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 01 美人春困
更新时间:2012-06-15
【为了人称不混乱,这里统一下,之后倾城女装的时候用“她”指代,男装的时候用“他”指代】
姬肆雅微微一笑,答道:“两者皆有。”
那路人听了,立刻好心道:“在下看公子是初来此地,不知道这惜芳楼的规矩。为了比试的公平,每年惜芳宴开始的前十天,这惜芳楼都是关着不会客的。公子等在这里,想来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吧!不过今儿个都初八了,加上又有烬先生的话本演出,镇子上的人比往年还要多,怕是都客满了。若是公子不嫌弃,不妨来在下的陋室暂住几日?”
“兄台客气了,不过姬某来此是另有要事,住宿适宜也都安排妥当,只能辜负兄台的盛情了。”姬肆雅微一点头,客气地推却。他的声音清越,透着三分悠然,三分柔和,三分淡泊,还有一分的关切。一字一句听来,恍如遗世的天音。
即使是拒绝的话语,那路人也听得心头一片舒坦,正想再说几句什么,好与这位公子交个朋友。忽听“吱呀”一声,惜芳楼的大门敞开了。
一身浅驼色长袍的男子,捋着袖摆自门内走出,步履轻快,带上了一丝急迫的意味。只见他走至姬肆雅身前,彬彬有礼地抱拳道:
“雅公子。”语言间客气又不显得生分。
“季先生。”姬肆雅同样还了一礼,甚是落落大方。
水蓝色短褂的少年晓光,看着两人的言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先生与我家公子明明就是老朋友了,每次碰面都还跟初识一样,真叫晓光看不明白!”
两人闻言,相视而笑。
季云晟笑着埋汰了他一句:“你要是能够明白,就不会只是个书童了!”
晓光混不在意,一本正经道:“就算晓光明白了,也只愿意当公子的书童!”
季云晟闻言哈哈大笑,赞道:“不愧是雅公子,就是收个书童也这般忠心耿耿,在下真是服了!”
姬肆雅悠然一笑,淡声道:“先生客气了,能得季先生这般赞誉,是姬某的荣幸。”
“得了得了,这些个文人的礼节,说上个两句是情趣,说得多了,就真不像朋友了!愚兄这回是真有要事需得贤弟相助,来,咱们进了楼里再说!”季云晟说着,将姬肆雅迎进楼内。而驾车的车伕得了令,将马车停去了后院。
片刻之后,惜芳楼的大门再次关上,古雅的楼宇前,又是一片清净。停滞街边的路人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那位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得惜芳楼的楼主如此青睐,亲自出门相迎?”
“没听到季先生称呼他什么吗?那位可是雅公子啊!”
“雅公子,南源姬家的雅公子?”
“可不是么?这天底下除了那一位,还有谁配得上雅公子的称号?”
“世人都说南源雅公子,风华似神仙。今儿个可真是见识到了,这哪是像神仙,分明就是神仙啊!”
那厢正讨论得沸沸扬扬,这一边,季云晟已经领着姬肆雅穿过厅堂,走向深院。他边引路,边庆幸道:“贤弟能在惜芳宴前赶来,愚兄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啊!”
姬肆雅闻言,淡笑着回应:“季兄太过擡举姬某了,有事不妨直说,若能相帮,姬某自然尽力。”
“此事若连贤弟都解决不了,那天底下就真没人能够相助了!”季云晟笑叹一声,显然对姬肆雅信心满满,接着道,“贤弟也知,往年惜芳宴的重头戏就落在那几株花王花后身上,各地的才子也是据此作诗评出名次来的。可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先不说那几株千叶牡丹,就连花鹤翎与莲瓣兰都未能绽放,眼看惜芳宴在即,却无群芳可赏,真是愁煞愚兄!”
“花开花谢遵循的是天道,姬某也无能为力。”姬肆雅低声道。
“贤弟就莫要开玩笑了,”季云晟摇头低叹道,“愚兄自然不是想让贤弟号令花开,而是想寻个解决之道,若无那些花王花后,惜芳宴上又当如何?”
姬肆雅微微一顿,随即说道:“季兄真是给姬某出了个难题。惜芳宴上,各地的才子除了赏花吟诗,争夺名次,更多的也是为了一睹那几株花王花后的风姿,若是无法一偿夙愿,怕真要不好收场。”他的话语虽然凝重,眉宇间却并无愁色。
“愚兄既然找来贤弟,自然是相信贤弟有解决之道!”季云晟自通道。
“是否有解决之道,还得等看过那几株花王花后再说。”姬肆雅低笑一声,并不托大。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面围墙,墙身被青藤紫藤交错遮掩着,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就连用来通行的入口都被藤蔓遮盖住,如同分割开两个时空。
“那愚兄就等着贤弟的解决之道了!”季云晟说着,拨开藤蔓,作出了请的姿势。
姬肆雅微微俯身,自藤蔓间穿行而过,放眼望去,果真是别有洞天。云岩铺砌的小径,错落有致,分隔开一片片的花圃,有山石,有湖泊,不大的一方天地,布置得恰到好处。这一边牡丹雍容,那一边山茶富丽,再过去幽兰飘香,杜鹃似锦,芙蓉清新,水仙凌波……说是天下名花尽在此地也不过分。
四通八达的小径最终都汇聚到中心地段,那里生着一棵年岁悠久的合欢树,花似绒球,香气怡人,花叶清奇,绿荫如伞。远远看去,树荫底下,一片花丛高矮不一,色彩斑斓。那正是惜芳楼中最为珍奇的几株花王花后,不论是千叶牡丹,绯爪芙蓉,还是那双色锦,九妖姬……一株株绽放得灿烂、缤纷、华美、贵气,甚至比往年更为耀眼,完全不似季云晟说的那般。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向来以从容淡定、文采斐然著称的季云晟惊得目瞪口呆,“一个时辰前我来看的时候,明明都是花蕾闭合,有几株甚至连花骨朵都未结出,现下居然全都盛开了?”
姬肆雅闻言,深沉的黑眸中绿意萦绕。季云晟是完全没理由说出这种谎言的?那么就只有……想到这里,他定睛向着花丛深处看去,合欢树下,似乎躺着一个人,但因花丛遮蔽,看不清真实面貌,只依稀瞧见了如墨的长发与翩然的白衣。
眸光微微一动,心下已然有了思量,姬肆雅当即笑道:“看来季兄的难题,已经有人替你解决了!”说罢,袖摆一扬,朝着合欢树大步走去。
季云晟也连忙跟上,对于此番异像,却仍是大惑不解。然而,当他看清合欢树下躺着的人时,心头的疑惑转变为了震惊,全然的震撼与惊奇!
怒放的花丛中,一个人仰面躺在树荫底下,双眸闭着,似乎睡得正酣。一只黑貂,一只白狐蜷缩成一团,乖巧地蹭在那人的脖颈处。那人一身如雪的白裳,被花瓣覆盖着,如同雪地里散落上七彩的霞光。黑色的长发半遮掩着面容,披散了一地,些许缠绕上花枝,卷曲成魅惑的形状。一朵浅绯色的绒球花正巧坠在发鬓,那是自合欢树上掉落下来的,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更多了一丝俏皮的意味。左耳上的海螺耳坠繁复别致,漾在黑发之间,碧蓝的光泽暧昧流转。那人一手屈肘叠在脑后,另一手随意地伸展在一旁,手掌搭在花叶之上,纯白的花瓣,滴翠的叶子,衬得手指上那枚血玉指环越发的通透鲜活起来。
随着三人的走近,黑貂最先警觉,只见它猛地直起身来,企图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威严模样。结果一瞧见是姬肆雅,敌意立刻散去,吱呜了几声便跳上他的手臂,挂在那串翠绿的佛珠上荡起了秋千。
小白狐听到黑貂的叫声后,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还伸着爪子挠了几下,这才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不认识的人,便蹭了蹭犹自闭着眼的雪衣人的下巴,将人唤醒。
那位雪衣人,自然就是洛倾城。他也不知是醒了,还是在睡梦中,感觉到团子的骚扰,手臂下意识地缩回来,拎起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便将它拖到一旁去了。
姬肆雅无声微笑着,将雪球从佛珠上拧下来,搁在肩头,步履轻巧地绕过那几株名花,走到合欢树下,俯身拈起洛倾城发间的绒球花。
修长的手指触及发丝的那一刹,洛倾城闭着的眸子徐徐睁开,一瞬间银华璀璨,那对水波流转的眸子,如同融入了漫天的星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清俊柔和的面孔。随即唇瓣上扬,勾勒出一丝纯然欣喜的微笑。
看着洛倾城的笑容,姬肆雅的神色越发柔和,恰如洗月湖中那一汪轻盈的春水,他轻声笑道:“真是好巧,十五未至,倒先在此地遇上了洛岛主,一别两个多月,岛主可还安好?”
“我不是在这里么,你看我好不好?”洛倾城手肘撑着地面,半坐起身来。
“是姬某问错话了,与岛主本就不该客套的,”姬肆雅低声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又道,“或许该这么问,两个多月来,岛主在西淇可有什么收获?”他说着,将一条手臂伸到洛倾城面前,不急不缓,动作间极为优雅随意。
“收获,很多收获!”洛倾城肯定地回应,同时擡手搭上姬肆雅的手臂。
“洛岛主的收获,想来都是很有意思的,姬某可是要认真听上一听了!”姬肆雅边作答,边使力拉他起身。
一旁的季云晟听着两人的交谈,看着两人的举止,眸光微变,不由诧异:
“贤弟认识这位公子?”
“自然是认识的,”姬肆雅微微点头,随即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惜芳楼楼主,人称灏湮才子第一人的季先生――季云晟,这一位是北溟以北之地的仙客岛岛主――洛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