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8章正月初三

作者:盼雨绵绵

正月初三,京城各府开始走动拜年。

  沈清婉一早就出了门。

  她带了二十匹婉记新制的冰丝暖帕,分装在二十只锦盒里,每只盒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打的是如意结。

  第一站是永宁侯府。

  永宁侯夫人姓柳,四十出头,是京城贵妇圈里出了名的爽利人。冬衣案闹得最凶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观望,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替婉记说话,在几位诰命夫人的茶会上拍着桌子说了一句「沈清婉的冬衣我亲手摸过,那料子骗不了人」。

  柳夫人见了沈清婉,拉着她的手就往花厅里走。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沈清婉将锦盒递上去。

  「一点薄礼,给夫人添个喜气。」

  柳夫人打开盒子,取出那条冰丝暖帕,在手里展开。

  帕子是月白色的,边缘绣着一圈细密的银线暗纹,触感冰凉柔滑。

  「好东西。」柳夫人将帕子贴在脸颊上试了试,「比去年你送我的那条还细腻。」

  「今年秦师傅改了织法,经线加密了两成。」沈清婉在她对面坐下,「夫人若喜欢,回头我再送几条过来。」

  「你别光送我,定远伯夫人那边也送一份。」柳夫人给她倒了茶,「她上回在太后面前替你说了好话,你还没谢过人家呢。」

  「下一站就去她府上。」

  两人喝了一盏茶,聊了些年节的闲话。

  柳夫人忽然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沈清婉看着她。

  「年前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家老爷从外头回来,说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三间铺子,挂的招牌叫太清商号。」

  沈清婉端茶的手没有停。

  「太清商号?」

  「嗯。三间铺子全开在你婉记总号的周围,最近的一间就在你对面街上。」柳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那铺子卖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冰丝?」

  柳夫人点头。

  「说是冰丝,价格只有你婉记的三成。我让丫鬟去买了一条帕子回来,摸着倒是滑溜溜的,跟你家的冰丝有几分像。」

  她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递给沈清婉。

  「你看看。」

  沈清婉接过那条帕子,在指间捻了捻。

  触感确实滑腻,乍一摸和冰丝相差不大。

  但她的指腹在帕子表面停留了两息之后,感觉到了区别。

  真正的冰丝贴肤之后会有一股凉意,那是鲸油浸润丝线后产生的特殊触感,持续时间很长。

  而这条帕子的凉意只在最初的一瞬,之后便和普通蚕丝没有分别了。

  「这不是冰丝。」沈清婉将帕子放在桌上,「是普通蚕丝做了表面处理,用明矾水浸泡过,所以初摸起来有凉感。但明矾水的效果撑不过三五日,洗过一水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柳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坑人吗?」

  「坑不坑人另说。」沈清婉将帕子收入袖中,「夫人可知这太清商号的东家是谁?」

  柳夫人摇头。

  「我让人查了,铺面的契书上写的是一个叫赵四的人,查不到什么来头。」

  沈清婉没有再追问。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太清。

  太清宫。

  宁王封地伏牛山上的那座道观,就叫太清宫。

  她又坐了片刻,与柳夫人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她又去了定远伯府和另外两家,送了年礼,寒暄了一圈。

  每到一处,她都不动声色地打听了一句太清商号的事。

  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三间铺子,年前突然开张,卖的是仿冰丝制品,价格极低,已经吸引了不少贪便宜的客人。

  马车回到裴府时,已是午后。

  沈清婉没有回听雪堂,直接去了婉记总号。

  张伯在二楼等着她。

  「夫人,您让我查的太清商号,查到了。」

  沈清婉解下披风,在案前坐下。

  「说。」

  张伯将一份文书摊在桌上。

  「太清商号的三间铺面,契书上的名字是赵四,但赵四这个人是个空壳,查无此人。铺面的租金是一次性付清的,付款的银票来自河南汝宁府的一间钱庄。」

  「汝宁府。」沈清婉重复了一遍。

  宁王的封地。

  「老奴又查了那间钱庄。」张伯翻到文书的第二页,「钱庄的东家姓吴,叫吴德昌,是宁王府的旧人。二十年前在宁王府当过帐房,后来出去自己开了钱庄,但一直替宁王府打理银钱往来。」

  沈清婉将文书合上。

  「货呢?太清商号卖的那些仿冰丝,从哪里进的?」

  「这个老奴也查了。」张伯从箱子里抽出另一份单据,「太清商号的进货单上写的是江南某织造坊,但老奴托人去江南核实过,那间织造坊根本不存在。」

  他停了一下。

  「实际的货源,在河南。」

  沈清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宁王在封地建了仿制作坊。」

  「老奴也是这么猜的。」张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宁王这是要跟婉记打价格战。他的仿品只卖三成价,长此以往,婉记的冰丝生意会被分走一大块。」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柳夫人给她的那条仿冰丝帕子从袖中取出来,铺在桌上。

  「张伯,你摸摸这个。」

  张伯伸手摸了摸帕子,又拿起桌上婉记自家的冰丝帕子对比了一下。

  「触感差不多,但婉记的冰丝贴上去有凉意,这个没有。」

  「不是没有,是凉意只有一瞬。」沈清婉将两条帕子并排放在桌上,「明矾水浸泡的蚕丝,初摸有凉感,但不持久。洗过一次水之后,明矾析出,帕子就和普通蚕丝一样了。」

  张伯皱眉。

  「那客人买回去用不了几天就会发现上当。」

  「发现上当之后呢?」沈清婉看着他。

  张伯想了想。

  「会来找太清商号退货?」

  「不会。」沈清婉摇头,「三成的价格,客人本就没抱太大期望。发现不好用,顶多骂两句,不会专程跑去退货。但他们会记住一件事。」

  她的手指点在那条仿冰丝帕子上。

  「他们会记住,冰丝不过如此。」

  张伯的脸色变了。

  「夫人的意思是,宁王不是要抢婉记的生意,是要毁婉记的口碑?」

  「仿品卖得越多,用过的人越多,觉得冰丝不过尔尔的人就越多。」沈清婉将两条帕子收起来,「等到市面上对冰丝的评价降下来,婉记的正品也卖不上价了。」

  张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够毒的。」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年节的热闹还没散尽。

  对面街上,太清商号的招牌崭新锃亮,门口排着一小队等着买便宜货的客人。

  她看了片刻,转回身。

  「张伯,去办三件事。」

  「夫人请说。」

  「第一,让孙掌柜去太清商号买十条帕子回来。不同批次的,每条都要。」

  「第二,写信给江南的秦师傅,让他出一份冰丝的详细工艺鉴定报告。要写清楚真正的冰丝和仿品在材质上的区别,用行内人看得懂的话写,越详细越好。」

  「第三。」沈清婉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张伯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一则告示的草稿。

  「婉记冰丝,认准衣领暗记。凡婉记出品,内衬均有鲸油冰丝线绣制暗记,指腹可辨。未有暗记者,皆非婉记正品。仿冒之物,品质概不负责。」

  张伯看完,擡起头。

  「夫人要把这个挂出去?」

  「挂在婉记总号门口。」沈清婉将笔搁下,「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

  「可这样一来,等于公开跟太清商号撕破脸了。宁王那边——」

  「他先动的手。」沈清婉将告示的草稿折好,递给张伯,「我不过是告诉客人怎么分辨真假,有什么不妥?」

  张伯接过草稿,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张伯走后,沈清婉独自在二楼坐了一会儿。

  她将那条仿冰丝帕子重新拿出来,对着窗口的光线仔细看了一遍。

  织法粗糙,经纬线的密度不到婉记冰丝的一半。

  但外行人看不出来。

  宁王的仿制作坊能做出这种程度的仿品,说明他手里有人研究过婉记冰丝的工艺。

  不是随便找个织工就能仿出来的。

  「青杏。」

  「奴婢在。」

  「你去一趟江南织造坊的京城联络处,找秦师傅的徒弟小周。问他一件事——去年秋天,有没有人来打听过冰丝的织造工艺?不管是买样品的,还是套话的,只要有可疑的人,都让他想一想。」

  「是。」

  青杏走后,沈清婉将那条仿品帕子收入袖中,起身下楼。

  她站在婉记总号的门口,擡头看了一眼对面街上的太清商号。

  铺面不大,但装潢得很体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太清商号」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铺子里客人不少,进进出出的,生意看着还不错。

  沈清婉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回裴府的路上,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摩挲着腕上那枚羊脂玉镯。

  玉质温润,贴着肌肤,带着一股沉静的凉意。

  宁王的第一步棋,落在了商场上。

  他没有在朝堂上动手,没有在暗处使绊子,而是光明正大地开了三间铺子,卖仿品,打价格战。

  这一招看着笨拙,实则阴狠。

  因为他赌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长期的消耗。

  婉记的冰丝之所以值钱,是因为独一无二。

  一旦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廉价的仿品,冰丝在客人心中的地位就会动摇。

  哪怕仿品质量再差,只要数量够多,传播够广,就能把婉记的金字招牌拉下来。

  这是一场持久战。

  而宁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和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