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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5章【战术反侦察,将计就计】

作者:生舞恒

那一卷薄如蝉翼的澄心堂纸,打着卷儿飘落在紫檀木案面上。

  纸卷展开,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方寸之间,密密麻麻地用蝇头小楷誊写着《尚书》与《策论》的破题要点。字迹极其细微,若不凑近了看,只会当是一抹墨痕。

  谢明舟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是绝顶聪明之人,只消一眼,便看穿了这支紫毫笔背后藏着的滔天杀机。科场舞弊,历朝历代皆是不可赦的死罪。若明日他提着这只考篮进了贡院,搜检的衙役只需轻轻一掰这支笔——

  夹带作弊,欺君罔上。

  长公主与宋玉根本不需要在考卷上动手脚,单凭这一支笔,就足够让镇国公府满门抄斩,连秋决都省了,直接午门凌迟!

  「毒妇……长乐这毒妇!」谢明舟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黄花梨官帽椅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少年清俊的眉眼因极度的后怕与愤怒而微微扭曲,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瞬间翻涌起前世那种阴戾疯狂的杀意。

  「我要杀了宋玉……我现在就去宰了他!」谢明舟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叶阑连姿势都没换,依旧闲散地靠在书案旁。她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能要了谢家满门性命的作弊小抄,借着摇曳的烛光端详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这微雕的功夫倒是不错,刻字的人是个好手。可惜,做贼的人,手艺再好也掩不住心虚。」

  谢明舟顿住脚步,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阑:「母亲!您难道看不出这是死局吗?他们明日就要拿我的命去填这权力的窟窿,您居然还在赏鉴这字迹?!」

  「死局?」叶阑轻嗤一声,将那纸条随手丢进一旁的青瓷水洗里,看着墨迹在水中渐渐晕染开来,「在我叶阑的字典里,只有死人,没有死局。」

  她擡眸,狐狸眼里平日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前世顶尖战术教官的冷厉与锋芒。

  「我教过你什么?遇事静气。你现在提着刀去杀宋玉,除了给你二叔和长公主递一把名正言顺诛杀我们的刀之外,还有什么用?能动手绝不逼逼的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谢明舟死死咬着牙,眼眶气得发红:「那便任由他们这般折辱暗算?我不考了!这劳什子科举,我不考了便是!」

  「不考?」叶阑挑了挑眉,语气带了几分嘲弄,「谢明舟,你若退了这一步,明日长公主就能以『镇国公长子怯考不学、品行不堪』为由,褫夺你父亲留下的爵位。你以为他们设局,只准备了一手?你进,是舞弊死罪;你退,是抗旨夺爵。人家这是把你的退路堵死了。」

  谢明舟颓然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这才发现,在真正的皇权与倾轧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慧竟如此无力。

  「母亲……」少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求助,「难道这笔的重量不对?」

  「一支正常的紫毫笔,重约半两三钱。而这支笔,笔杆被掏空,塞入澄心堂纸后,重量轻了二厘,且重心偏移到了笔杆中段。」叶阑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晚的面条咸了,「这么明显的破绽,宋玉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大约是当官当久了,脑子萎缩了。」

  谢明舟倒吸一口凉气。二厘的重量?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常年握笔的大儒也未必能颠得出这微乎其微的差别。这个从前只知道撒泼打滚的恶毒继母,究竟是怪物还是神明?

  「那现在该如何?把笔毁了?」谢明舟试探着问。

  「毁了?太浪费了。」叶阑转过身,从笔筒里重新挑了一支完好的紫毫,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笔花,「别人费尽心机给我们挖了坑,我们若只是绕道走,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美意?」

  她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谢明舟,今夜我便教你一堂实操课。这门课的名字叫——战术反侦察与将计就计。」

  叶阑提高音量:「春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春桃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手里还提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精铁闷棍,满脸兴奋地压低声音:「夫人,要套谁的麻袋?奴婢这就去城西挖坑!」

  经过这段时间叶阑的「军训式」洗脑,原本胆小如鼠的春桃已经彻底进化成了一个武德充沛的悍匪丫鬟。

  「套什么麻袋,把棍子放下,今晚咱们玩点文雅的。」叶阑招招手,让春桃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春桃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激动得直点头:「夫人放心!奴婢这半个月天天按您教的法子练『狸猫步』,保证连只苍蝇都惊动不了!」

  叶阑转头看向谢明舟:「你去书房,取最薄的澄心堂纸来。你的字迹能模仿多少人的?」

  谢明舟一愣,随即挺直了脊背,眸中闪过一丝傲然:「京中权贵、当朝大儒,只要我见过一次其墨宝,便能仿出八九成。」

  「好极了。」叶阑满意地点头,「宋玉那个废物侄子宋子轩,明日是不是也要下场科考?」

  谢明舟瞬间反应过来,呼吸一紧:「是!他就在长公主门下听用,宋玉对他寄予厚望,且他素来草包,必定会带人护送……」

  「不用仿他的字。」叶阑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字一句道,「你用宋玉的笔迹,写一份小抄。内容不要《尚书》,不要《策论》。你把宋玉去年在江南贪污赈灾银两的具体数目、长公主私下贩卖军马给瓦剌的帐目节点,给我用蝇头小楷,一字不落地写上去!」

  轰——!

  谢明舟的大脑瞬间炸开,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灯影下那个眉眼慵懒却杀伐果决的女人。

  她这不是要破局,她这是要掀翻整个棋盘!

  把长公主和宋玉的致命罪证,伪装成科考夹带,塞进宋玉亲侄子的考篮里!明日搜检之时,只要众目睽睽之下搜出这支笔,这就不再是普通的科场舞弊,而是震动朝野的贪腐谋逆大案!

  宋玉想诛谢家九族?

  叶阑反手就送长公主和宋玉去见太祖皇帝!

  「母亲……」谢明舟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与狂热,「您知道这若是曝光,京城会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吗?」

  「怎么?怕了?」叶阑挑眉。

  「不。」谢明舟猛地跪地,原本死寂阴沉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终于遇到了同类的狂喜,他毫不犹豫地铺开纸笔,「儿子只觉得,畅快淋漓!」

  夜色深沉,秋雨依旧拍打着窗棂。

  书房内,谢明舟屏息凝神,运笔如飞。他的记忆力本就惊人,那些在原着中足以让宋玉掉脑袋的黑料,此刻化作米粒大小的墨迹,尽数落于纸上。

  半个时辰后,叶阑将那张卷好的「催命符」塞进了一支崭新的紫毫笔中,用蜡封好尾端,递给春桃。

  「去吧。城东永平坊,宋子轩的宅子。记住,不要贪战,放完东西就撤。若是被人发现……」

  「若是被人发现,奴婢就说是九千岁派我来的!」春桃熟练地接上暗号,顺便把锅甩得明明白白。

  叶阑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茫茫雨夜中。

  谢明舟站在廊下,看着春桃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喝着温茶的叶阑。心底那座名为「防备」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成泥。

  他忽然觉得,曾经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拿他们撒气的原主,似乎在悬梁自尽的那一晚就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女人,是一头披着慵懒皮囊的狼。而她,现在正将他们这些幼狼护在羽翼之下,教他们如何咬断敌人的喉咙。

  「母亲。」谢明舟郑重地拱手,深深作了一揖,「多谢。」

  叶阑连眼皮都没擡,只将空茶盏往桌上一放:「谢什么谢?明日好好考,敢落榜,我就把你和院子里的老母猪拴在一起跑步。滚去睡觉!」

  谢明舟嘴角微抽,但眼中却破天荒地溢出一丝笑意:「是,儿子遵命。」

  ……

  次日,寅时三刻。

  大雨初歇,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倒春寒。

  镇国公府门前,马车早已备好。叶阑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对襟大袖衫,不施粉黛,却难掩眉宇间那种生杀予夺的清冷气度。

  她亲自将那个经过反复检查、绝无任何夹带的考篮递到谢明舟手中。

  「去吧。该写的写,不该写的别写。遇到不长眼狗吠,只当没听见。」叶阑替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低声道,「好戏,都在后头。」

  谢明舟握紧了考篮把手,目光沉静如水:「儿子定不辱没镇国公府的门楣。」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破晓的晨光中驶向贡院。

  贡院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各家学子撑着伞、提着篮子排队等候搜检。贡院大门前,龙胆紫的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主考官宋玉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站在高阶之上,目光阴冷地在人群中梭巡。当他看到镇国公府的马车停下,谢明舟提着考篮走下来时,宋玉那张褶皱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狰狞笑意。

  谢家的小杂种,你的死期到了。

  而在人群的外围,长乐长公主府的马车也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给谢明舟送行的叶阑。

  叶阑站在马车旁,似乎察觉到了那两道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

  她没有躲避,而是缓缓擡起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迎上了高阶上的宋玉。

  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叶阑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极度悲悯,又极度嘲弄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上断头台的死人。

  宋玉被她这个笑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还未等他细想,贡院的铜锣已然「哐」地一声敲响。

  「开龙门——!」

  衙役们神情肃杀,拔出腰间佩刀。

  「所有考生,解衣、散发、脱鞋!搜检考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