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92章废墟挖骨,白头修罗的诞生
这场冲天的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深冬的紫禁城被浓烟笼罩,连落下来的雪珠子都裹挟着刺鼻的焦枯味。太极殿内,檀香氤氲,宣帝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你是说,宴无垢在冷宫外站了三天?」宣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到底是替朕咬人的狗,这冷不丁没了个合心意的玩物,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由他去吧,烧成了灰,也就干净了。」
宣帝不知道,就在距离太极殿半个皇城的废弃冷宫外,那个被他视作「心疼玩物」的东厂督主,已经化作了怎样一尊地狱修罗。
第四日清晨,火势终于偃旗息鼓。
曾经耸立的重檐飞角,如今只剩下一片冒着袅袅青烟的白地。残垣断壁间,暗红色的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汉白玉桥的尽头,那道绯红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驻守在废墟外围的禁军统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原本到了嘴边的官腔,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在了喉咙里,惊骇得瞳孔骤缩。
眼前这个男人,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极权的金线蟒纹曳撒,可那束在紫金冠中的长发,竟已如冬日里的霜雪,再也找不到半根青丝。苍白的脸色配上眼尾那粒殷红的朱砂痣,在漫天飞灰中,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死寂。
满头华发,一夜成雪。
「督……督主……」禁军统领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有旨,此地污秽,不准任何……」
「滚。」
极轻、极哑的一个字,从宴无垢干裂的唇齿间溢出。没有往日里阴阳怪气的腔调,只有一种令人肝胆俱裂的压迫感。
统领还想阻拦,却见一道寒芒闪过,他甚至没看清宴无垢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宫墙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四周数百名禁军倒吸一口凉气,只听「锵锵」几声,虽本能地拔出了绣春刀,却无一人敢再上前哪怕半步。
因为那个白发的男人,已经旁若无人地踏入了那片连鞋底都能融化的滚烫废墟中。
「吱嘎——」
金线镶边的皂靴踩在烧透的横梁上,瞬间腾起一股白烟。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他孤厉的背影拉扯得形如鬼魅。
理智告诉宴无垢,这是一场局。
那杯毒酒里的假死药,是他亲手调配的;冷宫地底那条通往城外的废弃密道,是他提前打通的;这场大火,更是为了毁尸灭迹、掩护她彻底脱身而顺水推舟的障眼法。他知道叶阑此刻应该已经顺着密道,被暗卫接应出了城。
可是——
万一呢?
假死药的发作极其霸道,会让人经受心脉寸断的剧痛。她倒在他怀里吐出那口黑血时的眼神太真了,真到让他这三天三夜只要一合眼,就是她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
那药的效力只有七十二个时辰。若是密道因大火坍塌了呢?若是接应的人去迟了呢?若是她在地下窒息,错过了服下解药的时机呢?
七十二个时辰,已经到了。
这种「万一」的毒蛇,在这三天三夜里,每一寸每一分都在啃噬着他的血肉。他必须演戏给宣帝看,必须站在这桥上稳住大局,为城外逼近的四个孩子拖延时间。但他死死扣进掌心的指甲,早已将那枚崩刃的袖箭攥得满手鲜血。
终于,他走到了昔日冷宫正殿的中心。那里,是宣帝下令浇灌火油焚尸的地方。
宴无垢停下脚步,双膝一弯,毫无顾忌地跪在了滚烫的灰烬中。
周围的禁军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般。东厂九千岁宴无垢,那是出了名的有洁癖。平日里杀人,血溅到衣角都要将伺候的人杖毙;擦手的雪浪纸,用过一次便绝不碰第二次。
可现在,这个权倾天下、目下无尘的男人,竟将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直直插进了尚未熄灭的暗红炭火与瓦砾之中。
「嘶——」
皮肉接触滚烫余烬的瞬间,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皮焦肉烂的刺鼻气味。
宴无垢却像感知不到痛觉的木偶,开始疯狂地徒手挖掘。
断裂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背,烧红的铁钉刺穿了他的掌心。他全凭着一股近乎疯癫的本能,一点点扒开那厚重的、带着火星的灰烬。
「叶阑……」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哑破碎声。
那一年,十万谢家军在北境全军覆没,他从堆积如山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骨头碎了,脸毁了,背上被砍了十七刀,深可见骨。他硬生生自己用烙铁烫平了伤口,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痛觉了。直到她倒在他怀里,用那双总是透着慵懒与算计的狐狸眼,带着凄然的笑意看着他,说出那句「谢景渊,我不要养老金了」。
那一刻,比当年的十七刀还要痛上千百倍。
「主子!」暗中潜伏的东厂档头实在看不下去,从暗影中掠出,扑通一声跪在火场边缘,眼眶通红,「您别挖了!您的手会废的!夫人她吉人天相,暗卫已经……」
「滚开!」
宴无垢猛地擡头,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海,暴戾的杀气瞬间将那档头逼退数步。
他低下头,继续用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在焦土中翻找。密道的入口本该就在这主梁之下,只要扒开这层废墟,就能看到那块石板。只要看到石板是开着的,就证明她逃出去了。
他不停地挖,指甲早已崩裂,鲜血刚一涌出,就被底下的高温瞬间蒸发成黑褐色的血痂。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坚硬。
宴无垢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屏住呼吸,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战栗,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焦黑的指骨。
在这截指骨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熔毁了一半的发簪。
那不是普通的簪子,那是他亲手将那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打磨而成,亲手插进她发髻里的信物。玄铁耐得住高温,可在那浇了火油的焚烧下,也已融化了大半,勉强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轰——」
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进了宴无垢的天灵盖。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当然知道,为了掩人耳目,暗卫肯定会扔一具死囚的尸体在这里代替。可当他真正握住这枚带着她体温、却已然变形的簪子,看着这截根本分不清是谁的焦骨时,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所有的伪装。
如果密道没能打开呢?
如果这是她呢?
「叶阑……」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截焦骨和熔断的簪子捧在胸口。血水染红了玄铁,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落在灰烬里。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不是肉体的凌迟,而是生离死别的「不确定」。那种明明机关算尽,却在亲眼目睹爱人「赴死」后,控制不住去假设那万分之一悲剧的绝望。
寒风呼啸着卷过冷宫的废墟,扬起漫天黑灰。
禁军们屏住呼吸,骇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一天,高高在上的东厂九千岁,抱着一块废墟中的焦炭仰天长啸,满头青丝在寒风中,寸寸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