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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88章帝王的最后通牒,杀妻证道

作者:生舞恒

余音绕梁,那抹清瘦却如利刃般柔韧的身影,彻底融入了诏狱十二道暗门后的浓重夜色中。地底穿堂而过的阴风,吹散了她身上特有的冷香,却吹不灭半空里燃起的业火。

  谢景渊慢慢张开手。

  掌心里,那枚赤红色的假死药丸静静躺着,仿佛还残留着叶阑指尖的余温。他低下头,将这枚药丸与那支崩了刃的玄铁袖箭一同贴着心口放好。隔着单薄破烂的中衣,那坚硬的触感抵在血肉上,让他那颗在深渊里泡了七年、早已冷硬如铁的心肠,竟生出一种近乎战栗的疯狂与满足。

  她没有弃他而逃,更没有在这必死的杀局前退缩。她要用她的命作饵,陪他演一场欺天瞒地的大戏。

  甬道深处,换防的脚步声与铁链拖拽的刺耳声骤然逼近。

  谢景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一丝属于谢家家主、属于男人的深情与患得患失,被尽数抹杀、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翳与暴戾。

  他重新变回了那条盘踞在暗处、喜怒无常的毒蛇。

  「千岁爷,」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火把的亮光刺破了底牢的阴暗,两名锦衣卫千户战战兢兢地立在门外,连头都不敢擡,「陛下……陛下有请。」

  ……

  养心殿。

  赤金错花大鼎里焚着极浓重的龙涎香,却依然压不住满殿的焦躁与肃杀。

  宣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急奏。就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咽喉。

  镇国公府那个十五岁的长子谢明舟,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拉拢了清流一派的大半朝臣,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午门外死谏,高呼「厂卫乱法,国将不国」;

  内城四家最大的地下钱庄同一时间关门落锁,京城勋贵们的银钱周转瞬间瘫痪,连户部准备调拨的军饷都出了纰漏,背后隐隐全是谢家老二谢明金的影子;

  更可怕的是,负责守卫皇城的禁军十二卫,竟有小半数人突然上吐下泻、四肢无力,连刀都提不起来;而城外三十里的大营,隐隐有谢家军旧部集结擂鼓的异动。

  这四个小崽子,往日里看着只是在各自的行当里小打小闹,如今一朝发难,竟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逼得皇权寸步难行!

  「砰——」

  宣帝一把将那定窑白瓷茶盏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好一个镇国公府!好一个叶阑!」宣帝咬牙切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极度忌惮,「一个名声狼藉的寡妇,竟能把谢家那四个反骨崽子训成这样一窝嗜血的恶狼!」

  「陛下息怒……」殿内的宫人跪伏了一地,抖如筛糠。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满身血污的宴无垢被拖了进来。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绯红曳撒已经被鞭尾抽得破烂不堪,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可那张病态俊美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惶恐,反而挂着令人胆寒的阴柔笑意。

  宣帝走下丹陛,踩碎了地上的瓷片,一把揪住宴无垢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宴无垢,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背上那道贯穿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宣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帝王特有的多疑与杀意,「当年大漠孤城一战,谢景渊就是被西域弯刀自背后贯穿!你若是谢景渊,朕现在就诛你九族!」

  面对这雷霆之怒,宴无垢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胸腔震动,牵扯到背后的烂肉,殷红的血水渗出得更急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反而笑得愈发肆意、黏腻。

  「陛下说笑了……」宴无垢缓缓擡起头,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在烛火下妖异如血。他刻意捏着太监特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尖细嗓音,慢条斯理道:「奴婢十二岁净身入宫,在浣衣局刷了五年的恭桶,才得见天颜。奴婢哪来的福气,去大漠吹风吃沙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毒蛇般缠上宣帝的脸:「至于这伤……陛下莫不是忘了?五年前泰山封禅,那白莲教的刺客用的,不正是西域的弯刀么?奴婢替陛下挡下那一刀时,连肠子都流出来了。陛下当时可是拉着奴婢的手说,要保奴婢一生荣华富贵呢。」

  宣帝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宴无垢的脸,试图在那双阴翳的眸子里找到属于镇国公谢景渊的哪怕一丝刚毅、隐忍或是屈辱。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张被剥皮削骨重塑过的脸上,只有太监特有的阴冷、残忍、贪婪,以及一种失去尊严后的破罐子破摔。谢景渊那是何等清光霁月的盖世英雄?那个宁折不弯的男人,绝不可能用这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说话,更不可能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摇尾乞怜。

  更何况……

  宣帝直起身,目光扫过御案上的那些急奏。如今京城局势如同一锅沸油,若是此时杀了手握东厂大权的宴无垢,那群阉党必会狗急跳墙。到那时,外有谢家发难,内有厂卫作乱,他的皇位才真的坐不稳了。

  必须找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能把水搅得更浑的刀。

  「好。」宣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杀意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悲悯的伪善面孔,「朕信你。你这几天受委屈了,朕也是被那些流言蒙蔽。你这欺君的罪名,朕可以不追究,甚至,东厂提督的印绶,朕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宴无垢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金砖上:「奴婢,谢主隆恩。」

  他低着头,藏在乱发下的唇角却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

  来了。

  「先别急着谢。」宣帝慢条斯理地走回龙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透着淬了毒的寒意,「朕的恩典,不是那么好拿的。朕的锦衣卫刚刚查明,那镇国公遗孀叶阑,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恶毒继母,她是前朝遗族『天机阁』的第一暗卫教头!」

  宣帝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宴无垢的反应。

  宴无垢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猛地擡起头,满眼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恰到好处地演绎出一个特务头子被抢了情报的懊恼。

  宣帝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冷笑着继续道:「这寡妇潜伏在谢家,居心叵测,甚至蛊惑了谢家那四个小畜生为她卖命,如今竟敢围困皇城!宴无垢,你不是一直和镇国公府不对付吗?你不是最恨别人拿你和谢景渊比较吗?」

  宣帝微微倾身,吐出了他自认为最完美、最阴毒的绝杀之计:「今夜,便是中秋宫宴。朕已经下旨,特准镇国公遗孀携谢家四子入宫赴宴。届时,朕要你在百官面前,亲手端着毒酒,鸩杀这个前朝逆党!」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宣帝死死捏着龙椅的扶手。这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如果宴无垢真的是谢景渊,他绝不可能当众毒杀自己的结发妻子;如果宴无垢不杀,那便坐实了叛逆之名,立刻被殿外的禁军乱箭穿心。

  而如果宴无垢杀了叶阑,不仅能除掉天机阁余孽,更会彻底激怒谢家那四个已经长成獠牙的小狼崽子。丧母之痛,必会让谢家和东厂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到时候,他这个皇帝就能高坐在钓鱼台上,看着这群功高震主的世家与阉党同归于尽。

  「怎么?千岁爷下不去手?」宣帝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森然的杀机。

  高压之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宴无垢伏在地上的指尖,在残破的袖管掩护下,已经死死掐入了掌心。他掐得那样用力,指甲生生折断在皮肉里,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流下。

  若是几个时辰前,若是叶阑没有夜探诏狱,没有将那枚假死药交给他,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谢景渊必定会当场掀翻这养心殿,哪怕捏碎宣帝的喉咙,也绝不会让他的阿阑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他只觉得想笑。

  叶阑算准了每一步。她算准了宣帝的多疑,算准了外围的压力会让宣帝狗急跳墙,更算准了宣帝会用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毒计来试探他。

  她是天生的谋局者。而他,只需要配合她,将这场戏唱到极致。

  「陛下此言当真?」

  宴无垢缓缓擡起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沾着的血迹。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面容上,突然迸发出一种极度变态、嗜血的兴奋光芒。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底满是狠戾的快意:「那贱人仗着镇国公府的名头,平日里可没少给奴婢气受!前几日还当街纵马,辱骂奴婢是个没根的东西。能亲手送这寡妇上路,看谢家那几个小崽子痛哭流涕……」

  他深深一拜,声音尖锐得刺耳:

  「奴婢……求之不得!」

  宣帝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睚眦必报的丑陋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谢景渊?谢景渊若是还在,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折辱成这样,早该拔剑了。眼前这东西,不过是一条贪权好杀、被阉割了灵魂的疯狗罢了。

  「好。」宣帝大笑出声,「李玉,伺候九千岁更衣。今晚的中秋宴,朕要看千岁爷,好好立这一功!」

  ……

  戌时三刻。中秋月圆,清辉冷照。

  御花园内,金菊吐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表面上是一派盛世升平的皇家气象。然而,凡是有资格落座的朝堂大员,皆是正襟危坐,冷汗涔涔。

  谁都看出了这宫宴暗藏的杀机。

  大殿中央,叶阑一袭素雅却极具压迫感的月白暗纹锦缎长裙,端坐于案后。她神色慵懒,狐狸眼里似乎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宽大袖袍下,纤细的手指却在不紧不慢地剥着核桃。

  而在她身后,四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少女一字排开,如四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眼神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宣帝。

  「九千岁驾到——」

  伴随着太监拖长的通传声,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猩红的身影踏月而来。

  宴无垢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金线蟒纹绯红曳撒,极宽的腰带勒出他劲瘦的腰身。满头青丝用一顶羊脂玉冠高高束起,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在宫灯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令人胆寒。

  他身上的血腥味似乎还没洗净,混杂著名贵的沉水香,随着他的步伐弥漫在整个大殿。

  他没有看百官,也没有看高位上的皇帝。他径直走入大殿中央,目光穿过层层烛火,直直地落在了叶阑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叶阑停下了剥核桃的动作。她看着那张病态俊美的脸,看到了他眼底极力隐藏的痛楚与压抑的疯狂,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极轻蔑的笑。

  「千岁爷,」太监总管李玉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个蒙着黄绸的托盘,亦步亦趋地走到宴无垢身边。

  托盘上,放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樽。

  那酒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绿色,散发着甜腻的异香。见血封喉的鸩毒,哪怕只是沾上嘴唇,也会让人肠穿肚烂而死。

  李玉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老菊花,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吟吟地说道:

  「千岁爷,陛下说了。您的命,和那寡妇的命,您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