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31章诏狱修罗,九千岁的恶趣味】
秋雨连绵,细密的雨丝砸在京城青灰色的石板街上,碎出一地刺骨的寒意。这份阴冷顺着四通八达的暗渠,蜿蜒淌进了暗无天日的东厂诏狱,却浇不灭这里常年翻滚的浓稠血腥气。
诏狱地底,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伴随着「滋啦」一阵令人牙酸的焦响,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
「啊——!阉狗!你不得好死!长公主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刑架上,昔日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王敬之此刻已不成人形。他披头散发,华贵的绯色官服碎成了血条,死死贴在满是鞭痕与烙印的皮肉上。
距那血肉模糊的刑架不过丈许远,摆着一张铺了整张纯白虎皮的太师椅。
宴无垢闲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他今日穿了一袭极惹眼的绯红飞鱼曳撒,领口与袖襕处用灿金丝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过肩蟒。那衣裳的红,竟比周遭淋漓的鲜血还要艳上三分。
他微微低着头,苍白得近乎病态的修长指节间,正捻着一块雪白的丝帕,一点一点、极富耐心地擦拭着指甲缝里本不存在的灰尘。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昳丽阴翳的脸上,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宛如活物,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妖异。
「王大人这张嘴,当真是比长公主府的茅厕还要硬些。」
宴无垢轻笑了一声,嗓音低哑柔缓,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又平白生出几分高高在上的散漫。他随手将那方白帕丢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火苗瞬间将其吞噬,这才擡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睨向王敬之。
「本座不过是替陛下查验科场舞弊的案子,怎么到了王大人嘴里,倒成了十恶不赦了?你伙同柳家,欲在镇国公府大公子的考卷里夹带反诗,这欺君罔上、构陷功臣的罪名,便是把你这身皮剥下来填了草,也抵不过万一啊。」
王敬之吐出一口血沫,双目赤红地嘶吼:「你胡说!那反诗和令牌明明是……明明是……」
「明明是你们准备塞进谢明舟卷袋里的,怎么偏偏长着腿,跑到了柳文彦的考篮里?」宴无垢替他补齐了后半句话,唇角的笑意愈发幽深,「王大人,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王敬之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睁大,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宴无垢却已失了兴致。他百无聊赖地擡了擡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聒噪。拔了他的舌头,剩下的人,按东厂的规矩,大刑伺候。留一口气,皮剥得完整些,风干了给长乐长公主送去,就当是本座贺她痛失爱将的礼。」
「是!督主!」两旁的番子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刑架。
惨叫声再次拔高,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与撕裂声。
宴无垢没有再看一眼那鲜血横飞的场面。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诏狱相对清净的后堂。这里的案牍上摆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热气袅袅升腾。
黑暗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在了他身后。那是东厂大档头,负责掌管京中最为隐秘的暗桩。
「督主。」大档头头颅低垂,声音压得极低,「昨夜贡院之事,暗卫已全部查明。长公主的谋划之所以落空,并非出了内鬼,而是……被镇国公夫人提前截了胡。」
宴无垢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袅袅水汽后,他那双形状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掩住了眼底骤然翻涌的暗芒。
「哦?」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隐秘的愉悦,「细细说来。咱们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公府遗孀,是如何在礼部的天罗地网里,把这盘死局下活的?」
大档头咽了一口唾沫,即便他见多识广,此刻回想起暗卫传回的密报,语气中仍难掩震惊:「回督主。昨夜丑时,镇国公夫人带着大公子谢明舟,只披了一身毫无反光的黑衣,避开了巡城营的三次暗哨,直接摸到了贡院后墙。」
「那封火墙足有三丈高,且涂了防攀爬的滑蜡。暗卫本以为夫人会动用迷香放倒守卫走正门,谁知……」大档头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夫人从袖中射出一种形似蜘蛛的精钢飞爪,那飞爪不仅前端带倒刺,尾部还连接着极细的钢线。她全凭手臂的力道,带着大公子,犹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墙而上,连一片瓦都没有踩碎!」
宴无垢垂眸,视线落在茶盏中浮沉的根根雀舌上,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了些许。
不用借力,单臂负重翻越三丈高墙。
这等核心力量与爆发力,绝不是内宅妇人能有的。甚至连当年谢家军中最精锐的斥候,也未必能做得这般行云流水。
「还有呢?」他抿了一口茶,轻声问。
「夫人进了库房后,并未急于寻找谢公子的卷袋,而是先用一种极为古怪的手法,将巡夜的两名护院悄无声息地放倒。」大档头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截绳索,当场演示起来,「督主请看,这是暗卫事后临摹的捆绑手法。夫人只用了三息时间,将护院的脖颈、双臂与膝弯用死结连环扣死。这绳结越挣扎便勒得越紧,但若从这处隐秘的绳头一抽,又会瞬间解开。」
宴无垢的目光落在那绳结上,眼神渐渐变得幽暗晦涩。
这是一种纯粹为杀戮和制敌而生的战术手法。没有丝毫花哨,狠辣、精准、极致的实用主义。
「不仅如此,」大档头继续回禀,「夫人调包了反诗与长公主的玄铁令牌后,还做了一件令属下等匪夷所思的事。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房梁,将沿途两人留下的脚印、气味,甚至连被衣角带起的尘土,都用一种刺鼻的药粉尽数掩盖。属下等事后去查探,那药粉气味极具破坏性,连东厂最好猎犬,到了那里也只能捂着鼻子打喷嚏,什么都嗅不出来。」
一击必杀,完美扫尾,反追踪手段堪称登峰造极。
安静。
后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宴无垢缓缓放下茶盏。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宽大的绯色袖袍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袖箭。箭身小巧,通体乌黑,唯有箭刃处崩开了一个极细小的缺口——这是数月前,叶阑初次遇袭时,在雨夜中用来反杀刺客的利器。他路过时,顺手将其从尸体的咽喉处拔了下来,从此便一直贴身带着。
冰冷的玄铁贴着指腹,宴无垢的拇指缓缓摩挲着那个崩缺的刃口。
天机阁的杀手?
不。宴无垢在心底冷嗤。
天机阁的死士他杀过不知道多少,那些人固然诡谲,但行事多带匠气。而叶阑昨夜展露出的战术推演、行动力以及对危险本能的嗅觉,更像是在尸山血海和无数次极限绝境中淬炼出来的杀人兵器。
她懒散、毒舌,整日将「摆烂」挂在嘴边,看人的时候狐狸眼总是半敛着,像一只永远睡不醒的猫。
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这只猫就会毫不犹豫地露出淬毒的獠牙,一刀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大动脉。
「好一个柔弱无依的镇国公夫人……」
宴无垢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在阴暗的诏狱中显得格外的缠绵,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在秋雨长街上,隔着雨幕,那女人挑起车帘一角时,看向他的眼神。
带着审视,带着防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宴无垢觉得喉咙深处涌起一阵病态的干渴。他收拢五指,将那枚断刃袖箭死死攥在掌心,尖锐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刺破他冷白的皮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一种夹杂着极度隐秘的自豪、疯狂的占有欲,以及酸涩嫉妒的情绪,如同一条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么好的一把刀。
这样惊才绝艳、狠辣无情的女人。
她居然为了护着谢明舟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不惜亲自涉险,潜入礼部重地?
她就这么在意镇国公府?就这么死心塌地要替「战死」的谢景渊守着那几个拖油瓶?!
想到这几日夜里,他暗中潜伏在国公府屋顶,看着叶阑在祠堂里,对着自己(谢景渊)的牌位假惺惺地抹眼泪,一口一个「死鬼夫君」叫得凄哀婉转的模样……
宴无垢的后槽牙倏地咬紧了。
该死的谢景渊。
他闭了闭眼,眼尾的朱砂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自己吃自己的醋,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可悲又可笑的人了。
可只要一想到,她所做的这一切,这般毫无保留的护短与筹谋,全都是为了那个名义上已经变成一捧黄土的「丈夫」……九千岁那颗被毒药和权谋浸透了七年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翻滚起酸腐的戾气。
「督主?」大档头见主子神色变幻莫测,周身煞气若隐若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夫人暴露了这等手段,长公主那边虽暂未察觉,但大理寺少卿若是细查,恐会生疑。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宴无垢霍然掀开眼皮,黑眸中戾气横生,「替她擦屁股,还是去拿人?」
大档头将头死死磕在地上,不敢接话。
「传本座的令,把大理寺那边盯着礼部的眼线,全给本座拔了。」宴无垢冷声吩咐,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昨夜贡院周边所有的卷宗、痕迹,东厂接手。谁敢多问半句,便让他一家老小都来诏狱里做客。」
他的人,他自己还没试探够,什么时候轮到长乐那个蠢货和大理寺的废物来插手了?
「是!」大档头如蒙大赦,立刻磕头领命,正欲退下,诏狱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厂番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单膝重重跪在血水与泥泞交织的石板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张烫金的帖子。
「启禀督主!长公主府暗探急报!」番子喘着粗气,语速极快,「长乐长公主听闻柳文彦下狱,当场呕出一口黑血,气得病倒了!但她强撑着身子,下令明日在长公主府设下『赏花宴』,且……且点名道姓,派了禁军强行给镇国公夫人下了帖子,逼夫人明日务必赴宴!」
这哪里是赏花宴,这分明是长公主察觉到在科场案中吃了大亏,又动不了权倾朝野的东厂,便调转枪头,打算在这鸿门宴上,将镇国公府的孤儿寡母生吞活剥了泄愤。
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凝固了。
大档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周遭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太师椅上,宴无垢眼底那最后一丝慵懒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死寂。
他缓缓擡起手,将原本把玩在指尖的一枚核桃大小的精钢审讯手摇钳,握入了掌心。
「赏花宴?」宴无垢低垂着眼眸,极轻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的弧度残酷而嗜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在死寂的后堂内乍然响起。
那枚精钢打造、坚不可摧的刑具,竟生生被他用单手内力捏得变了形,齿轮崩断,铁屑混合著刺骨的杀意,扑簌簌地砸落在白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