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3章【东厂探子?送去后院开荒种地】
昭狱底下的血腥气,即便是点了再浓的伽罗香也压不住。
夜雨初歇,京城东厂提督府内,几盏气死风灯在檐下摇晃,将满院的肃杀拉扯出光怪陆离的暗影。
大殿深处,重重叠叠的苏绣屏风后,端坐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铺着雪貂皮的交椅上,身上那件金线蟒纹曳撒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冰冷的流光。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宽袖中探出,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却又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尤其是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衬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阴翳,宛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此人,正是如今权倾朝野、连小儿夜啼都能止住的东厂督主,九千岁宴无垢。
「你说,那毒妇今日是如何惩治谢家几个孩子的?」
他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柔和,却让跪在堂下的两名玄衣番子抖成了筛糠。
领头的番子咽了一口唾沫,将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颤声道:「回督主,属下亲眼所见!那叶氏简直丧心病狂,她……她不仅逼着四位小主子顶着烈日狂奔,说跑不完就不给饭吃,连年仅七岁的四公子都跑吐了,她还在一旁冷嘲热讽!」
宴无垢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有呢?」
「她不仅用武力恐吓,还强抢了二公子攒下的体己钱。最骇人的是……」番子回想起白日里那一幕,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三小姐不过是放了条宠物蛇出来玩耍,那叶氏竟眼都不眨,用一根素银簪子,当着三小姐的面,将那活物从头到尾剥了皮!甚至……甚至还命下人炖成了蛇羹,要逼大公子喝下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里的水滴,「吧嗒」一声,砸在铜盘上。
宴无垢微微低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
他当年自毁容颜,服下绝嗣的秘药潜入这阴波诡谲的深宫,为的就是查清当年镇国公府十万大军被坑杀的真相。他将自己化身为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刀,本以为只要自己诈死,皇帝便会看在谢家满门忠烈的份上,给他的妻儿留一条活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看着柔弱无害、只会哭哭啼啼的继室叶阑,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谢明舟天资聪颖,谢明金算数极佳,谢明珠虽然性子孤僻却也是他谢景渊的掌上明珠,还有老四明战……那可是他亲眼看着出生的么儿啊!
那毒妇,竟敢这般作践他的骨血!
「好一个镇国公夫人。」
宴无垢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咔哒」一声微响。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扳指,竟硬生生被他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化作细腻的玉粉,扑簌簌地落在绯红的袍角上。
旁边侍立的太监大总管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传天字营『魑』、『魅』。」宴无垢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玉粉,仿佛那是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他微微擡眸,眼底的猩红杀意不再掩饰,「今夜,去镇国公府走一趟。本座不想再听到那毒妇还有喘气的机会。把她的首级取来,做得干净些,莫要惊了谢家那几个孩子。」
「遵督主令!」
暗影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随即如同两缕轻烟般融入了夜色。
宴无垢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掷在炭盆里,看着火苗将那白色的丝帛吞噬,他微微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快了。
等除掉这个毒妇,他便能名正言顺地以东厂的名义,将那四个可怜的孩子接管过来。
谢家的血脉,谁也别想染指。
……
子夜,镇国公府。
秋雨过后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折腾了一整天的四个反派崽子,此刻早已在各自的厢房里睡得人事不知。尤其是老四谢明战,连睡觉都紧紧抱着他的小木枪,嘴里偶尔还嘟囔一句:「我跑……我还能跑……」
主院,正房内。
一盏昏黄的烛火被琉璃罩子拢着,光影微明。
叶阑并没有睡。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鸦青色的外袍,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截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韧性极佳的牛筋。
白天在演武场罚那几个小兔崽子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墙头那几道毫不掩饰的视线。那是受过极其专业训练的探子,吐息绵长,隐匿身形的技巧远超普通的家丁护院。
若是原主那个胸大无脑的草包,自然什么都发现不了。但她是叶阑。
前世作为特种部队的战术参谋兼搏击教官,这具身体的原主偏偏又保留着前朝「天机阁」第一暗卫教头的肌肉记忆。两种顶级杀戮本能叠加在一起,让叶阑对危险有着如同野兽般的直觉。
她很清楚,白天她展现出的那一手「拔簪剥皮」的绝技,固然震慑了四个崽子,但也必然引起了那些暗中窥伺者的警觉。
以她对《大业风云录》原着剧情的了解,这京城里盯着镇国公府这块肥肉的,除了贪婪的二叔一家,还有无数想要将其彻底抹杀的朝堂政敌。
今夜,必定不会太平。
「夫人,夜深了,您怎么还不歇着?」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着叶阑正在把玩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丝线和瓷片,不由得满脸疑惑。
「春桃,去把库房里那卷极细的金线拿来,再把我梳妆匣里那几片前日打碎的梅瓶瓷片找出来。」叶阑没有擡头,手指翻飞,熟练地将牛筋打出一个个极为复杂的活结。
「夫人要这些做什么?」
「睡前活动活动筋骨。」叶阑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狐狸眼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免得半夜有老鼠进屋,脏了这新换的波斯地毯。」
一炷香后。
叶阑站在院子中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没有现代的诡雷和绊发引信?没关系,物理学的杠杆原理加上冷兵器时代的材料,同样能布置出让人有来无回的死亡陷阱。
她利用院墙下那棵参天古槐的粗壮枝干作为滑轮,将极为坚韧的细金线隐匿在草丛和走廊的必经之路上。金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块重达百斤的假山石,以及几处巧妙布置的「弹射器」——那是用极具弹性的紫竹片和锋利的碎瓷片组装而成的。
做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屋内,吹灭了蜡烛。
「春桃,捂好耳朵,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夜,深沉如墨。
两道黑影如同鹞鹰般无声无息地掠过镇国公府的高墙。
「魑」和「魅」作为东厂天字营的顶尖暗卫,杀过朝廷二品大员,也潜入过藩王的重兵大营。对他们来说,来这破败的镇国公府杀一个内宅寡妇,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速战速决。」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督主吩咐,不可惊动谢家小主子。」
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甚至懒得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只摸出了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足尖在假山上轻轻一点,如同两片落叶般,毫无声息地落在了主院的天井中。
太安静了。
没有巡夜的婆子,也没有守夜的丫鬟。
魑的眉头微微一皱,出于杀手的直觉,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违和感。但很快,这种违和感就被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压了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朝正房的门窗逼近。
就在魅的脚掌即将踏上檐下台阶的瞬间——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宛如琴弦绷紧的锐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魅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顿住脚步,企图向后倒掠。
然而,迟了。
他那轻如点水的步伐,精准地踩中了叶阑布置的第一道绊发金线。
刹那间,机关启动。
「嗖嗖嗖——」
伴随着机括弹射的闷响,三道凌厉的劲风从阴暗的角落里呈品字形向两人面门激射而来。
「小心暗器!」
魑低喝一声,两人被迫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躲避。但那暗器来得太快,太刁钻,仿佛算准了他们闪避的轨迹。
「当!当!」两声脆响,魑挥刀格挡,却发现击落在地的根本不是什么淬毒的暗器,而是两片极其锋利的碎瓷片!
就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在半空中即将下落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真正的杀招降临了。
两人只觉得脚踝处一紧,那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金线已经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双腿。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拉力从头顶那棵古槐的枝干上传来——那是百斤重的假山石骤然坠落所产生的杠杆力!
「唔!」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两位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天字营暗卫,就像是被猎人套住的野兔,瞬间被倒吊着拽上了半空!
强烈的失重感让两人气血翻涌。魑怒火中烧,强提一口内力,腰间绣春刀出鞘,就要斩断缠在脚踝上的金线。
「我劝你们最好别动。」
一道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般沙哑的嗓音,在他们正下方慢悠悠地响起。
魑和魅猛地睁大眼睛,倒吊着看向地面。
只听「吱呀」一声。
正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叶阑披着那件鸦青色的外袍,连头发都没梳,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明亮的风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你们只要敢动用一丝内力挣脱,那根金线就会牵动第二道机关。」叶阑打了个哈欠,随手指了指两人脖颈处。
魑和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颈动脉处传来一丝刺痛。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惊恐地发现,几片锋利无匹的碎瓷片,正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滑轮牛筋装置,死死抵在他们的咽喉要害上。只要头顶的金线松动分毫,这几片碎瓷片就会在牛筋的巨大弹力下,瞬间切断他们的喉管!
这种不掺杂任何内力、纯靠机括物理组合的杀人陷阱,他们这辈子闻所未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魑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这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毒妇?这种对时机、心理和机关算计到毫巅的手段,就算是东厂的刑房大朝奉也未必做得到!
「我是谁?」
叶阑提着风灯,缓缓走到两人正下方。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两个被自己像挂腊肉一样倒吊在树上的顶尖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我是镇国公府那位名声恶臭、虐待继子、人人得而诛之的寡妇啊。」
她将风灯随手挂在旁边的树杈上,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里上吊玩?看来你们背后那主子,不太懂礼貌啊。」叶阑的目光在两人那身标志性的夜行衣和腰间的绣春刀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
这京城里,能养出这等身手、且佩戴特制短刃的,除了皇宫禁军,就只有那个权力滔天的东厂了。
看来白天那一出,果然惊动了那位传闻中暴戾嗜杀的九千岁。
有趣。
魅被倒吊得脸色涨红,厉声喝道:「叶氏!你既知我们身份,还不速速将我们放下来!你敢动东厂的人,督主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嘘——」
叶阑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狐狸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幽光。
「小声点,我那四个儿子今天可是累坏了。要是把他们吵醒了影响明天早上的负重跑,我可是会生气的。」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像看两件货物一样打量着树上的两人。
「杀手是吧?体能应该不错。」叶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主院西侧那片杂草丛生的半亩荒地。
「刚好,府里最近在整顿开支,遣散了不少闲汉,正缺劳动力。」
她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决,在这寂静的秋夜里宛如定板的法槌。
「明早卯时初刻,把那片地给我翻了,里面的石头全都挑出来。少一垄……」
叶阑擡起眼眸,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如刀锋般的冰寒:
「少一垄,都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