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96章牵丝木偶
薰香袅袅,甜腻得令人窒息,一如这宫室华丽外表下的沉闷。丽妃斜倚在贵妃榻上,红宝石戒指的光泽流转,她指尖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垂手立于下首的儿子箫彻。
「彻儿,听说你近来……对那位翊王妃,很是上心?」声音柔媚,却带着精准的刺探。
箫彻脊背微一僵,又是这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从他幼年时起便缠绕上来,勒令他行止完美,言谈得体,不容半分差错。
他毕生所学,便是如何在这丝线牵引下,跳一场毫无瑕疵的舞。他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厌烦,擡起脸时,已是无懈可击的温润,微微躬身:「母妃说笑了,儿臣只是见翊王妃近日颇受流言困扰,于情于理,略加照拂一二,以免损及天家颜面。」
「照拂?」丽妃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沈牧的女儿……哼,还是那样不让人省心,净惹麻烦。」
她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苏相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我们眼下最需争取的力量。我已向陛下请旨,为你与苏玉璃赐婚。」
纵然早有预感,亲耳听闻时,箫彻仍觉一股混杂着怒意与屈辱的逆血冲上喉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的吱嘎声。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能直白地表露,必须迂回,必须伪装,必须符合母妃设定的「贤王」路径!连对一个女人的兴趣,都要被纳入算计,被轻易剥夺替换!
「你给我,」丽妃不等他开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乖乖地娶了苏玉璃。」
他猛地擡眼,一丝不甘的厉色掠过眸底,但撞上丽妃那冰冷,只有权衡利弊的眼神时,所有挣扎都被强行镇压下去。
他不能失态,不能逾矩,不能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污点。他缓缓垂下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摁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声音沉闷如铁:「……儿臣,明白。」
丽妃将他那一闪而逝的挣扎尽收眼底,语气稍缓,带上一丝循循善诱的安抚,然而话语内容却更加冰冷残酷:「彻儿,你要记住,只要你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将箫珩彻底踩在脚下,到那时……」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带着诱哄,「莫说区区一个翊王妃任你搓圆捏扁,便是这天下珍玩,皆是你掌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因小失大?」
又是这套说辞!箫彻垂下的眼中,阴鸷与偏执疯狂滋长。他厌恶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厌恶这具必须永远保持完美的傀儡之身!
沈清越……那个唯一让他感到鲜活,让他想要打破规则的存在,此刻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压抑已久的心,提醒着他的不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压缩,转化为脸上更加温润的笑意,完美得无懈可击:「母妃教诲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一切……但凭母妃做主。」他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比。
丽妃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多跟苏玉璃亲近亲近,陛下旨意不日便下。」
「是,儿臣告退。」箫彻保持着完美的礼仪,缓缓退出寝宫。
直到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薰香,箫彻脸上那温润的笑意才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鸷与厌烦。他快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他就靠痛感来缓解着心头的窒闷。
凭什么?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他受够了这极致的完美!这完美的表象下,是他日益膨胀,亟待宣泄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他想起她那双清冽,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她偶尔流露出不同于这京城贵女的鲜活与倔强。她是他完美人生计划中的一个意外,一个变数,一个他极度渴望征服,并据为己有的「不完美」。
丽妃越是压制,越是轻视,他对沈清越的执念就越是扭曲越是强烈。
他不仅要得到她,更要完完全全地掌控她!让她那双眼睛只映出他一人,让她所有的倔强都在他面前化为顺从!这种念头,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与他追求权力的欲望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回望那象征至高权力的重重宫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玩物?」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都明白,谁才是执棋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迈步向外走去,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宸王殿下。只是那完美表象之下,一颗扭曲而充满欲望的种子,已然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对沈清越的执念,因这外力的强行压制,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与对权力的渴望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变得更加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