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96章自由了吗
看啊,箫珩,你赢了天下,赢了宫阙,赢了她的心,可此刻,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的人,还是我。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即便下一刻就是毁灭。
他低低地笑了,转而凝视着沈清越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那总是清冷疏离,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当前局势而染上惊怒与惶惑的眸子。
真好,这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至少此刻,因他而有了如此生动不同的情绪。
然后,在沈清越和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刹那,箫彻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更快地抓住了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强行掰开她紧握的拳,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入了她的掌心——那是一把他不知何时藏在袖中锋利无比的匕首。
沈清越的手被他用力包裹着,被迫握住了那匕首的柄。刀鞘早已不知去向,冰冷的刃身贴着她的手指,寒光刺眼。
「箫彻!你做什么?!」沈清越终于发出惊呼,试图抽回手,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墨离的短刃蓄势待发,却因沈清越被制而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箫珩更是狂怒地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杀气翻涌,却被身边副将死死拉住,示意他切勿冲动刺激对方。
箫彻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沈清越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扭曲的倒影,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稀竟有几分他往日刻意伪装的温润影子,却又截然不同。少了刻意的雕琢,多了几分破碎的真实,和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沈清越竟觉得,这或许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你知道吗?」他凑得更近,声音如同梦呓,又如同最后的倾诉,只流入她一人的耳中,「我从小,便被母妃教导着,势要登上那个位置。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要听从母妃的安排。我像她手中最精致的傀儡,线牵在她手里,我只需按照她设定的戏码,微笑,行礼,讨好父皇,结交大臣,铲除异己……可她从未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迷茫和积压已久的疲惫。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那个位置?或许吧,坐上去,至少不用再做傀儡了。可是,坐上去了,然后呢?」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随即又聚焦在沈清越脸上,那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痴迷。
「直到我见到了你。在每一次你不经意出现的地方,我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不怕我,不讨好我,甚至……你讨厌我。你看着箫珩的眼神,那么亮,那么暖,可看向我时,只有疏离和警惕。为什么呢?我试图像母妃教的那样,去算计,去争夺,去不择手段地把你抢过来。我以为那样就是得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握着沈清越持刀的手,缓缓地擡起,将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冰冷的锋刃,隔着他破损的亲王袍服,贴上了肌肤。
沈清越浑身剧震,瞳孔骤缩。「箫彻!你别这样!放开!」她更加用力地挣扎,声音带上了哭腔。她从未想过,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以这种方式。
箫珩怒吼出声:「箫彻!放开她!」
箫彻却对箫珩的威胁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沈清越,看着她的慌乱,她的抗拒,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这是为自己落泪吗?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他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然后,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无解的疑惑。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要将这二十多年来身为「宸王」、身为母亲的「棋子」所背负的一切,都随着这口气吐尽。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澈,却又空洞得可怕。
「沈清越,」他最后唤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现在,自由了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沈清越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在箫珩的吼声里,在墨离试图救援却已不及的疾冲中,在周围所有人或骇然的注视下——
箫彻握着沈清越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把锋利的匕首,在箫彻自己决绝的力量牵引下,借着沈清越的手,彻底地没入了他的左胸,直没至柄。
箫彻的身体剧烈地一震,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凝固了。他最后地看了沈清越一眼,那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迅速湮灭的微光。
他的手指,松开了对沈清越的钳制,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染血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鲜血迅速从他华贵的亲王袍服下洇开,如同一朵狰狞而盛大的墨色之花。
沈清越骤然愣住,握着沾满温热鲜血的匕首柄,僵在原地。那滚烫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手,也仿佛烫穿了她的心脏。
箫珩已如旋风般冲至,一把将呆若木鸡浑身颤抖的沈清越紧紧搂入怀中,用宽阔的胸膛挡住她的视线,隔绝那残酷的一幕。「沈清越!没事了!别怕我在!」他急切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和后怕。
墨离则迅速上前,探了探箫彻的颈侧,随即对箫珩摇了摇头。
宸王箫彻,这个曾距离皇位仅咫尺之遥,机关算尽,掀起无数风浪,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突兀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被操控又试图操控一切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