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87章深狱定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计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在这寂静如坟墓的死牢中,掀起了摧枯拉朽的惊涛骇浪。
被粗重铁链高高吊在刑架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那张因易容药物失效而剥落斑驳的脸上,原本挂着九千岁招牌式的、面对生死亦能谈笑杀人的阴冷与嘲弄。可就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眼底那层厚重的、如同坚冰般的面具,轰然碎裂。
炭火微弱的光影勾勒出他宽阔却布满狰狞的后背。从左侧肩胛骨斜劈至右腰的那道致命刀伤,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苍白的肌理上;而在那刀伤周围,还错落着三个曾被利箭贯穿的陈年旧疤。
那是七年前,十万谢家军在孤城被坑杀时,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所盖上的「印戳」。
「你……」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自控的战栗。他下意识地想要瑟缩,想要将那满背不堪入目的丑陋疤痕藏起来,仿佛一个在阴沟里苟活了七年的恶鬼,猝不及防地被拉到了灼目的烈日之下。
他怕吓到她。他怕她眼中出现同情,更怕出现厌恶。
然而,叶阑没有退。
向来慵懒、看人总像没睡醒的叶阑,此刻双眼猩红。她藏在宽袖下的手,那个能稳稳握住短刀、一击割开死士咽喉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她上前一步,无视了满地的残肢与污血,微凉的指尖轻轻复上了他背上那道最深的刀疤。
「别碰——」
谢景渊如遭雷击,猛地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生生磨出了新血。「脏。」
「闭嘴。」叶阑的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的指腹顺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一点点下滑,每寸骨血都在叫嚣着疼痛。她闭上眼,脑海中几乎能复刻出七年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在刀光剑影中生生扛下这些致命伤,又是如何忍着削骨剥皮的痛楚,将自己的骨相微调,变成那个阴翳暴戾的太监宴无垢。
「谢景渊。」叶阑绕到他身前,仰起头,一双澄澈却布满血丝的狐狸眼死死盯住他,「我一直以为,我养的那四个小疯子已经够能忍了。现在看来,他们比起他们老子,还差得远。」
谢景渊垂眸看着她。
她一身夜行衣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冷白皮的脸颊上溅着几点敌人的心头血,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算计着「退休养老金」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痛。
心痛他。
那一瞬间,九千岁心底那座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堡垒,彻底塌了。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叶阑手腕翻转,一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滑入掌心。那是她刚穿越来时用来反杀刺客的暗器,后来被他制成了簪子,如今又被她用来切断了他手腕上已被挣得半开的精钢锁链。
锁链断裂的瞬间,谢景渊高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直直向前倾倒。
但他没有摔在冰冷的石板上。叶阑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男人身上带着极重的寒气与血气,将她死死地按进怀里。他的双臂勒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谁让你来的……」谢景渊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残存的、属于活人的皂荚香气,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粗砂,「外头禁军封城,锦衣卫的暗桩全布下了……叶阑,你知不知道这诏狱是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
他宁愿自己在这底牢里被皇帝活活打死,只要能拖延住时间,让她和孩子们安全脱身。可她偏偏来了,单枪匹马,像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疯子,杀穿了十二道暗门。
「我不来,等着那狗皇帝把你做成烤肉片,然后送去国公府给我下酒吗?」
叶阑没有推开他,反而反手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她的手安抚性地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拍打,像是在哄那四个难缠的崽子,语气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谢景渊,你给我听好了。我叶阑看上的男人,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休想收走。」
谢景渊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缓缓擡起头,那双素来深不可测的凤眸中,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暗流。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唇,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低头,克制又隐忍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本座不死了。」
短暂的温存并未让两人丧失理智。他们都很清楚,真正的生死局,才刚刚开始。
叶阑从腰间摸出三崽谢明珠特制的止血药粉,动作麻利地倒在谢景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药粉触及血肉,谢景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锐利地捕捉到了叶阑异常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动用了真气?」谢景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搭上她的脉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那身前朝暗卫的功夫,本就伤及根本,你竟敢透支气血强行催动?」
「不爆肝怎么在半柱香内杀穿死牢?」叶阑满不在乎地抽回手,顺势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行驱散脑海中如潮水般涌来的嗜睡感与虚弱,「放心,死不了,最多事后睡上三天三夜。现在,说正事。」
她扶着谢景渊靠在石壁上坐下,自己则直接蹲下身,伸出沾满鲜血的指尖,在地上那摊死士的鲜血中蘸了蘸,随后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京城地形图。
「皇帝刚才被外头的动静逼回了宫。大宝在内阁死谏,二宝截断了城西的四家地下钱庄,三宝的软筋散已经顺着御膳房的井水渗进了禁军大营,四宝在城外集结旧部。」
叶阑指尖点在代表皇宫的那个血圆圈上,语气极度冷静,「我们打了皇权一个措手不及,皇帝现在必定如惊弓之鸟。但你比我了解他,宣帝多疑且自卑,这种降维打击式的防守反击,只能困住他一时,绝不可能让他认输。」
谢景渊看着地上的血图,眼底的情欲与痛楚已被极致的冰冷所取代。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执掌天下棋局的九千岁,亦是当年运筹帷幄的镇国公。
「不仅不能让他认输,反而会彻底激化他的杀心。」谢景渊冷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叶阑画的皇宫外围重重划了一道血痕,「他今日对我用刑,本就是为了试探我是否是谢景渊。如今外头这般天翻地覆,不仅没能洗清我的嫌疑,反而印证了京城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在保我。」
「宣帝生性多疑,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镇国公府的余孽与东厂太监暗中勾结。一旦他认定我就是谢景渊,或者认定我与你有染……」谢景渊的目光落在叶阑身上,声音低沉得可怕,「他会拼尽一切代价,在京城军权被完全夺走之前,将你我,连同四个孩子,斩草除根。」
叶阑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指尖在石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她前世做战术推演时的习惯。
「所以,我们不能一味防守。我们要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叶阑擡起头,直视谢景渊的眼睛,「我们要给他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九千岁宴无垢,只是皇室的一条贪权篡位的恶狗,与镇国公府势不两立。」叶阑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证明他那可笑的猜忌,不过是杞人忧天。」
谢景渊看着她眼底闪烁的疯狂,隐隐猜到了她想做什么。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行!」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叶阑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宣帝多疑,他不会相信任何口头上的效忠。要让他彻底打消对你身份的怀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亲手毁掉谢景渊最珍视的东西。」
「他会让你来杀我。」叶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答应!」
谢景渊猛地抓住叶阑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竟生生憋出了一抹猩红。那个可以眼都不眨屠戮满门的九千岁,此刻呼吸急促得像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困兽。
「叶阑,你疯了!宣帝的手段你不知道?他若要试探,必定是赐下鹤顶红、牵机药!就算只是做戏,我也绝不可能将毒酒端到你面前!」
七年前,他没能护住麾下的十万弟兄。七年后,若连自己的女人都要靠「死遁」来保全,他这九千岁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谢景渊,你冷静点!」
叶阑反握住他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安抚力,「我不打无准备的仗。你以为三宝这几年跟着我,只学会了给极品亲戚下泻药吗?」
她松开手,从贴身的里衣夹层中,摸出一个极小的白瓷药瓶。
「假死药。三宝翻遍了前朝古籍提炼出来的。」叶阑将瓷瓶捏在掌心,「服下后,脉搏全无,体温骤降,呈现中毒暴毙之象,药效可维持十二个时辰。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便能苏醒。」
谢景渊死死盯着那个白瓷瓶,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可能不懂这是最完美的破局之策?一旦「镇国公夫人」被九千岁亲手毒杀,宣帝的疑心便会彻底打消。不仅如此,四个孩子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借着丧母之痛发难,将朝堂这趟浑水彻底搅翻。而他,也能借机重回皇帝身边,在最后关头给予皇权致命一击。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理智告诉他,这是胜算最大的毒计。可情感上,哪怕明知是假药,要他亲手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咽气……那比凌迟还要痛上一万倍。
「万一有失呢?」谢景渊的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万一宣帝不仅要你喝毒酒,还要鞭尸?万一十二个时辰内我没能赶到?万一……」
「没有万一。」
叶阑打断了他。她伸出沾血的手,捧住男人那张冷白如玉、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
「谢景渊,看着我。」
她收起了所有的慵懒与戏谑,狐狸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我叶阑,绝非只能躲在你羽翼下寻求庇护的丝萝。我是能与你并肩持刀、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我们不是在赌命,我们是在给这腐朽的大业朝,敲响丧钟。」
诏狱外,连绵了一夜的秋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高处那巴掌大的铁窗铁栅栏处,隐隐透出了一丝黎明前最深沉的铅灰色。
外头的风向变了。锦衣卫换防的脚步声开始在上一层的地牢回荡。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阑毫不犹豫地拔开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谢景渊的手心。
谢景渊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刻进骨子里。良久,他闭上眼,将那颗药丸妥帖地贴身藏好。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患得患失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权倾朝野、暴戾无情的东厂九千岁。
「半个时辰后,我会自己弄出点动静,让外面那些蠢货以为是我强行冲破了禁制。」谢景渊语调森冷,迅速复盘着接下来的戏码,「宣帝一旦查明京城之乱并非由我直接指挥,必然会带毒酒前来。届时,你便准备接旨吧。」
「好。」叶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扯下衣摆擦干了手指上的血迹。透支武力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噬,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转过身,走向暗门的阴影处。在即将踏出底牢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对着刑架旁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勾了勾唇角。
「谢景渊。」
她慵懒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嗜血的温柔。
「按计划行事。我在地狱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