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22章摄政王女
自从攻下天胡驻地,莫歌陵就停下脚步,原地扎营,不出几日,果然有使者送信过来。
莫歌陵写了一份奏折,派传令兵连同议和信,百里加急的送回陵都去。
议和信送达的那天早朝,朝臣又吵得不可开交,说议和的有,说继续开战的也有。
被特意叫来议事的陌上花越听越烦躁,干脆从朝臣里出列:「陛下,臣有一问,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主张议和。」
凌星说完,主战派就不乐意了:「议和?怎么能议和呢?」
「是啊是啊。」
「镇国将军都不曾把疆土拓展到关外,这是大好的机会啊。」
「你们一个个说的倒简单,仗是你们打吗?行军的银子你们出了吗?你们张口闭口几个字,又会有多少人丢掉性命你们想过吗?」
陌上花这一吼,朝堂上终于安静下来。
「陛下,恕臣僭越。」她转身对凌星行礼。
「无妨,你说的也有道理。」凌星并不生气。
「朕登基不过两年,根基尚且不稳,中原各国尚且虎视眈眈,求得安稳已属不易,拓展域外疆土仍是太过勉强,倘若能议和,确实是一件好事。」
「陛下……」李怀章上前一步,欲开口。
凌星微微擡起手,「不必再说了,朕已经决定议和,这件事到此为止。」
「陛下英明。」陌上花道。
「下一件事,景萧也来信,欲举行春猎,以修盟约之好,石爱卿,此事交给你们礼部和鸿胪寺安排。」
「是。」
「无事退朝。」
质子府,伙房冒出缕缕白烟。
勤风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好香啊。」
屈少勤开启蒸笼,一股香气瞬间扑鼻而来,竹笼中是一笼精致的虾仁烧卖,外皮晶莹剔透,里头的馅料丰厚饱满,虾肉与猪肉交织,红白分明。
「成了。」
他一旁还烤着脆皮烧肉,金黄的外皮在火光下微微泛光,发出细细的咔啦声响,脂香四溢,案上还有一锅炖煮多时的杏仁百合鸡汤,汤色乳白,香气温润清雅。
这些日子以来,他钻研了不少菜谱,在做菜这一途上,他的天赋出乎意料,于是渐渐爱上这件事,往日在景萧日常看的诗词消遣,反倒都不大爱做了。
「尝尝。」他递过筷子。
勤风夹起一块脆皮烧肉,沾了些乌梅酱,咬下一口,瞇着眼睛享受:「好吃,外皮香脆,内里酥软,咸香适中,梅子的酸甜味恰到好处,真是绝了!」
屈少勤则夹了一块虾仁烧卖,细嚼之后点了点头:「不错。」
他拿起旁边的菜谱翻到其中一页打勾,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早晨去市集,有听到莫家军的讯息吗?」
「有啊。」勤风所有心思都在鲜肉脆皮烧上,没发现屈少勤些许的异样。
「听说玉阳关一战胜了。」
「那也该回来了吧?」
「不一定呢,天胡军还没投降,不知道天胡汗王会不会再派人来。」
「再派人来,她也不会输。」屈少勤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
「王爷你就那么相信莫元帅啊?」
勤风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语,却让屈少勤微微一顿,语气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师父说她从军到现在从无败绩。」
「喔,还是王爷了解莫元帅。」
屈少勤轻咳一声,掩去眼底一闪即逝的情绪。
一开始,她不过是活在书上的人。
澹台泛教他,他便全部记起来罢了,那些素未谋面的日子里,他在书上看见有关她的事迹,便会想着,莫歌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本以为许久后才会有答案,然而短短的三个月里,莫歌陵在他的记忆里鲜活起来,她其实爱笑,喜欢逗人,很为他人着想……
以至于她离开陵都后,日子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屈少勤没有尝过等待的滋味,能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不同,能察觉在勤风问起的时候是心虚,却不知那就是牵挂。
「属下过几天上街再打听看看。」勤风说完,低头继续吃他的脆皮烧肉,没注意到王爷眼中微微亮起的一点光。
屈少勤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唇角悄悄地弯起。
凌星批准的议和书在送往天胡的路上,莫歌陵还没有等到,就迎来一个意料中的客人。
姑澜夏与沙尔哈被请进帅帐,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鬼面元帅,与画像上英武形象相比,眼前的莫歌陵气质更沉稳,英气逼人,带着压迫的气场。
姑澜夏心中微动,这位中原名将,果然不似凡流。
而莫歌陵也在打量眼前这位异族王女。
姑澜夏眉目清朗,五官轮廓深邃,深目高鼻,一双眼眸幽深如夜,神情自若,是经过风霜洗练过的从容。
她身披玄红披风,肩头银钉饰甲,内着深蓝金丝花纹锦袍,腰间绑有宽幅皮带,长靴包腿,裘毛滚边,举手投足兼具王族风范与战士利落,肩上披风随风展开,背后绣着天胡王徽图腾——一头腾跃而起的青鸢,象征着她在部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与力量。
而她身后那位男人则如同寒冰塑就,身形高壮,皮肤白皙,宝蓝色眼眸冷漠寡言,身穿铁青短甲与黑色披氅,腰佩双刀,英俊如雕刻,却满身杀气,他站在姑澜夏身侧,如影随形。
两人目光交锋,一如旧识重逢。
莫歌陵没有起身相迎,姑澜夏也没有行礼,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无需寒暄,无需虚词,气场自然交叠,反倒显得自然亲近。
「坐。」
「带了多少来?」
莫歌陵话音一落,旁边磨墨的紫棠衣女子别留伊与煮酒的白发老者聂良皆有些愕然,皆未反应过来她们这对话是从哪开始的。
但姑澜夏已极自然地接话:「天胡族内没有那么多银两,所以本王准备了矿材与皮料,预估的市值,足以重建平省。」
这一口流利无比的中原话,音调圆润清正,让莫歌陵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位摄政王女果然不容小觑,由此已可见,姑澜夏不仅善于洞察人心,举止进退有度,才识更是出众,这份能耐,让莫歌陵生出一股难得的敬意。
「摄政王上道。」莫歌陵端起聂良温好的酒,「听闻天胡人爱酒,摄政王尝尝?」
聂良又倒了一盏,姑澜夏端起碗盏,浅尝一口笑道:「是青稞酒啊……没想到忠勇王这么接地气。」
「我初从军便是在西大营,喝惯了青稞。」
「那忠勇王喝过将军醉吗?」
「摄政王喝过?」
姑澜夏忆起,眼神还透着几分向往,「偶然间得此一好酒,甚是喜爱,初时入口甘甜平顺,如太平盛世一般,后劲却凶猛如烈火,宛若烽火狼烟,从此念念不忘。」
「你要是还想喝,我那里倒是有几坛。」
「小姐……」别留伊出声提醒,那可是镇楼之宝啊……
「就当交个朋友,没事。」莫歌陵随意一笑,神情毫不吝惜,「能喝酒的人很多,真正爱酒的却没几个,好酒合该给懂酒的人喝才不算浪费。」
姑澜夏的眼眸蓦然亮起,眉梢微扬,「那就先谢过忠勇王了。」
两人话匣子一开,从天胡烈酒聊到中原酿坊,从马乳酒讲到杏花春,竟聊得兴致勃勃,几番酬酢之间,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聂良看他们聊得正欢,与别留伊对视一眼,朝帐外走去。
「要不要喊他一起?」别留伊注意到姑澜夏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应该是摄政王的侍卫吧?
「这位公子……」聂良才刚开口,便对上一双冷峻如刃的蓝眼睛。
沙尔哈冷冷看了他一眼,未发一言,气势却让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和我待着就好,抱歉,吓着你们了。」姑澜夏轻拍沙尔哈的手背,眼神温柔,「他不大爱说话。」
「那……末将就先告退了。」
待二人离去,姑澜夏忽然话锋一转,「除了议和,我还想谈一件事。」
莫歌陵眼神微动:「请说。」
「我希望双方能开放边境互市,天胡拥有大量的矿石与皮革,这次议和我也带来不少料子,未来若能长久通商,陵冕便不愁兵甲之材,而我族也能换取粮食、茶盐与布帛……」
「一个摄政王,会对一个侍卫那么好吗?」聂良咕哝着。
「老聂,你还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侍卫啊?」别留伊意有所指道。
「那还能是谁?」
「那位摄政王已经成亲了。」
「那又怎么了?」聂良一时间想不出这两者的关联。
「那是摄政王夫!您没瞧手都牵上了。」别留伊有些激动道。
「啊?真的啊?」聂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帅帐,「老别不愧是你,这有小情郎的就是不一样。」
这下换别留伊脸红了,「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聂良乐呵呵的说着,两人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