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52章晚膳时分

傍晚时分，药王谷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林嬷嬷忙前忙后，张罗了一桌不算丰盛却充满家常味道的饭菜。

　　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药膳鸡汤端上桌。桌上虽无山珍海味，却都是她精心烹制的家常菜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与心意。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气氛难得的平和。

　　林嬷嬷先是盛了满满一碗金黄浓郁的鸡汤，轻轻吹了吹，放到沈清越面前，柔声道：「这汤里加了黄芪枸杞，最是补气血，小姐这几日熬神了，多喝点。」说着，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蹄髈到她碗里，「这蹄髈我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一点不油腻，快尝尝。」

　　孙诏祥坐在主位，神色严肃，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外孙女。见沈清越只小口喝着汤，不怎么动筷，他清了清嗓子，用筷子点了点那盘清炒时蔬：「这『三七苗』是今日新采的，清肝明目，你盯着那些药典方子久了，多吃这个。」见沈清越依言夹了一筷子，他又不动声色地将那盘剔除了大部分刺的鱼肉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肉，看你瘦的！钻研医术也得有力气！」

　　就连一直闷闷不乐，扒拉着饭碗的阿辞，也偷偷瞄了沈清越好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想起白天的争执，又憋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一盘沈清越平时爱吃的清炒笋尖往她那边挪了挪。

　　被这样密不透风的关怀包围着，沈清越有些无奈，但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她小口吃着饭，偶尔回应着外祖父和林嬷嬷的询问，声音轻柔。

　　箫珩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沈清越略显清瘦却异常沉静的侧脸，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在外祖父、嬷嬷甚至那个别扭师弟的关爱下，显得那么安然自若。

　　一种强烈的对比感涌上箫珩心头——在京城，她是步步为营的翊王妃，需要应对京城的明枪暗箭，需要为他这个「麻烦」殚精竭虑；而在这里，她只是被家人疼爱的「越儿」和「小姐」，可以专注她热爱的医术，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若她没有嫁入皇家，没有被卷入这皇权倾轧、阴谋毒杀的漩涡之中，或许她真的会过得更轻松、更快乐，也更自由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箫珩的心上，带来一阵微麻的涩痛。是他，将她拖入了这泥沼。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翻涌的复杂情绪，沈清越若有所感，擡起头，正好对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便似乎读懂了他眼中那抹愧疚与怜惜。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孙诏祥和林嬷嬷有些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筷子，从面前那盘被外祖父推过来的鸡肉中，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轻轻放到了箫珩的碗里。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看他，依旧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然后，她用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气，低声道：「快吃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箫珩心头那点阴霾。她看穿了他的自责，用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动作，告诉他，她在这里，她的选择就在这里。无需多言，陪伴与行动，便是她最有力的回应。

　　孙诏祥看着这一幕，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低下头继续吃饭，算是默许。林嬷嬷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也招呼道：「对对对，殿下也多吃点，您身子虚，正需要补补！」

　　阿辞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姐那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埋头狠狠扒了两口饭。

　　箫珩看着碗里那块鸡肉，又擡眼看了看神色如常安静用餐的沈清越，心中百感交集。他夹起那块肉，慢慢送入口中。鸡肉炖得很烂，带着菌菇的鲜香，味道很好。一股暖意，不仅暖了胃，更悄然熨帖了他有些不安的心。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夜幕开始降临。灯火初上，小小的院落里，映照着围坐一桌的人。

　　气氛微妙，有长辈的关爱，有少年的别扭，更有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撑。前路依然未卜，但至少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还有一顿温暖的晚饭，和一个无声却坚定的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