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71章阳谋已现
箫彻猛地将手中密报拍在紫檀木桌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面竟被拍出细微裂痕。他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阴鸷。
「安然无恙?他竟然安然无恙?!」他低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箫珩看起来并无丝毫中毒虚弱的迹象!那「缠丝」之毒诡谲难解,他曾以为至少能拖住箫珩,甚至让他悄无声息地衰亡,如今看来,竟是徒劳!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回、回殿下,派去的杀手……全军覆没,尸首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皆是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像是顶尖高手所为。刑部大牢我们的人,在约定动手的时间前……莫名暴毙,死因蹊跷,像是中了剧毒,但仵作查不出具体毒物。翊王……似是提前知晓,且身边有极其厉害的护卫。至于其身体,探子回报,观其行动气色,确实不似中毒已深之人。」
「连『缠丝』都……」箫彻咀嚼着这几个词,俊美的面容因嫉恨和暴怒而微微扭曲,但下一刻,一个清冷绝尘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脑海,带来更深的刺痛与一种渴望。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又奇异般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沈、清、越!」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内踱步,锦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阴风。「是了,定然是她!只有她……能解『缠丝』之毒!」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
他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冰冷地投向虚空,「看来又是你……一次次坏我好事。连『缠丝』都能解……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势在必得,「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最初或许只是对于她的鲜活,但如今,一次次出乎意料的破局,那份独特的冷静、果决与能力,让他感到挫败的同时,也激起了更强烈的占有欲。
这样的女人,本该属于他,为他所用,助他成就大业!凭什么站在箫珩那边?他箫珩凭什么拥有她?
密室侧门无声滑开,丽妃扶着心腹嬷嬷的手,缓缓步入。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袭深紫色常服,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金步摇,但眉宇间那股凌厉与久居上位的威仪,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甚至比箫彻更多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阴沉。
「母妃。」箫彻转身行礼,脸上怒意未消,眼底那抹偏执的炽热却悄然掩藏。
丽妃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本宫都知道了。好一个箫珩,好一个沈清越!我们都被他那副模样给骗了!韬光养晦,暗藏锋芒……竟连『缠丝』都能解!」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中杀机毕露,「看来,本宫和你,都小瞧了这位翊王殿下,更小瞧了沈牧那个女儿!」
「是儿臣失策。」箫彻咬牙道,眼中满是不甘与愈发炽热的觊觎。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丽妃冷冷打断他,凤目中闪过厉色,「已打草惊蛇,再想用这种手段,难上加难。沈清越必须除掉,但不能急在一时。眼下更重要的是大局!」
她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她的目光落在西北与北方边境,手指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京畿之地,指甲几乎要掐进地图里。「箫珩既然除不掉,沈牧那老骨头一时也啃不下来,陛下那边……」她冷哼一声,「那么,我们就只能走最后一步,借西凌这把锋利的刀,先斩了外患,再以平定外患、拱卫京畿之名,行大事!」
她转身,目光如刀,射向箫彻,语气带着命令:「彻儿,你不可再优柔寡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可有妇人之仁!沈清越再特别,也不过是个女人,一个女人!等我们得了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既然内部清理障碍受阻,那便借外力破局!西凌和北朔残部,就是最好的刀!等箫珩被引出京城,死于乱军之中,那沈清越……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箫彻心头震动。他明白母妃的意思。引外敌入关,借兵逼宫。可一想到沈清越那清冷疏离,却偏偏对着箫珩才会流露些许柔和的眉眼,想到她一次次站在他对立面的决绝,一种混合著暴虐与占有的冲动就灼烧着他的理智。
丽妃将他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便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如同毒蛇吐信:
「彻儿,你且细想。陛下病重,无法用印。箫珩此番领命出征,看似被架了上去,实则是个有将无兵的泥菩萨!边境三军,认的是虎符圣旨,他箫珩空有皇子名头,一纸无印的朝议推举,如何能真正调动边军?那些骄兵悍将,岂会轻易听从一个无凭无据的王爷?」
她眼中闪着冷酷而算计的光芒,手指在地图上西境重重一点:「他所能倚仗的,不过是他自己那支黑云骑!黑云骑再是精锐,区区数千之众,如何抵挡西凌北朔号数十万联军?即便他能暂时收拢部分边军人心,但无朝廷正式任命与粮草军械的全力供给,他能强撑多久?十天?半个月?最终结局,无非是兵败身死,或是陷入重围,力战而亡!」
这些丽妃不说箫彻亦知晓,他箫珩若战死沙场,那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倒留下一个忠勇善战、力抗外侮的好名声,于皇室颜面无损,于天下舆论也好交代。对于自己而言,心头大患就此根除,名正言顺,一了百了!这招阳谋狠辣精妙——他接招是死,不接招,便是畏战失德,同样身败名裂。
是的,等他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会不同。箫珩会死,沈牧会死,沈清越将失去所有依靠,只能依附于他!到那时,他自有千百种方法,让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母妃教训的是。」箫彻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对后果的迟疑,被膨胀的野心、对沈清越扭曲的执念以及巨大的危机感吞噬。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是儿臣愚钝了。」
既如此……那便让西凌这把刀,来得更快、更锋利些吧。至于沈清越……他眼底暗流汹涌,她迟早会明白,谁才是她真正该依附的人。等箫珩化作枯骨,看她还能清高到几时!
丽妃见他终于下定决心,脸色稍霁,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这才是我的好皇儿。」
母子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野心与孤注一掷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