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6章宁王的耐心

作者:盼雨绵绵

腊月三十。

  除夕的前一天。

  宁王府的管事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空手来的。

  两个小厮擡着一只红漆描金的大箱子,稳稳当当地搁在裴府门房的台阶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座南海珊瑚盆景。

  珊瑚通体赤红,枝杈舒展,底座是白玉雕成的海浪纹,做工精细到了极致。

  这东西在京城的古玩行里,有价无市,少说值上万两银子。

  管事陪着笑脸,双手呈上一封信。

  「王爷说,年关将至,给裴夫人添个喜气。另有一封亲笔信,请夫人过目。」

  青杏接过信,送进了听雪堂。

  沈清婉正在案前写婉记四处分号的掌柜任命书。

  她搁下笔,拆开信。

  宁王的字写得极好,一手馆阁体端正大气,笔力遒劲。

  信不长,统共三段。

  第一段是年节问候,措辞客气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段提到了合作的事,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更温和,说婉记的冰丝技艺独步天下,若能与宁王府联手,必能将生意做到西南乃至海外,前景不可限量。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第三段上。

  第三段只有两句话。

  「令尊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沈家的基业能有更稳固的靠山。本王诚意相邀,望夫人三思。」

  沈清婉将信纸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片刻,然后将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青杏。」

  「奴婢在。」

  「珊瑚盆景原样退回宁王府。」

  青杏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夫人,这已经是第二回退礼了。宁王那边会不会——」

  「退回去。」沈清婉打断她,「另外,替我回一句话给宁王府的管事。」

  「夫人说什么?」

  沈清婉提起笔,在一张小笺上写了一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青杏。

  「就这一句。」

  青杏拿着小笺下了楼。

  片刻后,宁王府的管事看到了那张小笺。

  上面写着:清婉年后再给王爷答复。

  管事将小笺收好,带着珊瑚盆景原路返回。

  宁王府。

  书房里烧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将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宁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

  管事将珊瑚盆景搬回来,又将沈清婉的回话呈上。

  宁王看了一眼那张小笺。

  年后再给答复。

  他将小笺搁在案角,念珠在指间转了两圈。

  「王爷。」站在一旁的幕僚开口,「这位裴夫人,两次退礼,态度很明确了。」

  宁王没有接话。

  他将念珠放下,端起案上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

  「她没有说不。」宁王喝了一口茶,「她说的是年后再答复。」

  幕僚皱眉。

  「这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宁王将茶盏搁回托盘上,「说不,是拒绝。说年后再答复,是在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京城的商铺分布图上。

  「她在拖时间。」

  幕僚凑近了些。

  「她拖时间做什么?」

  宁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宁王府的后花园,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你去查一查。」宁王背对着幕僚,「裴凌州最近在忙什么。大理寺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调档记录。」

  「是。」

  幕僚退到门口时,宁王又开了口。

  「还有。」

  幕僚停步。

  「沈清婉这个女人。」宁王的声音不高,语调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比她父亲更难对付。」

  幕僚走后,宁王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将那张商铺分布图展开,铺满了整张书案。

  婉记在京城的总号,通州的分号,沧州的分号,德州的分号,济宁的分号。

  还有刚刚从萧衍手里拿下的宣府到赤峰四百里商路。

  每一处据点都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圈完之后,他又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京城出发,沿运河北上,经通州,过沧州,到德州,转济宁,再折向西北,经宣府,直抵赤峰。

  一千五百里。

  一条完整的北方商脉。

  宁王将朱笔搁下,看着那条蜿蜒的红线。

  「沈怀瑾当年做到的事,他女儿又做到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不,她做得比她父亲还大。」

  他伸手,将地图上婉记总号的位置用指甲掐了一个印子。

  「可惜。」

  他将地图卷起来,收进了书案的暗格里。

  与此同时。

  裴府,听雪堂。

  沈清婉将宁王的那封信重新拆开,铺在案上。

  裴凌州从前厅书房过来,看到了那封信。

  「他又送礼了?」

  「珊瑚盆景,退了。信留下了。」沈清婉将信推到他面前,「你看第三段。」

  裴凌州低头看了一遍。

  「令尊在天之灵。」他念出这几个字。

  「他在用我爹来压我。」沈清婉的声音很平,「上次见面时他提了我爹临终前的话,这次又在信里提我爹。他是在暗示——他知道沈家的一切,包括我爹的死。」

  裴凌州将信纸放下。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

  「我知道。」沈清婉将信纸收起来,「所以我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他。我说年后再给答复。」

  裴凌州看着她。

  「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方先生从伏牛山回来。」沈清婉道,「方先生带回太清宫后山的实证之前,我不能让宁王离开京城。」

  「他述职完毕就会走。」

  「所以我得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沈清婉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披风。

  裴凌州看着她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

  沈清婉将披风系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让宁王觉得,婉记的合作有戏。」

  她走到门口。

  「明日除夕,宁王府会有守岁宴。我让青杏去送一份年礼。」

  裴凌州的眉头动了一下。

  「送什么?」

  「一匹冰丝。」沈清婉道,「婉记最好的冰丝,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附一张帖子,就说感谢王爷厚爱,年后定当登门拜谢。」

  裴凌州沉默了几息。

  「你之前两次退礼,现在突然送礼回去。他会起疑。」

  「不会。」沈清婉摇头,「前两次退的是贵重之物,玉牌和珊瑚盆景。这次送的是婉记的货品,是生意人之间的往来。性质不同。」

  她顿了顿。

  「而且,我退了他两次,第三次主动示好,他只会觉得——我松口了。」

  裴凌州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你在钓他。」

  沈清婉没有否认。

  「他想吃婉记这块肉,我就让他闻到香味。」她推开门,「闻得到,吃不着。他就不会走。」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清婉走出去,脚步声渐远。

  裴凌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走回案前,将宁王的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第三段。

  令尊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沈家的基业能有更稳固的靠山。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沈伯父。」他低声道,「你女儿比你想的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