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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96章降维打击,科举榜首的诛心论

作者:生舞恒

江南的梅雨落在藏龙谷的青石板上时,京城太和殿外的汉白玉石阶,正被一场刺骨的倒春寒洗刷得冷硬如铁。

  距离镇国公府那位恶名昭著的继母「暴毙」,已然过去了整整半年。

  大业宣帝高坐明堂之上,御案旁的九龙鎏金铜炉里焚着宁神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满殿令人窒息的死寂。殿外春雨绵绵,殿内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那张铺开在御案正中的殿试考卷上。

  卷首的名讳被糊着,但那手铁画银钩的瘦金体,以及那字字如刀的《治国十策》,整个大业朝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宣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捏着朱砂御笔的手背暴起青筋。

  半年前,叶阑死遁,镇国公府本该丁忧守孝三年。可宣帝为了试探晏无垢,也为了捧杀那几个正在长成的狼崽子,竟下了一道「夺情」的圣旨,特许十五岁的谢家大郎谢明舟带孝入闱。

  宣帝原本的算盘打得极好: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就算从小被叶阑逼着读了几本书,能懂什么治国大道?只要他在春闱中名落孙山,便能顺理成章地褫夺镇国公府最后的荫庇,将其彻底踩进泥里。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小畜生竟一路过关斩将,会试连中解元、会元。到了今日的殿试,这篇《治国十策》更是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满朝文武的脸上。

  「诸位爱卿,」宣帝冷笑一声,将考卷重重掷在案头,「看看这卷子里写的什么!『兼并之势,如水就下,不可逆也。强抑兼并,不如以商税为渠,引资水以润国库』……荒谬!重农抑商乃祖宗成法,此等离经叛道之言,简直是视我大业律法为无物!」

  阶下,主考官抖得像个筛糠,伏地不敢言。

  内阁首辅王延龄出列,花白的胡须气得直翘:「陛下息怒。此卷虽文辞犀利,然立意狂悖,若点为状元,恐引天下士子争相效仿那等钻营逐利之风。老臣以为,当将其褫夺头名,降为三甲末流,赐同进士出身,以儆效尤。」

  「同赐进士出身」这几个字,对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来说,都是比落榜还要诛心的羞辱。

  宣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阴鸷,刚要提笔朱批。

  「皇上。」

  一道阴柔冷戾的嗓音自玉阶右侧的阴影中幽幽响起。

  满殿文武齐齐打了个寒颤。

  只见东厂九千岁晏无垢半倚在盘龙柱旁,一身绯红如血的织金蟒袍,衬得那张病态俊美的面容愈发如妖孽般妖异。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如霜雪般刺目的白发——自半年前镇国公府那位夫人身陨,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便在一夜之间白了头,随后便如同彻底挣脱了枷锁的疯狗,短短半年,东厂昭狱里的惨叫声日夜不歇,朝中凡是当年弹劾过镇国公府的官员,已被他找借口屠了小半。

  晏无垢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王阁老说人家立意狂悖,本座怎么觉得,这卷子里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倒是阁老您,户部每年的亏空补不齐,全靠剥削那群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泥腿子,难道这就是您口中的『祖宗成法』?」

  王延龄被噎得老脸涨红:「九千岁!此乃科举取士之国家大政,东厂莫要僭越!」

  宣帝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他绝不能让晏无垢和谢家走得太近,当即沉声道:「晏厂臣退下。朕心已决,传谢明舟上殿觐见!」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十五岁的谢明舟,未着红袍,而是一身缟素的白衣襕衫,身形虽显单薄,却已隐隐透出苍松般的清贵与凛冽。他拾阶而上,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像极了他死去的父亲谢景渊,可那股子慵懒中透着狠辣的劲儿,却又仿佛是被叶阑亲手刻进骨子里的。

  「草民谢明舟,叩见吾皇万岁。」他撩摆下跪,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晏无垢垂眸凝视着阶下的少年,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叶阑,你看看,你亲手教出来的狼崽子,如今终于长出獠牙了。这满朝的腐儒,今日怕是要被你那套闻所未闻的兵法扒下一层皮来。

  宣帝冷冷俯视着他:「谢明舟,你可知罪?你的《治国十策》,妄言商贾可定国,妄言天灾非天谴而乃人力失调之过,简直是欺世盗名,狂妄至极!朕念你年少,降你为三甲同进士,你可心服?」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谢明舟缓缓擡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宣帝预想中的惶恐、绝望,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嘲弄。

  他站起身,在宣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掸了掸膝头的灰尘,朗声道:「草民不服。」

  「大胆!」礼部尚书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黄口小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隆恩不杀你已是法外施恩,你竟敢咆哮朝堂?你书里的圣人教化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谢明舟侧过头,目光冷冷地锁定礼部尚书,薄唇微启:「尚书大人张口闭口圣人教化,那我且问大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黄河决堤,流民百万,大人去灾区对着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念一遍《论语》,他们就能不饿肚子了吗?」

  「你——你这是诡辩!」

  「这不是诡辩,这是事物的客观规律。」谢明舟踏前一步,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叶阑拿着戒尺敲击桌面时的清冷嗓音——*『明舟,永远不要和政客谈道德,要和他们谈利益的底层逻辑』*。

  少年清越的声音响彻太和殿:「诸公高居庙堂,以道德绳索捆绑天下。你们重农抑商,不过是因为农户被死死绑定在土地上,最易收割赋税。可如今土地兼并早已病入膏肓,权贵名下良田万顷却不用纳税,农户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国库重压。一旦天灾降临,流民四起,大人的圣人教化,挡得住灾民手里的锄头和柴刀吗?」

  全场死寂。这番话,无疑是撕开了大业朝最血淋淋的遮羞布。

  户部尚书怒不可遏地出列:「一派胡言!商人重利轻义,若依你之言以商税充盈国库,天下皆去经商,无人种地,国将不国!」

  「荒谬!」谢明舟猛地转头,目光如刃,「大人可知何为『流通之势』?财富若不流通,便是一潭死水!我卷中所言『以商税为渠』,并非废弃农耕,而是利用商贸的杠杆之术!如今北地边军欠饷半年,户部拨不出银子,却不知京城四大粮商囤积居奇,压榨的正是大人的『国库』!我不谈道德,只谈实务——以商税反哺军饷,以官办钱庄调控粮价,这叫宏观调控!户部连最基本的帐目盈亏都算不明白,还敢妄谈国将不国?」

  户部尚书被这连珠炮般的现代经济学逻辑(古文包装版)砸得头晕目眩,指着谢明舟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放肆……」

  一直未作声的内阁首辅王延龄终于按捺不住,拐杖重重拄地,浑浊的老眼盯着谢明舟:「年轻人,老夫承认你思维敏捷。但你莫忘了,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卷中竟敢言『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故国之本在于生产力之盛衰,而非君王之一念』。你这是在蔑视皇权!你这是乱臣贼子之言!」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诛九族。

  宣帝的眼中已然浮现出实质的杀意。

  然而,谢明舟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看破虚妄的癫狂。

  「首辅大人,你以为我在蔑视皇权?不,我是在救大业的命!」谢明舟猛地收敛笑容,大步逼近王延龄,气场竟在此刻隐隐压过了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

  他用叶阑教他的「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化作这个时代最诛心的利刃:「阴阳互根,事物的发展有其不可逆的量变与质变。朝廷的律法是『表』,天下百姓的饭碗才是『里』。如今大业的『里』已经被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辅臣蛀空了!你们把剥削粉饰成忠君,把无能伪装成中庸!老大人,你敢摸着良心说一句,若再不改税制,大业的国祚,还能撑过三个灾年吗?!」

  「你……你……」王延龄被这一句「量变引起质变」和直指亡国的断言冲击得心神大震。他熟读四书五经,却从未听过如此严密、冷酷、却又无法反驳的推演逻辑。这少年的目光不仅看透了朝堂,更是看透了千百年历史更迭的恐怖真相。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首辅大人,抱着你的腐朽成法,去给大业陪葬吧!」

  谢明舟最后一句暴喝落下。

  王延龄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风箱般的赫赫声。下一瞬,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鲜血溅落在汉白玉地砖上,触目惊心。

  「首辅大人!」

  「王大人!」

  几位官员惊呼着扑上去,只见这位三朝元老已经翻了白眼,颤抖着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嘶哑道:「老臣……老臣辩不过此子……无颜立于朝堂……乞骸骨……」

  说罢,竟直接晕死过去。

  大殿内乱作一团。

  谢明舟静静地站在原地,素白的衣摆未染纤尘。他赢了,赢得摧枯拉朽,不费一兵一卒。因为降维打击,从来不需要拔剑。

  站在阴影中的晏无垢,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深、极艳的笑意。

  好一个逻辑辩证,好一个宏观调控。

  阑阑,你在地府若是看到了,定会夸他一句「干得漂亮」吧?只是……本座好想你啊,想得骨头缝里都在泛着毒水。晏无垢摸了摸发髻间那一枚用赤金修复的玄铁袖箭发簪,眼神骤然冰冷,扫向高台上的宣帝。

  龙椅上的宣帝,此刻正死死盯着阶下那个脊背挺拔的少年。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了宣帝的脖颈。他看着谢明舟,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战神谢景渊复活,又仿佛看到了那个手段狠辣毒绝的叶阑站在那里嘲笑他。

  这对夫妻留下的种,太可怕了。

  此子绝不能留!即便落下一个杀士的千古骂名,今日也要将他乱棍打死在这太和殿上!

  「来人!」宣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忌惮而微微破音,「谢明舟殿前狂悖,气晕首辅,蔑视天恩,给朕拿下,打入死——」

  「报——!!!」

  宣帝那个「牢」字还卡在喉咙里,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通传声。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由于跑得太急,扑通一声摔在御道上,连滚了几圈才停在玉阶之下,手中的拂尘都甩飞了出去。

  「陛下!陛下不好了!」小黄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风中落叶,「京城……京城出大事了!」

  宣帝一口气憋在胸口,怒吼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回、回陛下……」小黄门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就在昨夜……京城最大的四大粮商、三大钱庄,连同长公主名下的七处铁矿产业……一夜之间,全破产了!」

  「国库……国库的银子提不出来了!各大票号外,挤兑的百姓和商贾已经把整条朱雀大街堵死了!京城……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