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9章【碳水补充,掉马边缘的试探】
秋雨绵绵,宛如一张细密的蛛网,将整个京城笼罩在湿冷入骨的寒意之中。
镇国公府的后角门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停稳。叶阑挑开湿漉漉的车帘,利落地跳下车辕。绣着折枝海棠的裙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几点泥污,她却毫不在意,只随手将身上那件沾满水汽的鸦青色斗篷解下,扔进门房婆子的怀里。
「主母回来了!」婆子原本正在打瞌睡,被斗篷兜头一罩,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是叶阑后,顿时挺直了脊梁,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这镇国公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新丧不久的寡妇主母是个活阎王?连向来嚣张跋扈的二房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二老爷前几日被卸下来的胳膊,至今还没接利索呢。
叶阑没有理会下人的战战兢兢,径直穿过游廊,朝自己的正院走去。
刚一踏进内室的门槛,那股子强撑了一路的冷锐之气便瞬间泄了个干净。她反手阖上雕花木门,将外头的风雨隔绝,身子顺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嘶——」
叶阑擡起右手,轻轻揉捏着酸胀到几乎痉挛的右肩,纤长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没有内力支撑,这具身子终究还是太弱了。方才在暗巷中与那死太监交手,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她为了挣脱宴无垢那如铁钳般的压制,强行调动了前世特种部队最极限的关节技与爆发力。这违背了原主虚弱体质的肌肉记忆,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此刻浑身上下如针扎般的酸楚。
尤其是最后用淬毒袖箭反制宴无垢命门的那一下,精准度与力道都需要瞬间的极致专注。此刻危机解除,这具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心悸,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春桃。」叶阑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内室的珠帘被掀开,春桃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黄花梨木食盒快步走来。这小丫头虽然如今跟着叶阑学得武德充沛,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护主心切的丫鬟。她一眼便看出叶阑面色苍白得不正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大少爷在考场如何?夫人您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您的手在抖……」
「谢明舟好得很,死不了。」叶阑走到紫檀木圆桌前坐下,手指关节确实在因为脱力而轻微打颤。她屈起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打断了春桃的担忧,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别废话,上饭。要肉,要大米饭,越多越好。」
春桃一愣,旋即立刻打开食盒。
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碧梗米饭,一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梅菜扣肉,外加一碟清炒菘菜和一盅浓郁的党参乌鸡汤。
叶阑连净手都顾不上,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扣肉混着一大口米饭便塞进嘴里。
没有丝毫当家主母的端庄仪态,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进食本能。咀嚼,吞咽,感受着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与油脂在胃里化作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填补着极度透支的体能。
特种兵的信条: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饭。哪怕明天就要上刑场,今天也得吃饱了再上路。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提醒:「夫人,您慢些,夜里用得这般油腻,仔细积食……」
「你懂什么。」叶阑咽下口中的米饭,又端起鸡汤灌了半碗,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终于收起利爪的慵懒猫儿,「不吃饱,怎么应付这满京城的魑魅魍魉,和那群有大病的死变态。」
脑海中闪过宴无垢那张病态俊美却透着疯批气息的脸,以及他掷下玉牌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叶阑不由得冷笑一声。
一块东厂督主的私印。这死太监究竟是起了杀心前的戏弄,还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某种有趣的猎物?不过无所谓,送到手里的筹码,不用白不用。
就在叶阑埋头干掉第二碗米饭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夹杂着童稚却异常洪亮的喝哈声。
「喝!杀!」
叶阑夹肉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外。
朦胧的雨幕中,游廊下的几盏气死风灯随风摇曳。昏黄的光影里,一个身穿粗布练功服的孩童正握着一杆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红缨枪,在庭院青石板上扎马步、刺枪。
是四崽,谢明战。
这小子今年才七岁,原本在原着中是个杀人不眨眼、动辄屠城的疯批暴君将军。刚穿来时,这小野狼看她的眼神淬着毒,天天嚷嚷着要替他大哥报仇。结果被叶阑用「军体拳」和「负重跑」连续操练了半个月后,硬生生被打磨掉了那一身不讲理的戾气,如今成了一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拳的武痴。
「明战少爷怎么还没睡?」春桃惊呼,「这下着雨呢,也不怕染了风寒!」
叶阑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推开半扇菱花窗。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饭菜香。
院中的谢明战听到了动静,收枪而立。他转过头,白嫩的脸颊上沾满了汗水与雨水,那双像极了那个死鬼镇国公的漆黑眸子里,满是明亮的光芒。
「母亲!」谢明战提着枪,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窗沿下,仰着头看向叶阑。
待看清叶阑眼底的倦色和略显苍白的唇色时,小家伙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小老虎般的凶狠。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杆,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杀气:「母亲,您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二叔那帮坏人又趁着大哥科举来欺负您了?还是外面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您?」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红缨在夜风中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母亲别怕!我今天又将您教的军体拳和枪法练了一百遍!等我长大了,谁敢欺负您,我就替您把他的脑袋捅个对穿!」
听着这大逆不道却又护短至极的童言无忌,叶阑心头那一丝残存的烦躁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明知这四个崽子未来会是反派,却还是下不去手斩草除根的原因。抛开原着的设定,他们终究只是一群在烂泥里挣扎、极度缺爱的小刺猬。只要你给他们一点点阳光,哪怕这阳光是带着惩罚性质的「魔鬼训练」,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划入自己的领地,用稚嫩的爪牙护着你。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你娘我还没弱到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来保护。」叶阑轻嗤一声,语气嫌弃,眼角却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从窗前退开,推开房门,径直走入廊下的夜风中。
「刚才在屋里看你练枪,气势倒是不错,但花架子太多。」叶阑走到谢明战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明战枪杆的中段,「来,扎我一枪试试。」
谢明战一愣,连连摇头,握着枪尾的手拼命往回缩:「不行!枪头没开刃也是铁打的,会伤了母亲!」
「少废话,让你扎你就扎。若是连我都扎不到,你以后怎么在沙场上活命?」叶阑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属于特种教官的压迫感瞬间释放。
谢明战被这股气势所慑,骨子里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他咬了咬牙,大喝一声:「那母亲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沉腰下马,双手交握枪杆,借着腰部的扭动,一招「毒蛇吐信」,直奔叶阑的腹部而去。
速度挺快,但在叶阑这种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暗杀大师眼里,慢得就像是电影的慢动作。
更致命的是,发力点完全错了。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叶阑衣衫的瞬间,叶阑不退反进。她身形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枪杆滑进,左手猛地在谢明战的右手手腕上一托,右手同时屈肘,重重地撞在谢明战的右肩上。
「砰!」
谢明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顺着枪杆传来,他下盘一晃,整个人连连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手中的红缨枪也脱手飞出,被叶阑稳稳地抓在手里。
小家伙懵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看清楚了吗?」叶阑单手挽了个枪花,枪尾重重顿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水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明战,声音清冷而严厉:「你刚才那一记直刺,靠的全是手臂的蛮力。遇到没穿甲的流氓地痞尚可,若是遇到重甲骑兵,你这一枪刺过去,反震的力道就能瞬间撕裂你的虎口,废了你的双臂!」
谢明战顾不上屁股疼,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水,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那该怎么发力?请母亲教我!」
叶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怕笨,就怕不肯学。
「看好了。枪杆子里出政权,但前提是你得握得住枪。」叶阑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起手式。
并非传统武术中那种大开大合的架势,而是前世特种部队在进行冷兵器格斗时,最注重核心爆发力的战术姿态。
「发力,不在手,在脚。」叶阑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脚底抓地,将力道顺着小腿传入大腿,再由大腿推入腰腹。丹田提气,腰马合一!」
随着「合一」二字落下,叶阑的脊椎猛地一弓一弹,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松开弓弦。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将身体的重力与腰腹的扭转力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红缨枪宛如一条出海的黑龙,以撕裂空气的威势爆射而出!
「嗡——!」
枪杆在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枪尖精准地悬停在半空,带起的罡风竟将五步开外一株海棠树上的积水震得簌簌落下。
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纯粹为了杀戮与破防而生。
谢明战看呆了,眼底满是狂热的光芒。
而此时,在镇国公府正房的屋顶上,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修长身影,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夜雨如织,顺着黑色的琉璃瓦无声地滑落。
宴无垢一袭绯色曳撒隐没在屋脊的飞檐兽后。雨水落在他的衣袍上,竟被一层无形的罡气弹开,未曾沾湿半点。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象征着九千岁权柄的白玉扳指,那双狭长阴鸷的凤眸,正透过重重雨幕,死死地盯着下方庭院中的那一对母子。
从暗巷离开后,他并没有回东厂。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冲动,驱使着他一路尾随叶阑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她毫无形象地狂吃三大碗米饭,看着她像个粗鄙的村妇一样教训继子。起初,宴无垢的嘴角只挂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那个已经「战死」的谢景渊,哪怕死了,都有这样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女人,用她那诡异且狠辣的方式,护着他留下来的血脉。
可是,当叶阑从谢明战手中接过红缨枪,当她沉腰下马,摆出那个起手式的那一瞬间……
宴无垢呼吸骤停。
咔嚓。
他指尖的白玉扳指发出轻微的裂响。
「脚底抓地……腰马合一……」
宴无垢的薄唇微微颤抖着,无声地重复着叶阑刚才说出的心法口诀。
那姿势,那发力时的脊椎弯曲弧度,乃至枪尖震颤的频率……别人看不出来,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是谢家军的军魂。
那是大业朝历代镇国公,在无数次尸山血海、马革裹尸中淬炼出来的,从不传给外姓人的不传之秘——《破阵霸王枪》!
当年,他率领十万谢家军在北境孤城死守。城破之日,他就是用这一套枪法,在敌军的重甲骑兵中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那长枪刺破铠甲的钝响,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
而现在,这套原本应该随着「谢景渊」的死而彻底失传的破阵枪法,竟然出现在了他那个被传闻为胸无点墨、恶毒无知的继室手中!
并且,她竟然将其稍作改良,去掉了在马上作战的冗余动作,使其变得更加适合步战,更加凌厉,更加致命!
这不可能。
当年他出征时,叶阑不过是个刚被塞进国公府、整日里只会哭哭啼啼的懦弱小姐。她连一把匕首都握不住,怎么可能懂得谢家的核心武学?
更何况,哪怕是谢明战这个谢家正统的嫡脉,当年他也没来得及教全。
她到底是谁?!是敌国派来潜伏多年的绝顶细作?还是某个深不可测的江湖老妖易容而成?
不,不对。方才在暗巷交手,他摸过她的脉门,她体内空空如也,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没有。一个没有内力的人,怎么可能把谢家霸王枪的「意」和「势」领悟得如此透彻?!
脑海中闪过方才她用淬毒袖箭抵住自己命门时,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见惯了生死屠戮的狐狸眼。
一丝极其危险,却又令人战栗的疯狂亢奋,在宴无垢的眼底轰然炸开。
「叶、阑……」
他压低了嗓音,仿佛是从喉骨深处研磨出这两个字,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渴望。那是一种毒蛇终于发现了同类,迫不及待想要将其死死缠绕、吞吃入腹的狂热。
「咔嚓——!」
情绪的极度激荡之下,宴无垢足底那雄浑暴虐的内力瞬间失控。
一块厚重的黑釉琉璃瓦在他的脚下无声碎裂,化作细密的齑粉。
即便在风雨声的掩盖下,这极其细微的破裂声,依然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突兀。
庭院中。
刚刚指导完谢明战动作的叶阑,耳廓猛地一动。特种兵对危险的极致直觉让她瞬间擡头,凌厉如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直直地射向正房的屋顶飞檐处。
手中的红缨枪在掌心极速旋转,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直指那一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暗影。
「谁在上面?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