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66章彻底掉马,跨越七年的对峙
叶阑的声音极轻,慵懒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如同一记惊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宴无垢的天灵盖上。
男人原本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瞬间定格。
那双因为极度嫉妒和愤怒而猩红的狭长眼眸里,翻涌的暴戾如同被冰雪瞬间冻结。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张拉满的弓,随即,便是不可遏制的剧烈战栗。
心跳,在叶阑的掌心下疯了一般撞击着胸腔。
「你……」
宴无垢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响。往日里那拿腔拿调、阴冷黏腻的太监尾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武将的低沉与嘶哑。
他那一层常年披在身上的「九千岁」皮囊,那张阴柔、暴戾、喜怒无常的面具,在叶阑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薄冰,寸寸剥落,碎了一地。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着叶阑双手的手腕,力道撤得极快,仿佛碰到了什么灼人的烙铁。
高大挺拔的身躯踉跄着退后了一步,锦绣金线的绯红蟒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凌乱的弧度。权倾朝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此刻却像个被当众扒光了底牌的囚徒,眼底满是无措与恐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怕极了,怕这七年的欺瞒换来的是她的厌恶,更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会带着看怪物的嫌恶。
叶阑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半褪的红衣挂在圆润白皙的肩头,她也不急着遮掩,只是动作随意地将散乱的衣襟往上提了提。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没睡醒般慵懒的狐狸眼,此刻却清明得可怕,眼底没有半分被捉奸的慌乱,只有早有预谋的胜券在握。
她伸手,捞起小几上一杯早已冷透的清酒,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
微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将刚才那番极限拉扯带来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什么时候?」
叶阑放下白玉酒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她擡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两步开外、浑身僵直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大概是从九千岁堂堂东厂督主,一身出神入化的杀人技,却连几个毛头小子的下三滥招数都躲不过。在秋围猎场上,为了护着那四个惹是生非的小兔崽子,宁可自己用肉身扛下锦衣卫的喂毒暗箭的时候。」
叶阑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回忆起半月前那场猎场刺杀,叶阑眼底的冷意更甚。当时皇帝派来的死士眼看就要将谢明舟的脑袋射穿,是眼前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死太监,不要命地飞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了那支毒箭。
一个自私自利、权欲薰心的太监,会为了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镇国公府遗孤连命都不要?
真把她这个前特种兵战术参谋当傻子糊弄。
宴无垢——或者说谢景渊,呼吸猛地一滞。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不仅如此。」
叶阑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一步步逼近他。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上却稳稳地将他压制。
「谢明舟在内阁被政敌弹劾,对方的折子还没递到御前,第二天那人家里就凭空多出了几箱龙袍,被东厂直接抄了满门。」
「谢明金在江南收生丝断了当地盐商的财路,那群盐商刚雇了杀手准备动手,当晚就被缇骑装在麻袋里沉了江。」
「谢明珠玩毒炸了药房,哭着说缺一味药引,第二天清晨,国公府的墙头上就挂着个包袱,里面装着西域进贡的千年冰蚕。」
「还有谢明战那小子,他去北疆历练,军中有人想克扣他的粮草,那督粮官连夜就在大帐里被人割了舌头。」
叶阑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九千岁,谢景渊。」她终于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目光锐利地描摹着他那张因为服用秘药和自毁骨相而变得妖异俊美的脸,嗤笑出声,「你真以为,本夫人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们拉起来跑圈,逼他们做《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练军体拳,这七年下来,把自己的脑子也练坏了吗?」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惨白的闪电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映亮了谢景渊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以为自己是蛰伏在暗处、掌控一切的毒蛇;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像个卑劣的偷窥者一般,贪婪地注视着她将那四个原本该恨他入骨的孩子教导成才。
却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看了七年笑话的傻子。
「既然你早知道……」
谢景渊双眼赤红,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此刻仿佛泣了血。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叶阑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极致的自卑、被戳穿的无措,最终全数化作了疯狂的嫉妒与不甘。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既然你早就确认了我的身份,那你为何还要留书出走?为何还要来这江南画舫……为何还要点那些小白脸!」
一想到刚才他踏碎甲板冲进来时,看到那几个脂粉气极重的清倌正围在她身边倒酒,他脑子里的理智那根弦就彻底断了。
他连吃自己的醋都吃得发狂,更何况是别人!
面对男人濒临失控的质问,叶阑没有退缩,反而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
「我不走,你怎么舍得离开你那权力的中心?」叶阑擡起手,指尖轻轻戳在男人因为紧绷而坚硬如铁的胸膛上,语气慵懒,「我不包下这画舫,不点上几个长得比你顺眼的小白脸,你这东厂督主怎么舍得连夜丢下满朝文武,跑来这江南水乡发疯?」
「谢景渊,」叶阑收起了笑意,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特种兵特有的冷酷与理智,「我不逼你一把,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穿着这身太监皮?难道你要让我那四个如今已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好大儿,以后逢年过节,指着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叫爹吗?」
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谢景渊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和顾虑生生撕扯开来。
他僵在原地,唇瓣颤抖着,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是啊,他是个残缺之人。不,他虽然未净身,但服用的秘药毁了他的容貌,改变了他的嗓音。他满身都是洗不净的血腥味,他是大业朝臣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阉党恶犬。
他拿什么去认回那光风霁月的妻儿?
看着男人眼底的光寸寸暗淡下去,那股子刚才冲进来时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叶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信奉流血不流泪,但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快要碎掉的男人,她那颗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从十万大军覆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自毁容貌,咽下毒药,在深宫诡谲和东厂的诏狱里,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爬到九千岁的位置。
他把所有的光明都留给了镇国公府,把所有的黑暗和脏水都泼在了自己身上。
叶阑擡起手。
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挑逗的意味,而是用那带着薄茧的掌心,实打实地贴上了男人冰凉的脸颊。
大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眼尾那颗泣血般的朱砂痣。
「七年了。」叶阑的声音放缓,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隐忍的心疼,「装神弄鬼、自己绿自己……这滋味,好受吗?」
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谢景渊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的眼里没有嫌恶,没有恐惧,只有那种看透了他所有伪装后,依然选择接纳的平静。
那一刻,谢景渊心底那座压抑了七年的火山,彻底喷发。
他猛地反手抓住了叶阑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他的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骨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烫得叶阑指尖微颤。
「阑儿……」
他终于喊出了这个在心底咀嚼了千万遍,却连在梦里都不敢轻易吐露的名字。他彻底抛弃了那高高在上的「本座」自称,抛弃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他后退了半步,抓着叶阑的手缓缓松开。
随后,男人的双手猛地攥住了身上那件象征着东厂至高权力、用金线绣着蟒纹的绯红曳撒衣襟。
「刺啦——!」
裂帛声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昂贵的云锦被他硬生生撕裂,繁复的衣袍被他粗暴地扯下,随意地丢弃在积水的甲板上。
当男人褪去所有衣物,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叶阑面前时,饶是见惯了生死、在现代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叶阑,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在瞬间停滞。
那是一具怎样残破的身体。
原本宽阔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纵横交错的刀伤、箭伤、甚至还有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烧伤,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死死地盘踞在他的血肉之上。
尤其是心口那道几乎贯穿整个胸腔的致命伤,哪怕已经过去了七年,依然透着令人窒息的惨烈。
那是大业宣帝的算计,是十万谢家军全军覆没时,留给他的地狱印记。
每一次呼吸,那些伤疤都跟着起伏,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七年里,日日夜夜经受的凌迟。
谢景渊站在原地,任由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吹打在这些伤疤上。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眶赤红,眼泪混着外面的雨气,划过他苍白病态的脸颊。
他定定地看着叶阑,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极致的卑微与绝望。
「阑儿。」
「我这副残躯……还配做谢家之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