都晃了晃。随后,他将红缨枪往地上一顿,怒视着谢景渊,「爹,你若是再敢逼娘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休怪儿子大逆不道,跟你比划比划!」
场面瞬间失控。
大权在握的首辅、富可敌国的财神、杀人于无形的毒医、手握十万重兵的将军。
这四个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让大业江山震动,此刻却齐聚在这小小的画舫里,为了护着一个女人,跟全天下最恐怖的九千岁剑拔弩张。
叶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满级号,最后全成了争宠的修罗场?
「比划?」谢景渊慢慢站起身,将沾了葡萄汁的手指用锦帕一根根擦拭干净。他看着眼前这四个逆子,眼底的戾气一点点翻涌上来,唇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很好。看来你们是忘了,当年你们那一身躲避暗杀的本事,是谁在暗中给你们兜底的。既然想尽孝,今日为夫便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谢明舟默默退后一步,袖中的暗器已经滑落掌心。
谢明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浸满剧毒的算盘珠子。
谢明珠冷笑着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谢明战则大吼一声,双手握紧了红缨枪。
眼看一场足以载入大业史册的「父子相残」即将在这豪华画舫上上演,叶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碎了身边的紫檀小几。
「砰!」
木屑四溅。
五个人同时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叶阑。
叶阑站起身,那双慵懒的狐狸眼此刻透着前朝第一暗卫教头的凌厉杀气。她冷冷地扫过父子五人,一字一顿道:「谁敢在这画舫上动一下手,我就立刻跳湖,游去对岸找那八个小白脸。我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杀气顿消。
四个崽子瞬间收起武器,换上了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谢景渊更是快步上前,一把将叶阑揽入怀中,紧紧圈住她的腰身,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为了偏执的委屈:「夫人别走。为夫错了,不打便是。」
就在这诡异的和谐刚刚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时——
画舫连接岸边的跳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只会躲在叶阑身后哭的丫鬟春桃,如今已是一位能单手倒拔垂杨柳的猛士。她此刻却跑得满头大汗,甚至连梳好的发髻都跑散了,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盖着医谷大印的脉案。
「夫人!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四少爷!」
春桃像一阵旋风般冲进舱内,完全无视了里面足以冻死人的低气压,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大喊道:
「别打了!夫人她……有喜了!!!」
画舫内,死一般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