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7章【督主驾到,血巷里的修罗场】
秋雨如织,细密的雨丝将京城贡院门前的青石板浇得泥泞不堪。
对街茶楼飞檐的兽吻后方,三名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缇骑如壁虎般死死贴在湿滑的瓦片上。首领双手哆嗦着,将写着「夫人非人哉,战力怖人,十方阁全灭」的密信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扑棱棱——」
信鸽冲入雨幕,朝着皇城东侧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府邸飞去。
下方,贡院门口的搜检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宋玉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嘴角勾着一抹怨毒又期待的冷笑。他死死盯着那名正翻看谢明舟考篮的衙役。只要那支被掉包的「催命笔」被拆开,里面掉出工部贪墨的帐目残页,谢明舟这辈子就完了!别说科举,整个镇国公府都要跟着下诏狱!
衙役粗糙的手握住了那支紫毫笔,指腹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察觉到内有乾坤。
「这是何物?」衙役眼神一厉,猛地拔下笔帽,用力一倒。
宋玉的呼吸都停滞了,双眼兴奋得几乎凸出。
一卷极薄的羊皮纸从空心的笔杆中滑落,掉在桌案上。
然而,当衙役展开那张羊皮纸时,周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惊呼,也没有禁军拔刀的铿锵声。那衙役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地将其递还给谢明舟:「考场虽不禁携带护身符,但此等……此等物件,还是莫要在号房内展露为好。」
宋玉猛地瞪大眼睛,不顾礼数地往前挤了两步,探头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工部贪墨的帐目残页!
那分明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大业朝大理寺刑律全图》,上面不仅密密麻麻标注了历年秋决的案例,最醒目的一条旁,还用朱砂笔写着一行清秀却杀气腾腾的小楷:
——「凡科场构陷者,依律杖八十,流三千里;若涉皇族宗亲指使,按谋逆论,夷三族。」
宋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谢明舟收起那张羊皮纸,转过头,隔着雨幕,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面色惨白的宋玉。少年那张继承了谢家骨相的清俊脸庞上,没有半点惧色,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用口型对宋玉说了四个字:多谢馈赠。
早在他今晨出门前,叶阑便随手丢给他这支笔,慵懒地道了句:「长公主喜欢玩阴的,咱们就给她普普法。这笔里头的帐目我已经差人『送』去都察院御史的案头了,至于你这支,留着给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开开眼。」
谢明舟收回视线,转过身,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对着站在马车旁的叶阑,深深一揖。
这一拜,敬的是救命之恩,更是那份运筹帷幄的破局之智。
叶阑倚着马车青帷,单手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对襟襦裙,宽大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掌心方才握扁担磨出的红痕。
见大崽平安入场,她连敷衍的笑都懒得挤一个,只是隔空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绕道青水巷。」叶阑靠在车厢的软垫上,眼眸微阖。
方才那一战,原主这具虚弱的身体终究是有些透支。她现在只想回去啃两只烧鸡补充碳水,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马车车轮碾过积水,缓缓驶入狭窄幽深的青水巷。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除了车轮的辘辘声,再无半点杂音。
突然,叶阑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度冷锐的狐狸眼,平日里总像没睡醒般的慵懒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前世身为特种暗卫教官的肌肉记忆和生死直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瞬间绷紧。
空气中的雨滴声,乱了。
在马车右后方三步的距离,有一道极其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伴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停车。」叶阑声线冷如淬冰。
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叶阑已经一脚踹开侧面的车窗,整个人如同捕食的雨燕般,借着腰腹的力量从车厢内翻跃而出,轻巧地落在了湿滑的青石板上。
几乎是她离开车厢的同一瞬间,后方废弃的半口水缸阴影中,猛地暴起一道黑影!
那是十方阁的死士头目。
他先前被叶阑一扁担敲碎了肩胛骨,靠着龟息功在尸堆里装死逃过一劫。此刻,他满脸是血,独臂举着一个漆黑的金属圆筒,对准了叶阑的方向。
「毒妇!给我阁中兄弟偿命来!」
头目嘶吼着,大拇指狠狠扣下了机括。
十方阁镇阁之宝——暴雨梨花针。
二十七枚细若牛毛、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冰魄银针,在火药的推力下,瞬间撕裂雨幕,化作一张避无可避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距离太近了。
叶阑瞳孔微缩,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了战术推演:躲不开,只能借力打力。
她宽袖下的右手猛然翻转,一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已经滑入掌心。她重心骤然下沉,准备拼着左臂中针的代价,强行突进抹断对方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极度阴寒、霸道至极的罡风,毫无预兆地从青水巷上空的飞檐上席卷而下。
这股内力强横到几乎凝为实质,硬生生将漫天坠落的雨滴逼停在半空,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真空地带。
一抹猩红的色彩,如同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突兀地闯入了叶阑的视线。
那是一袭金线蟒纹的绯红曳撒。
来人身形极快,快到连叶阑前世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犹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恰好挡在了叶阑与那片毒针之间。没有拔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擡起一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至极的弧度。
「叮叮叮——」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二十七枚势如破竹的毒针,竟被那只空手在须臾间悉数拢入掌心!强横的真气在掌心流转,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些精钢打造的毒针,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伴随着雨水簌簌落下。
死士头目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变成了见鬼般的极度惊恐。
他看着那个负手立于雨中,连一片衣角都不曾被雨水沾湿的绯红背影,牙齿开始疯狂打颤。
「东……东厂……九千岁……」
宴无垢微微偏过头,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在昏暗的雨巷中显得妖异而致命。
他没有看身后的叶阑,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右手指腹上不慎沾染的一滴污浊血水。那张病态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嫌弃。
「来人。」
他的声音极其好听,透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慵懒与华丽,却又像毒蛇吐信般冷入骨髓。
话音刚落,犹如黑色潮水般的东厂缇骑无声无息地从巷子两端涌入。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绣春刀出鞘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捧着雪白的锦帕上前,跪在泥水里,高高举起。
宴无垢捻起锦帕,动作极慢、极仔细地擦拭着那根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脏东西。
「本座的京城,什么时候轮到长公主养的狗乱吠了?」
他将擦完手的锦帕随意地丢在死士头目的脸上,雪白的锦帕瞬间被泥水与血水吞没。
宴无垢连看都没再看那头目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处理了。」
死士头目甚至连咬碎毒囊的机会都没有,两名番子已经上前,手法极其老辣地卸掉了他的下巴,用铁钩穿透了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样拖入了黑暗中。
「督主饶命……唔!」
哀嚎声被堵在了喉咙里,巷子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剥了皮,填上草,明日一早挂到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上。」宴无垢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就说是本座,回赠殿下的秋礼。」
「遵命!」番子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随后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去,甚至顺手用石灰和清水冲刷了地上的血迹。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修罗场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狭长的青水巷内,只剩下绵绵的秋雨,以及隔着三步远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叶阑站在原地,手中的玄铁袖箭早已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假太监」。不得不承认,原着里对这位九千岁的描写还是保守了。这种变态的洁癖,这种擡手间灰飞烟灭的武力值,以及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确实是个极其危险的终极BOSS。
而在叶阑打量他的同时,宴无垢也在凝视着她。
七年了。
自从他诈死埋名,自毁容貌潜入深宫,他已经七年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自己这位「结发妻子」。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被继母塞进镇国公府的冲喜新娘,是个怯懦、木讷、连多看他一眼都会发抖的蠢物。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诈死后,笃定她会虐待那几个不是她亲生的骨血,甚至做好了随时派人暗杀她的准备。
可方才……
他那张病态俊美的脸上不动声色,宽大袖袍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方才在屋檐上,他亲眼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恶毒寡妇」,拿着一根粗鄙的榆木扁担,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辛辣狠毒且追求极致效率的招式,将十方阁的精锐如杀鸡般一一放倒。
那种在生死一线间的绝对冷静,那种杀人时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深闺妇人能拥有的。
这女人,到底是谁?
「镇国公夫人受惊了。」
宴无垢缓缓转过身,一袭红衣在灰暗的巷弄中猎猎作响。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混合著雨水的冷意,瞬间侵袭了叶阑的感官。
「多谢督主出手相救。」叶阑面上没有半分被东厂名头吓到的惊惶。她甚至连屈膝见礼的幅度都透着股敷衍的散漫,语气更是听不出一丝感激:「未亡人身无长物,唯有口头道谢了。若督主嫌不够,改日我让二小子给东厂送两车白菜去。」
未亡人。
这三个字落入宴无垢耳中,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口。
视线落在她溅了一滴微小血珠的冷白侧脸上,宴无垢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随即被一层冰冷的阴翳掩盖。
他这算什么?被自己名义上的寡妇气到了?还是在吃一个「死人」的醋?
宴无垢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停下脚步,玄色锦靴踏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步步逼近。
两步。
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笼罩下来。换作旁人,哪怕是朝中三品大员,此刻也早已双腿发软跪在泥水里。
但叶阑没有退半步。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慵懒的狐狸眼直视着宴无垢狭长深邃的凤眸,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却在暗中调整到了最佳的防御姿态。只要这死太监敢动手,她有把握在三秒内卸了他的胳膊——虽然可能打不过,但气势不能输。
宴无垢停在了距离她不足半尺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甚至有些暧昧的距离。他只要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就能拂过她的额发。
他没有看她的脸,目光反而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右手上。那里,有一处常年握持奇异兵刃才会留下的薄茧。
满地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中,宴无垢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开口。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危险的探究:
「镇国公夫人方才那套擒拿断骨的手法,干脆利落,招招致命……」
他眼尾的朱砂痣在暗光中仿佛活了过来,「不知是,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