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2章【折现行吗?九千岁的自我怀疑】
叶阑维持着那个折腰的姿势不过半息,便借着腰腹之力如一片轻叶般直起身来。她面色如常地拂了拂裙摆,右手却顺势一拢,宽大的素色云影袖垂下,将那只布满刺客刀茧的手严严实实地掩入袖中。
动作快得仿佛刚才那一记极限的战术规避,只是一场眼花的错觉。
但隔着珠帘,宴无垢看得分明。
绯红的袖袍下,他刚才掷出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森冷的白。
谢景渊死死盯着那只手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凝为实质。
谢家那个娇滴滴只会争风吃醋、拿藤条虐待继子的填房叶氏……怎么可能会有刺客的刀茧?!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那对杀气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绝不是一个深闺怨妇能拥有的。那分明是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成百上千次,把杀戮刻进骨血里的人,才能做出的本能反应。
「嗒、嗒、嗒。」
皂靴踩在半凝固的血洼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宴无垢擡手,苍白修长的指骨挑开鲛珠帘,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生得极美,是一种雌雄莫辨、带着病态的俊美。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仿佛吸饱了血,透着妖异的邪性。金线蟒纹的绯红曳撒穿在他身上,不显得张狂,反而透出一股让人想要匍匐颤抖的死寂。
「国公夫人好俊的身手。」宴无垢开口,嗓音带着太监特有的阴冷,尾音却又低沉得刮擦着人的耳膜,似笑非笑,「方才那一躲,倒叫本座想起了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叶阑掀了掀那双总是像没睡醒的狐狸眼,目光越过地上的无头尸体,直视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九千岁。
说实话,这死太监长得确实对她的胃口,就是这满身的杀气和病娇味,看着太耗阳寿。
「督主谬赞了。」叶阑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没有半分常人见东厂提督时的惶恐,「妾身不过是常年在后宅,被那些讨债的泼皮、争权的亲戚逼出来的逃命本能罢了。刚才若是躲得慢了,督主这上好的青瓷茶盏,怕是要给妾身开个瓢。」
她轻描淡写地把那神乎其技的闪避归结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宴无垢轻嗤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他走到距叶阑不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寸寸刮过她素净的面庞。情报里说她粗鄙无脑,可眼前这个女人,在一地碎肉鲜血面前,呼吸甚至都没有乱上一分。
「是么?」宴无垢微微倾身,一股混杂着血腥的迦南香扑面而来,「本座竟不知,镇国公府的后宅,已经凶险到能练出夫人这等……避暗器的身手了。」
他故意咬重了「避暗器」三个字,眼底的试探如同毒蛇吐信。
叶阑心里门儿清。原主这具身体底子太弱,方才强行调动前世的肌肉记忆躲避,此刻右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若真跟这深不可测的九千岁动起手来,她现在的胜算大概只有一成。
能不动手绝不逼逼,但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后宅的凶险,督主常年身居庙堂,自然是不懂的。」叶阑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揉了揉手腕,「我家那死鬼国公爷走得早,留下四个嗷嗷待哺的继子。二叔贪图家产,下人中饱私囊。妾身一个柔弱寡妇,若是没点躲飞盘、避茶碗的本事,早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谢景渊在心底冷笑。
柔弱寡妇?把谢长明那个蠢货踩在脚下卸胳膊的柔弱寡妇?把东厂探子套麻袋扔去西郊开荒种地的柔弱寡妇?!
「夫人还真是……命苦啊。」宴无垢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么,命苦的国公夫人夤夜登本座的画舫,踩着本座干儿子的血,又是为了哪般?」
他下巴微擡,点了点地上那具刚被他亲手清理门户的尸体。
这便是压价吞并谢家新米的幕后黑手,也是东厂里的一个蛀虫。谢景渊本是来清理门户顺便查帐的,谁知竟然撞上了这个找上门来讨债的「寡妇」。
叶阑终于等到了进入正题的机会。
她站直了身子,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算计的光芒:「既然督主提到了,那妾身就直言了。地上这位公公,前阵子伙同我那不长眼的庄头刘大,以极低的价格强吞了谢家西郊庄子上的五千石新米。如今督主既然已经替天行道,清理了门户,那这笔粮款……」
叶阑顿了顿,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心向上,理直气壮道:「督主是不是该结一下?一共五千两白银。抹个零,算督主五千一百两。多出的一百两,就当是这死鬼吓到我的精神损失费。」
画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候在舱外的东厂番子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镇国公府的寡妇是疯了吗?!
敢在九千岁杀人的画舫上讨债?还要精神损失费?!
宴无垢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执掌东厂这几年,见惯了百官的阿谀奉承、跪地求饶,也见惯了刺客的视死如归。但像叶阑这样,踩着血泊、面不改色地跟他要帐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五千一百两?」宴无垢气极反笑,嗓音里浸透了危险的寒意。
他猛地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探出手,冰冷的指尖如铁钳般捏住了叶阑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来仰视自己。
「镇国公才死了多久,夫人就这么缺银子?」宴无垢微微低头,阴翳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呼吸交错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捏碎你的下巴,送你去地下陪谢景渊那个短命鬼?」
叶阑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在这个距离下,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眼尾那颗昳丽的朱砂痣,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换作普通女子,此刻早该吓得花容失色了。
但叶阑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看傻子的无奈。
特种兵的本能让她在脑海中瞬间推演了三种反擒拿的姿势,但考虑到双方巨大的武力差距,她理智地放弃了。
「督主威震天下,捏碎妾身的下巴自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叶阑被迫仰着头,语气却依旧慵懒,甚至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但杀了妾身,那四个小崽子可就真成孤儿了。再说了……」
她定定地看着宴无垢,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谈感情多伤钱啊。督主若真觉得我这寡妇可怜,不如折现?」
宴无垢的手指猛地一僵。
「什么?」
「我说,折现。」叶阑艰难地动了动下巴,试图从他的钳制中挣脱一点缝隙,「我要是死了,这五千一百两谁来花?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吃饭,大少爷要买书考科举,二少爷要学做生意,三小姐四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死鬼国公爷两手一摊走得痛快,留下的烂摊子不得我来收拾?督主既然掌管东厂,想必最懂欠债还钱的道理。这钱,督主给是不给?」
谢景渊被这番诡异的逻辑和理直气壮的语气震在当场。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是一副市侩贪财的嘴脸,那双狐狸眼里却偏偏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坦荡。
她刚才说什么?
她要养那四个小崽子?她不仅没打算卷铺盖跑路,还在为谢家操心生计?
还有……死鬼国公爷两手一摊走得痛快?!
谢景渊忽然觉得心口堵了一团无名火。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吃自己「马甲」的醋,又对眼前这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女人产生了极大的荒谬感。
「好。」宴无垢猛地松开手,怒极反笑,笑声在胸腔里沉闷地回荡,「好一个折现!好一个镇国公夫人!」
他猛地拂袖转身,绯红的曳撒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拿五千一百两银票给她!」宴无垢冷冷地吩咐舱外的番子。
门外的番子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叠银票进来,双手递给叶阑。
叶阑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她毫不客气地接过银票,当着九千岁的面,十分熟练地用指腹捻开纸页,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千、两千、三千……五千一。」
清脆的数钱声在满是血腥味的画舫里显得格格不入。
确认无误后,叶阑将银票整整齐齐地叠好,贴身塞进怀里。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感。
「多谢督主慷慨解囊。」叶阑得了钱,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微微福了福身,「天色不早,妾身就不打扰督主雅兴了。督主接着忙,告辞。」
说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掀开鲛珠帘,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舱门。很快,那抹纤细的背影便消失在秦淮河迷蒙的秋雨中。
舱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烛火摇曳,拉长了宴无垢独立于血泊中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修长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人下巴上微凉而细腻的触感。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刚才极限规避时的冷厉,以及方才数钱时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这女人……
谢景渊眯起狭长的眸子,摸了摸下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镇国公府的方向。
这女人,跟情报里怎么完全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