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75章入局金銮殿,大崽的《治国策》首秀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雷雨过后的水汽,连绵的重檐庑殿顶在铅灰色的苍穹下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金銮殿外,数百名金甲刀斧手隐没在汉白玉台阶两侧的蟠龙玉柱后,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殿前广场上令人牙酸。
殿门紧闭,瑞脑销金的浓郁香气从门缝里渗出,却掩不住里头令人窒息的肃杀。
「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紫檀木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殿内的烛火被裹挟着血腥气的冷风一吹,剧烈摇晃,映出门槛外两道修长的人影。
叶阑一身素色软银轻罗百结裙,裙摆处却洇染着骇人的暗红。她没看高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的大业宣帝,也未理会两侧神色惊惶的文武百官,那双平日里总像没睡醒的狐狸眼,此刻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大殿中央。
大殿冰冷的金砖上,跪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大少爷!」跟在后头拼死护主的春桃终于没忍住,捂着流血的胳膊哽咽出声。
谢明舟跪在最前面。他平日里最爱穿的那身月白杭绸直裰,此刻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右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软软地拖在地上,白骨森森地刺破了皮肉,鲜血蜿蜒了一地。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却死死咬着牙冠,不发出一声痛哼。他苍白削瘦的背脊挺得笔直,张开双臂,像一头尚未长成却拼死护雏的孤狼,将十二岁的谢明金、十一岁的谢明珠和七岁的谢明战死死挡在身后。
「娘!」看到叶阑出现,原本一直憋着眼泪的谢明战到底年纪小,一扁嘴就要哭出来,却被谢明舟一把按住肩膀。
少年擡起头,那双满是冷汗与血污的眼睛直直望向叶阑。没有恐惧,只有隐忍的倔强。
叶阑的呼吸在这一瞬彻底停滞。脑海中闪过这个少年平日里别别扭扭喊她「毒妇」,却又在深夜她熬夜推演战局时,悄悄在门外放下一碗温热鸡汤的模样。
她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指尖那薄薄的茧子狠狠掐入掌心,疼痛才勉强压制住她想要立刻扭断龙椅上那个男人脖子的冲动。
她要杀人。
就在她即将暴起的前一息,一只冰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从宽大的绯红袖袍中探出,牢牢包裹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拳头。
叶阑侧眸。
谢景渊站在她身侧,一身金线蟒纹绯红曳撒,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在幽暗的殿内妖异得近乎滴血。他没有看叶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大拇指却在叶阑手背上以极具安抚意味的力道重重碾了碾。
「臣,东厂督主宴无垢,叩见陛下。」他语调散漫,不仅没跪,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听闻有狂徒惊扰了圣驾,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九龙宝座上,宣帝的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大殿外被东厂缇骑如屠狗般按在地上抹脖子的大内禁军,怒极反笑:「宴督主好大的威风。朕下密旨令羽林军拿问镇国公府逆党,你却说是狂徒?怎么,东厂如今连朕的旨意也要抗了吗?」
「陛下此言差矣。」谢景渊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云丝锦帕,一点点擦拭着指骨上沾染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谢家满门忠烈,镇国公为国捐躯。如今公府只剩一群孤儿寡母,何来逆党之说?莫不是朝中某些乱臣贼子蒙蔽了圣听,想绝了忠臣的后?」
他刻意在「绝了忠臣的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重重玉阶,死死盯住宣帝。
那眼神里的恨意与疯狂,让宣帝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派胡言!」
主战派的御史大夫刘渊得了皇帝的眼色,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叶阑破口大骂:「宴督主休要受这毒妇蛊惑!这叶氏名为继母,实则虐待谢家骨肉,在公府内私设刑堂。不仅如此,她还逼迫七岁稚童日日练习不知名的诡谲阵法,私自集结旧部,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此等毒妇,当诛!」
「呵。」叶阑冷嗤一声,刚要开口,大殿中央却突然传来一道略带变声期沙哑,却字字铿锵的少年音。
「刘大人说我母亲虐待我们,私设刑堂,可有凭证?」
满殿寂静中,谢明舟缓缓推开弟弟妹妹的搀扶。他右腿断裂,根本无法站立,便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撑住金砖,硬生生将上半身挺得如同松柏般笔直。
少年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御史大夫刘渊:「刘大人说我四弟每日清晨练习的『军体拳』是诡谲阵法?大业律例哪一条写着,将门之后不许强身健体?若七岁孩童拿一把没有枪头的白蜡杆便是图谋不轨,那刘大人您在江南老家私吞赈灾粮款,圈养的三百名佩刀死士,又该定个什么罪?是要造当今圣上的反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刘渊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倒退两步:「你……你一个黄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证据呢!」
「你要证据?」谢明舟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二弟谢明金。
年仅十三岁、早已在叶阑的调教下对商道和帐目敏锐至极的谢明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啪」地一声砸在刘渊脚下:「泰和三年至泰和七年,江南盐税与粮饷出入帐目,每一笔烂帐的去向、接头人的画押,都在这儿了。刘大人,需要我当着皇上的面,给您算算您贪了国库多少银子吗?」
刘渊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叶阑站在殿门口,慵懒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小子,没白费老娘让他刷了那么久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和战术推演。这招反客为主、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放肆!」宣帝见自己的人被两个半大孩子逼得节节败退,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谢明舟!你目无尊长,咆哮朝堂!朕看你这谢家长孙,是彻底被这毒妇教坏了心性!来人,给朕掌嘴!」
两名大内侍卫刚要上前,突然听见「嗖」的一声锐响。
一枚玄铁佛珠擦着其中一名侍卫的脸颊飞过,「轰」地一声嵌进了坚硬的蟠龙金柱里,石屑纷飞。
谢景渊收回手,捻着腕上缺了一颗的佛珠,笑吟吟地看着宣帝:「陛下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说句实话罢了。本座倒是觉得,这谢家大公子口齿伶俐,颇有当年镇国公的风采。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极轻,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屠城杀意,却让那两名侍卫僵在原地,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宣帝面容扭曲,却忌惮东厂在殿外的重兵,只能咬牙切齿地坐回龙椅:「好,朕倒要听听,他还能编排处什么治国大计来!」
谢明舟额头冷汗涔涔,断腿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日夜里,叶阑拿着藤条坐在案几上,一边吃糕点一边给他讲的那些「离经叛道」的兵法与策论。
「皇上说我母亲教坏了我心性,说我谢家跋扈。」谢明舟的声音渐渐拔高,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内,「敢问皇上,月前北疆雪灾,鞑靼十万铁骑寇边,满朝文武,除了在这金銮殿上吟诗作对、念两句『蛮夷不足为虑』之外,可有一人提出半分退敌之策?」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朝臣,声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母亲常教导我,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教而战谓之杀,教而不战谓之怯!」
「满朝酸腐文人只知闭门造车,不知何为实战!你们怕我谢家四弟练兵,却不怕边关百姓被鞑靼屠戮!你们指控我母亲教导无方,可她教我的,是《战时辎重与后勤调度》,是《藏富于民与通商富国》!」
谢明舟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将叶阑那些现代经济与战术理论,用古言的策论形式,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若要破北疆之局,首在固本!朝廷一味加派赋税,致使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此乃下策!当废苛捐,开互市,以盐铁之利充盈国库,此谓『经济血脉』!」
「次在变阵!传统的步兵方阵在鞑靼轻骑面前形同虚设。当化整为零,以车阵为垒,辅以火器,切断敌方粮道,此谓『特种突袭与坚壁清野』!」
「最后,官员贪腐不绝,前线将士饥寒交迫,何来战力?当立东厂这样的监察之刃,以重典治乱世,先斩后奏,杀一儆百!」
为了保命和护住母亲,谢明舟甚至不惜将谢景渊的东厂拉下水,狠狠拍了个马屁,直接把政治觉悟拉满。
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饱读诗书的阁老、尚书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那个断了腿的十五岁少年。
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被继母「虐待」的纨绔子弟?
这等眼界,这等魄力,这等对军政财权的精准剖析,简直堪比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当朝首辅!这绝不是一个少年能凭空想出来的东西!
谢景渊执棋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顿。
他深沉如夜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极度的震愕。他原以为叶阑只是懂得些武功和粗浅的兵法,却没想到,她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调教出了一个真正的帝王之师,一个足以为大业朝堂拨乱反正的宰相之才!
他侧眸看向身边的女人。
叶阑站在那里,冷白皮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难得地透出一股子骄傲的光芒。
那是只属于她的、毫不掩饰的护短与张扬。
谢景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眼底那抹疯狂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这个女人,她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他惊艳的秘密?
「好!好一篇《治国策》!」
龙椅上,宣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而是透着一股病态的灰败。
他忌惮谢家军,坑杀了镇国公,本以为谢家就此没落。却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一个恶毒继母,竟把这几个本该废掉的谢家种,养成了如此恐怖的怪物!十五岁便能舌战群儒,那再过十年,这大业的江山,还有他宣帝说话的份吗!
此子,断不能留!
「谢家子果然聪慧。」宣帝怒极反笑,阴沉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越过谢明舟,径直钉在殿门前的叶阑身上。
他知道在文斗上已经彻底败了,若强行治谢明舟的罪,反而会落下嫉贤妒能的昏君骂名。但他今日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可能让镇国公府的人全身而退。
宣帝缓缓前倾身子,原本虚伪的帝王面具彻底撕裂,露出森森白牙:「叶氏。你教得一手好策论,朕无话可说。」
「但朕有一事不明。」
宣帝一擡手,殿外两名大内禁军将一具羽林军的尸体拖了进来。那是被叶阑在公府门前一招毙命的羽林军统领赵冲。
赵冲的右臂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关节扭曲,喉骨被彻底捏碎,死状惨烈。
「赵冲乃羽林军第一高手,却被你在瞬息之间折断臂膀、捏碎喉咙。」宣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图穷匕见的杀机,「这等狠辣绝伦的近身擒拿之术,绝不是普通将门能有的武功。」
宣帝死死盯着叶阑那双长着薄茧的手,一字一顿,犹如重锤砸下:
「前朝遗族,第一暗杀组织……叶氏,你这身天机阁的武功,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