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00章江南急报,那只熟悉的狐狸
更漏声声,京城的夜雨下得缠绵又阴冷,将东厂昭狱外那层经年不散的血腥气浸润得愈发刺鼻。
底层暗室里,没有半点刑求的哀嚎,死寂得落针可闻。
一盏羊角宫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将那抹绯红的蟒纹曳撒映得宛如黄泉河畔盛开的曼珠沙华。
宴无垢坐在太师椅上,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那张病态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尾那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在昏暗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妖异。
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缓慢地摩挲着一枚崩了刃的玄铁发簪。
那是半年前,他在镇国公府的冲天火光中,徒手挖开烧焦的横梁与瓦砾,连指甲都剥落、十指白骨森森时,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截残铁。原是她初来乍到时用以反杀刺客的袖箭,被他暗中拿去,亲手打磨成了一支素簪。
也是那场火,烧断了他谢景渊在人间最后的一丝牵绊,只留下一个名为宴无垢的疯鬼。
「噗嗤。」
锋利的豁口毫无预兆地刺入掌心,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绯红色衣袍上,消失无踪。
痛觉。
只有这股钻心的痛觉,才能勉强压制住他每夜每夜想将这满朝文武、这虚伪皇权尽数屠尽的暴戾。
「碘伏……」
他低低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钝刀。
今日在谢明珠那个小丫头身上闻到的刺鼻药味,绝对是她独有的配方。半年来,他无数次确信她已化为灰烬,可今日那一丝气息,却如同一根淬了毒的丝线,将他早已死寂的心脏重新死死勒紧,悬在半空。
若是错觉,他便再疯一次;若是真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昭狱的死寂。
「督主!」
一名身披蓑衣、满身水汽的东厂暗卫大步跨入暗室,单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个封着火漆的铜制密匣。
「江南八百里急报。」
宴无垢连眼皮都未擡,染血的指尖随意地捏起一旁的雪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
「谢明珠的药材来源,查清了?」
「回督主,谢三小姐抹除痕迹的手段极高,京城乃至北疆的药商帐目皆无破绽。但属下等顺着漕运暗线逆流而下,发现大批提纯所需的诡异器具,最终都汇聚到了江南。」
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属下顺藤摸瓜,在江南发现了一个这半年来悄然崛起的神秘势力。」
宴无垢擦拭血迹的动作未停,语气冷淡:「江湖草莽的勾当,也值得来报?」
「非是普通草莽。」暗卫脊背发凉,连忙道,「此势力自称『天机阁』,专司情报与暗杀。短短半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兼并了江南十三水路的黑道底盘。且这天机阁行事作风,极度……极度古怪。」
「古怪?」
宴无垢终于停下了动作,幽暗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那密匣上。
「属下不敢妄言,督主一观便知。」
内力微吐,「咔」的一声,铜匣锁扣弹开。宴无垢两根手指夹出里面那张密信,随手抖开。
只一眼,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滞。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东厂探子拼死窥探到的天机阁日常。
「……该阁众人不论男女,皆以黑布蒙面。每日卯时三刻,必绕太湖负重奔袭二十里,名曰『晨练』。若有未能按时完成者,不罚鞭笞,不饿饭食,而是做一种双臂屈伸、身如板石的刑罚,唤作『伏地挺身』。且数目动辄以百计,受罚者无不汗出如浆,手臂脱力至痉挛。」
宴无垢的手指微微一紧,信纸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负重奔袭。伏地挺身。
记忆中,镇国公府那个鸡飞狗跳的清晨,那个女人也是这般拿着一根藤条,指着四个满眼杀意的崽子,慵懒地骂道:「哭什么?今天流的汗,就是明天脑袋留在脖子上的防腐剂。全体都有,绕着公府负重跑!」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目光死死盯住下一行。
「……其阁中杀手,不修内功心法,所习招式毫无门派渊源。出招不重美感,极其干脆狠辣。或切下颌、或锁咽喉、或反关节擒拿,招招皆是断人生机的杀人技。名曰『近身格斗术』。」
「……阁中更有一奇书,名曰《五年潜伏三年暗杀》,凡出任务者,必先背诵全文,方可行动。」
这世上,怎么会有第二个行事如此荒诞,却又有着如此可怕实用主义的人?
宴无垢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绯红蟒袍在半空中荡开一道凌厉的弧度。带倒了身后的太师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底下跪着的暗卫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督主息怒!」
怒?
宴无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却又无法抑制的弧度。眼尾的朱砂痣在这一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大步走到暗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疯狂与希冀交织,仿佛一头濒死的恶狼终于嗅到了绿洲的气息。
「天机阁的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字字句句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暗卫从未见过督主这般失控的模样,哪怕是当年在朝堂上斩杀三位尚书,九千岁也是笑着擦血的。
他冷汗涔涔,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督主……阁主极其神秘,鲜少露面。但探子回报,此人行事极其果决。上个月,江南最大盐商试图试探天机阁底细,派了数十名顶尖高手围剿。阁主只身赴会……」
「受伤没有?!」宴无垢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揪住暗卫的衣领,将一个一尺八寸的汉子生生提了起来。
「没、没有!」暗卫吓得闭上眼大喊,「阁主毫发无伤!那阁主甚至没有拔剑,只用几枚自制的雷火弹,便将那盐商的别院夷为平地。探子说,阁主临走时,踩着那盐商的脸,留下一句……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宴无垢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阁主说……『能动手绝不逼逼,能用物理超度绝不内耗。反派死于话多,懂?』」
轰——
昭狱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是她。
除了那只慵懒、毒舌、能动手绝不吵吵的狐狸,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说出如此粗鄙却又致命的言论!
他紧紧揪着暗卫衣领的手,一寸寸松开。
暗卫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宴无垢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闷笑,到最后仰起头,笑声在空旷阴冷的昭狱里回荡,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癫狂。
没死。
他的叶阑没有死!
她骗过了全天下,骗过了皇帝,甚至连他这个假死潜伏、满心算计的镇国公,也被她骗得好苦!
她不仅活着,还把镇国公府的几个小崽子安顿好,自己跑到江南去逍遥快活了!
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酸涩,以及一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占有欲。
「好,好得很。」宴无垢笑着,眼角却有晶莹的液体一闪而过,瞬间没入鬓角,「骗了本座半年,害本座在废墟里挖得十指尽废,自己倒去做了江南的土皇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了那阴冷如蛇的语气,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咬牙切齿:
「天机阁既然底子这么厚,想必阁主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了?」
暗卫擦了把冷汗,只当督主是要寻机打压这个新势力,为了表功,立刻事无巨细地倒豆子:
「督主明鉴!那阁主确实穷奢极欲!上个月不仅豪掷千金,买下了扬州城最大的顶级园林『瘦西湖别苑』,还在秦淮河上长期包下了一艘最华丽的画舫。」
「包画舫作甚?议事?」宴无垢微微眯起眼。
「这……似乎是只为了听曲儿。」暗卫的声音低了下去,「属下还截获了一份天机阁内部的采买单。阁主最近放出风声,要在整个江南地界,重金寻访精通音律、长相俊美的清秀小生。要求身高八尺,不能太壮,且……且必须有一双桃花眼。」
暗卫咽了口唾沫,顶着头顶越来越恐怖的低气压,硬着头皮说完最后一句:
「阁主说,她要凑齐八个,每日排班,在画舫上给她捏肩捶腿,唱曲解闷……」
咔嚓——
暗卫的话音还未落,宴无垢身旁的紫檀木小几竟是在无形的气劲下,从中间生生裂开两半。
碎木飞溅。
整个昭狱底层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意混合著酸到令人发指的妒火,轰然爆发。
「凑齐八个?」
宴无垢极慢极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原本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竟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好一个「拿到养老金去江南养小白脸」的终极目标。
原来她一直都没忘!
死鬼谢景渊的牌位还在镇国公府的祠堂里供着,她这个做未亡人的,居然敢去江南点男模?还要点八个?!
那些清秀小生,懂不懂怎么伺候人?
有他这个东厂九千岁伺候得好吗?!
宴无垢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密报,纸张在内力的激荡下瞬间化为齑粉,扑簌簌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他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猛地站起身,绯红的曳撒在昏暗的烛火下翻滚如血海。原本死寂的眼底燃起滔天烈焰,仿佛要将这连绵的夜雨都尽数蒸干。
「备马!本座要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