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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67章迟来的拥抱,你这七年是不是很疼

作者:生舞恒

这句话,他问得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狠狠砸在叶阑的心坎上。

  叶阑站在原地,那双素来慵懒、看人总像没睡醒的狐狸眼里,此刻所有的防备与漫不经心皆已荡然无存。

  前世作为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搏击教官兼战术参谋,叶阑对人体构造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准每一根骨骼的走向,每一处致命的穴位。正因如此,当她的目光寸寸掠过男人苍白肌肤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时,呼吸才不可遏制地滞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伤。

  左侧肩胛骨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那是重型钝器(极可能是流星锤或重戟)击碎骨骼后未能妥善接骨留下的陈年旧疾;肋骨下方的三道刀疤边缘外翻,显示出当时是被淬了毒的倒刺长刃生生豁开皮肉;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那道犹如蜈蚣般盘踞的贯穿伤——那一剑,几乎是擦着心脏的边缘捅过去的,差之毫厘,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除此之外,他下颌骨的线条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叶阑知道,那是为了彻底改变容貌,生生服下软骨秘药,用外力强行微调了骨相。那种药服下后,犹如万蚁噬骨,需生熬七天七夜。

  大业皇朝那个高高在上的宣帝,究竟布下了怎样天罗地网的死局,才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镇国公,逼成了如今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

  谢景渊见她久久不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那是一种极其绝望的灰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残破的中衣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他想退后,想把自己藏回那层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太监皮囊里。

  是啊,她现在是把四个继子调教得名满天下的镇国公夫人,是连朝堂百官都要忌惮三分的奇女子。而他,是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叫的「死人」,是一个靠服用秘药改变嗓音、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他凭什么以为,她会接纳这样一个自己?

  「阑儿……别看。」谢景渊嗓音沙哑得厉害,他狼狈地偏过头,试图用宽大的袖摆去遮掩心口那道丑陋的贯穿伤,「吓到你了,是我不好。我这便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劲风掠近。

  叶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谢景渊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上前一步。她伸出那双藏在宽袖下、掌心带着薄茧的手,越过他想要遮掩的手臂,紧紧地、毫无保留地环住了他颤抖的脊背。

  谢景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犹如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顿了。

  叶阑的脸颊贴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毫无嫌隙地贴着那道最深、最可怖的贯穿伤。他没有伪装时,心跳声虽然略显沉重,却依然有力地跳动着。

  「谢景渊。」

  叶阑的声音很轻,少了平日里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与慵懒,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你这七年,一个人在宫里装太监,被全天下的读书人指着脊梁骨骂,每天晚上骨头痛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轰——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无误地切断了谢景渊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时候没有哭;他在净身房外服下毒药、生生捏碎自己喉骨以改变嗓音的时候没有哭;他以宴无垢的身份,顶着满朝文武的唾骂,在诏狱里面不改色地把政敌剥皮抽筋时,更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七年前北疆的那场漫天大雪里流干了。

  可是现在,只是因为怀里这个女人问了一句「是不是很疼」,东厂那位暴戾嗜杀、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眼眶瞬间决堤。

  滚烫的泪水砸在叶阑的颈窝里,烫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不疼……」谢景渊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绝望信徒,双臂猛地收紧,死死地、近乎贪婪地回抱住叶阑,「阑儿,我不疼。只要能看着你们活着,我一点都不疼……」

  他的力气极大,勒得叶阑骨头发疼。但叶阑没有挣扎,她只是擡起手,一下又一下,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困兽般,轻轻顺着他紧绷的脊背。

  「撒谎。」叶阑感受着指腹下那些崎岖的疤痕,眼底闪过一抹极冷的杀意,「你的下颌骨脱臼重组过,肩胛骨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必会钻心剜骨。这七年,你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吧?」

  谢景渊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丝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喉结剧烈滚动着:「起初是睡不着的。一闭眼,就是谢家军十万儿郎在北疆风雪里的惨叫……后来,我知道你没走,还把明舟他们四个留在了身边。我便在夜里偷偷潜入国公府的屋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柔软:「我看着你拿藤条抽明战,看着你逼明舟背书,看着你把二叔一家打得跪地求饶……阑儿,你不知道,那时候我趴在屋顶上,看着你鲜活的模样,这七年来的第一场好觉,便是在你院子里的屋脊上睡的。」

  叶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酸。

  「你这死鬼倒是有出息。」叶阑一把将他从怀里推开半分,直视着他那双依旧泛着猩红的狭长眼眸,「老娘在京城起早贪黑,给四个未来会造反的兔崽子当教官,每天防着人暗算,绞尽脑汁地搞钱搞权。你倒好,搁这装死太监躲清闲,还顺便在东厂收罗了一大批干儿子?」

  谢景渊被她推得一愣,听到「死鬼」二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上的仙音,原本灰败的眼底终于迸发出了一丝生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叶阑话里的意思——她没有嫌弃他,她认他这个丈夫。

  「没有干儿子……」谢景渊急切地解释,那张病态俊美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局促,「东厂那些人只是下属,我从未认过干儿子。我只有明舟他们四个。而且……」

  他深深地看着叶阑,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为夫从未躲清闲。这些年,二叔派去暗杀你的刺客,是东厂截下的;明金在江南做生意的通关文牒,是东厂暗中批的;明舟科举那年,考官想压他的卷子,是我让人把刀架在那考官脖子上,逼他改回来的。」

  叶阑挑了挑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熟悉的、慵懒的弧度:「哦?这么说,九千岁这些年,一直在我身后当田螺姑娘?」

  「我是你的丈夫。」谢景渊毫不避讳地纠正这个称呼,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叶阑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缱绻,「阑儿,只要我在一日,这世上便无人能伤你分毫。即便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也不行。」

  提到当今圣上,画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叶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特种兵教官那种看死人的漠然:「他自然是不行的。这老东西既忌惮谢家军的功高盖主,又迷信长生不老,多疑又怯懦。当年他设局坑了你十万大军,如今又查出我前朝天机阁的身份,想把我们一家子一锅端了?」

  她反握住谢景渊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薄茧上轻轻摩挲:「谢景渊,既然你没死,那这笔帐,咱们就得好好跟他算算。我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首辅、首富、神医和将军,可不是留给那个狗皇帝当差的。」

  谢景渊看着眼前这个眼底闪烁着野心与锋芒的女子,心头那股因为自卑而压抑了七年的火焰,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的阑儿,不是需要藏在金丝笼里的雀鸟,而是能与他并肩站在深渊边缘,一同执刀劈开这乱世的雄鹰。

  「好。」谢景渊反手紧紧扣住叶阑的手指,十指交缠,严丝合缝,「天机阁也好,镇国公府也罢。他既然想要这天下太平,我便与夫人一起,掀了这大业的棋盘。」

  窗外的雷雨依旧在肆虐,画舫内却已是另一种风光。

  所有的误会、猜忌、伪装与试探,都在这一个雷雨夜被彻底粉碎。没有了阴阳怪气的「九千岁」,也没有了步步为营的「恶毒继母」,只剩下两个卸下所有防备、在乱世中互相依偎的灵魂。

  这一夜,谢景渊没有离开画舫。

  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在东厂那间阴冷血腥的暗室里入眠。

  叶阑并没有急着做什么。她只是拿来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借着烛火,细细地将谢景渊身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血丝的旧伤擦拭了一遍,然后将他拉到了画舫那张柔软的拔步床上。

  没有任何激烈的床笫之欢,甚至没有过分的逾矩。叶阑只是和衣躺在他身侧,任由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样,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睡吧。」叶阑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今夜我不走,明天也不走。那几个唱曲的小白脸我早就打发了。」

  谢景渊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后在她颈侧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阑儿……别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

  在叶阑均匀的呼吸声和淡淡的草木香中,困扰了谢景渊七个寒暑的骨痛与梦魇,奇迹般地退潮了。他在画舫轻微的摇晃中,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坠入了一个没有鲜血与阴谋的黑甜乡。

  ……

  次日。

  江南的秋雨终于停歇,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画舫内,安神香已经燃尽。

  叶阑在生物钟的驱使下,缓缓睁开那双狐狸眼。宽大的拔步床内,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榻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那个男人的清冽冷香。

  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坐起身来。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那个死鬼的一场梦,他又戴上那副太监皮囊跑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床帐,落在床头那张黄花梨木的小几上时,目光顿时凝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白瓷青花的小碗。

  碗口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里面是熬得极其软糯粘稠的红枣莲子粥。粥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件昨夜被撕碎的绯红蟒袍——不是随意丢弃,而是被仔细地叠成了方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割裂过去的决心。

  而在粥碗的底下,压着一张用飞白体写就的字条,墨迹干透,显然写字之人已经离开了一小会儿。

  叶阑伸出两根手指,抽出那张字条。上面的字迹透着一股透骨的杀伐之气,内容却极尽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