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89章最后一堂课,崽子们的战前动员
李玉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老菊花,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吟吟地说道:「千岁爷,陛下说了。您的命,和那寡妇的命,您只能选一个。」
大殿内檀香袅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宴无垢眼睫未擡,苍白如纸的俊美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显得妖冶骇人。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纯金酒樽,碧绿色的鸩酒在杯中微微荡漾,倒映着他眼底浓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疯狂与杀意。贴在心口处的那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正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肌肤,传来冰冷又滚烫的温度。
而在大殿下方,叶阑端坐在案后。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蹙金的海水江崖纹大袖衫,没有如寻常命妇那般戴满头珠翠,只用一支素净的玉簪挽着发。面对这满殿针对她而来的刺骨杀机,她的神色依然慵懒得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狐狸。
两人隔着大殿内重重舞女的衣袂,视线在半空中悄然交汇。
宴无垢握着酒樽的指骨骤然泛白,隐忍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而叶阑只是唇角微勾,递给他一个轻蔑又从容的眼神。
那是属于「天机阁第一暗卫教头」的绝对自信。
叶阑端起面前的冷茶,浅浅抿了一口。宣帝以为这杯毒酒是能逼死镇国公府和东厂的绝杀,却不知,这满盘的生死局,早在三个时辰前,便已被她彻底拆解。
……
三个时辰前。镇国公府,演武场。
秋风乍起,卷起廊下的几片枯黄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际阴云密布,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叶阑换下了一身繁琐的诰命夫人常服,穿着一身极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掌心缠着几圈白色的布条。她慵懒地靠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边的矮案上放着一盘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
而在她面前,四个脱胎换骨的少年少女正如标枪般挺立,一字排开。
没有往日的鸡飞狗跳,今日的演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只属于他们母子五人之间的紧绷感。
「都哑巴了?」叶阑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极快地补充着身体里消耗的碳水。她擡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目光率先落在站在最左侧的大崽谢明舟身上。
十五岁的谢明舟,一袭青色暗纹锦袍,眉眼间已隐隐有了后世那位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朝首辅的影子。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锐气:「母亲,儿子昨日在朝堂上已联络了都察院十二道御史。今日早朝,清流一派集体死谏,要求彻查太仓银两空缺一案,以此拖延宣帝褫夺父亲旧部兵权的旨意。内阁已被逼至死角,宣帝如今焦头烂额,短期内绝无精力再对公府发难。」
他眼底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冷光,仿佛在等着叶阑的夸奖。
叶阑咽下口中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蠢货。」
谢明舟脸上的得色猛地一僵,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以为你用清流死谏去逼迫内阁,是占了道德制高点?」叶阑身子微微前倾,宽袖滑落,露出小臂上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谢明舟,你记着,宣帝是个极度自卑又极度多疑的人。当年他能因为忌惮你父亲功高震主而设下杀局,如今你让群臣激愤,逼迫皇权,你猜他会怎么想?」
谢明舟背脊陡然蹿上一股凉意:「他会觉得……谢家在结党营私,操控朝局。」
「还不算太笨。」叶阑重新靠回椅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把谢家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叫找死。退一步,引蛇出洞。右相贪腐的证据你手里既然有,为什么要自己上?撕碎一半,故意漏给长乐长公主手下那个刚愎自用的驸马。让他们去狗咬狗,你作壁上观,在最后关头再递上一把刀。懂了吗?」
谢明舟犹如醍醐灌顶,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深深拜下,心悦诚服:「儿子受教。」
叶阑的目光微微挪动,看向了正在疯狂扒拉金算盘的二崽谢明金。
「老二,你呢?」
十三岁的谢明金浑身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铜臭味。他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双手呈上:「娘!您吩咐的资产转移已经办妥。江南盐税和京城四大钱庄的暗线已全部切断,国库原本指望下个月江南调银子充军饷,现在那笔银子已经被我化整为零,流入了边关的几十家地下钱庄。禁军现在的粮饷发不出来,底下的将士已经开始哗变了!」
谢明金得意洋洋:「儿子做的帐本天衣无缝,户部那些老学究就算算盘打出火星子,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叶阑没有接那本帐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江南水路迢迢,漕运司的过路费是按船只吃水线算的。你转移了那么多现银,吃水线必然加深。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只要调取上个月漕运司的通关文牒,稍微一推算,就能知道你动了手脚。」
谢明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胖乎乎的手一抖,算盘险些掉在地上。
「做假帐的最高境界,不是把帐做得有多漂亮。」叶阑站起身,走到谢明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匪气,「是七分真三分假,把烂帐做成死帐。既然帐本有隐患,为什么不派人去把户部太仓装帐本的偏房一把火烧了?」
谢明金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娘是说……物、物理平帐?」
「能用火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算盘。」叶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谢明金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三丫头。」叶阑转过头。
十一岁的谢明珠穿着一身粉糯的裙裳,看着像个观音座下的玉女。听到母亲叫她,她立刻乖巧地凑上前,献宝似的从袖袋里摸出几个精致的瓷瓶。
「娘,这是女儿新研制的『十香软筋散』的改良版,见血封喉!还有这个,『化尸水』,只要一滴,就能把一个大活人融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明珠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叶阑叹了口气,一把捏住谢明珠的手腕,将她袖口里正探出头的一条剧毒赤练蛇按了回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夹竹桃粉不要和鹤顶红混放,药性相冲会减弱三成毒性。」叶阑熟练地检查着她的袖兜,将几个危险的瓷瓶分开放好,「还有,别总拿自己的舌头去试药!你要是把自己毒哑了,以后谁来背那些医案?」
谢明珠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是娘,不亲自试,怎么知道药效极限在哪里?」
「遇到高手,不需要知道药效极限。」叶阑屈指在明珠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记住娘教你的。不管多厉害的高手,先撒石灰迷他眼睛,再用淬了毒的袖箭射他下盘。能群殴绝不单挑,能暗算绝不正面对决。面子值几个钱?活着才最重要。听见没有?」
谢明珠捂着额头,乖巧地点头。她觉得娘今天虽然还是很凶,但那双总是慵懒看着人的狐狸眼里,却藏着一丝很软很深的东西。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最后,叶阑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中央,那个浑身汗透、正握着一杆比他还要高出半截的红缨枪的七岁孩童身上。
谢明战。
未来的大业战神,也是原着中戾气最重、杀戮最狠的屠城暴君。
小小的谢明战咬着牙,正在练习叶阑教他的军体拳与枪法结合的杀招。他的眼神凶狠如狼崽子,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叶阑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走上前去。
「唰——」明战一枪回刺,带着破风之声。
叶阑眼皮都没擡,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刃。她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枪尖,擡腿一脚精准无比地踢在谢明战的膝弯处。
「砰!」谢明战下盘一软,重重地单膝跪地,红缨枪险些脱手。
他不服气地咬紧后槽牙,想要强行站起,却被叶阑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力道犹如泰山压顶,让他动弹不得。
「下盘不稳,怎么上阵杀敌?」叶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出奇的平静,「你的枪法太重杀气,刚极易折。你心里只想着怎么把眼前的敌人捅个对穿,却没给自己留退路。」
「我是谢家儿郎,宁死不退!」谢明战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愚蠢。」叶阑冷嗤一声,「若你在战场上遇到重甲骑兵,你这杆破枪连人家的铠甲都刺不穿,你拿什么不退?拿你的命去填吗?」
谢明战愣住了,倔强地擡起头看着她。
「记住。」叶阑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那双长满薄茧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夺他的枪,而是破天荒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被汗水浸湿的发顶。
谢明战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他七年的记忆里,除了父亲,再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动作摸过他的头。
「遇到不可力敌的重甲,不要硬撼。」叶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刺马腿。只要马倒了,再厚重的甲胄,也不过是个铁王八。战阵厮杀,靠的不是一腔孤勇,而是脑子。」
这番话说得极慢,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谢明战的骨髓里。
叶阑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初具锋芒的孩子。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这四个原本对她恨之入骨、每天变着法子想在她的燕窝里下毒、在她的门槛上抹油的小反派,如今已经被她打磨成了足以撕咬任何猎物的狼群。
大儿子掌控了朝堂清流,二儿子捏住了帝国钱脉,三女儿成了神鬼莫测的毒医,四儿子武道初成、旧部归心。
她这个当后妈的,也算是把这九年义务教育外加特种兵魔鬼训练,贯彻到底了。
只是……那笔去江南包场听曲儿的养老金,怕是花不出去了。
叶阑敛下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擡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冷淡的模样。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叶阑理了理袖口,「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们。」
四个崽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谢明舟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母亲请讲。」
叶阑看着满院的落叶,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话音未落,四个崽子的脸色骤变。
谢明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红缨枪,骨节泛白;谢明珠袖口里的毒蛇发出不安的嘶嘶声;谢明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收起了算盘;而谢明舟,更是猛地擡起头,那双与谢景渊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惊恐。
「母亲这是何意?」谢明舟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指尖在袖中死死掐进掌心。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叶阑轻嗤一声,打断了他们即将爆发的情绪,语气带着一贯的嫌弃,「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嫌你们太烦,卷了国公府的银子去江南包画舫听曲儿了。你们四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人的脸庞,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要把这大业的天,给我撑住。谢家的人,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不许低头。谁敢欺负你们,就弄死谁。别给我丢人,听见没有?」
四个崽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们习惯了母亲的毒舌和画大饼,但今日,谢明舟却在母亲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诀别的意味。
就在这时,国公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演武场,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发抖:「夫、夫人……宫里来人了。李公公带了陛下的口谕,宣镇国公夫人……即刻入宫,赴中秋晚宴。」
晚宴。
鸿门宴。
谢明舟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跨前一步挡在叶阑身前:「母亲不能去!宣帝此举,分明是察觉了咱们今日在朝堂的动作,想要拿母亲做筹码!儿子这就去召集府兵,咱们……」
「退下!」叶阑冷喝一声。
谢明舟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抗旨不尊,你是想让宣帝现在就名正言顺地调禁军平了国公府吗?」叶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四个,去换上朝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娘……」谢明珠红了眼眶,想要去拉叶阑的衣袖。
叶阑没有看他们,径直越过四个孩子,大步流星地向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华丽的宫车已经停稳。李玉拿着拂尘,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车旁:「夫人,请吧。莫让陛下和千岁爷等急了。」
叶阑走到车前,脚步微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从袖中摸出一本被翻得边缘卷起的书册,随手一抛。
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追出门外的谢明舟怀里。
「看好你们的功课。」叶阑丢下这句话,弯腰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发出辚辚的声响。沉重的宫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那座如同一头吃人巨兽般的皇城缓缓驶去,渐渐消失在秋日的暮色中。
谢明舟站在冷风中,双手捧着那本《治国策》。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母亲临行前让他温习的功课,就像过去无数次考较他那样。
直到一阵夜风吹过,翻开了《治国策》的扉页。
谢明舟的视线落在书页上,瞳孔骤然紧缩。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批注,也没有往日里圈出的破绽。只有用指尖蘸着朱砂——或者是血,写下的两个刺目、狂乱、透着冲天杀伐之气的红字:
【反击。】
「大哥哥……」谢明战提着枪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娘她……」
谢明舟死死盯着那两个血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缓缓合上书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当他再擡起头看向皇城的方向时,他眼底最后的那一丝少年稚气,已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与这漫天秋风一般刺骨的、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死寂。
「老二,发信号,断皇城四大城门的粮道。」谢明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老三,去把府里所有的暗卫召集起来。老四,提上你的枪。」
「既然宣帝想下棋……」谢明舟将《治国策》揣入怀中,眼中杀机毕露。
「那咱们,就把这棋盘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