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25章裴记绣庄
这几天,沈清婉就住在安和居,一步没离开,守着母亲。
裴凌州再没出现过。
好像那晚的约定和白天的迎接,都只是一个梦。
他给了她绝对的清静,府里的下人对她很恭敬,却从不多说半句话,只把她当成最尊贵的客人。
这种疏远的尊重,反而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她不知道,在她守着安宁的时候,京城,特别是陆府,已经翻了天。
陆恒三天没合眼了。
书房里名贵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快要发火了。
「还是没找到?」他的声音沙哑,强忍着怒气。
跪在地上的陆福身体抖得厉害:「回爷的话,京城里里外外,能藏人的客栈,庄子,别院……都查遍了,连城外的破庙都没放过,就是……没有沈氏的影子。」
「废物!」陆恒一脚踹在紫檀木椅上,椅子翻倒,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大活人,带着个快死的病秧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想不通。
他布下的网,别说一个弱女子,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可沈清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觉就像他势在必得的猎物,被人悄无声息地从陷阱里拎走了。
连根毛都没留下。
这是羞辱,是挑衅。
「爷,会不会是……回了她外祖家?」一个管事小声说。
「她外祖家远在江南,没有路引怎么出京?再说,她哪来的钱走那么远!」陆恒烦躁地打断他。
他想过所有沈清婉可能投靠的地方,也派人去堵了,可什么都没找到。
书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爷!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陆恒正在气头上,厉声喝道。
那小厮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朱雀大街……婉记……京兆府的府尹大人,亲自去了!」
陆恒听到这,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些,他皱起眉:「京兆府尹?他去那里干什么?我不是说过,铺子封了就行,让它烂在那。」
难道是府尹想卖自己个好,准备把铺子里的货充公拍卖?
也不是不行,那样更能断了沈清婉的念想。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不是的,爷。府尹大人他……他把封条给撕了!」
「什么?」陆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小厮急得快哭了,「小的亲眼所见!京兆府尹王大人,带着一大帮衙役,亲自爬上梯子,把……把您让贴上去的封条,给亲手撕下来了!」
陆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京兆府尹王德海,是他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向来对他言听计从。
前几天查封婉记,王德海办得又快又利落。
怎么会……怎么敢……
「他不但撕了封条,」那小厮见陆恒脸色铁青,吓得魂都没了,却又不敢不说,「他还……他还当着整条街百姓的面,对着婉记那空铺子,又是作揖,又是赔罪……」
同一时间,朱雀大街。
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整条街的百姓和商户都围了过来,把婉记绣庄的门口堵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平日里威风八面,坐着八擡大轿的京兆府尹王德海,此刻正穿着一身新官袍,亲自站在一张长梯上。
他肥胖的身体在梯子上抖得厉害。
脸上的汗珠混着早春的寒气,一颗颗往下掉。
他身后的衙役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海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一点一点从门板上揭了下来。
那动作,不像在撕纸,倒像在拆一个随时会要他命的炸药。
封条完整取下后,王德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下来。
他顾不上整理官袍,快步走到店铺台阶下,对着紧闭的铺门,深深弯下腰,鞠了个快九十度的躬。
「下官王德海,有眼无珠,听信小人谗言,误封了贵宝地,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颤音,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
「下官今日,特来向店家赔罪!所有损失,全由京兆府承担!还望店家大人有大量,饶过下官这一回!」
说完,他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那可是京兆府尹!管着整个京城治安的二品大员啊!」
「他……他竟然对着一个空铺子赔罪?还自称下官?」
「我前几天还说那沈家娘子得罪了陆家没好果子吃……我真是瞎了眼啊!这哪里是得罪了陆家,这分明是陆家踢到铁板了!」
「何止是铁板,这简直是座山!能让王德海吓成这样,连夜带人来撕封条赔罪的,这京城里,除了宫里那位,怕是只有……城东裴府那一位了吧?」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从惊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再看向那间铺子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再是一个可怜女人的谋生之处,而是一个他们连靠近都不敢的禁地。
陆家?礼部侍郎?
在能让京兆府尹卑躬屈膝的存在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这记耳光,打得太响,太狠了。
它不仅撕掉了婉记的封条,更撕掉了陆家在京城多年的脸面,将陆恒那点自以为是的权势,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裴府,安和居。
沈清婉正在给窗边的兰草浇水,青杏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姑娘,姑娘!您听说了吗?」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清婉放下小水壶,轻声问道。
「是婉记!您的铺子!」青杏激动得脸颊泛红,「奴婢刚才去厨房取东西,听采买的婆子说,今天一早,京兆府尹亲自带着人,去把咱们铺子的封条给撕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铺子赔礼道歉呢!」
沈清婉浇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青杏见她不信,更是把听来的细节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听说那王大人,吓得脸都白了,对着咱们的空铺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呢!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咱们铺子背后有大靠山,连陆家都惹不起!」
说完,青杏一脸骄傲:「姑娘,这肯定是大人为您出的头!您看,这下谁还敢小瞧您!」
沈清婉却笑不出来。
她缓缓放下水壶,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明媚的春光,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想过裴凌州会帮忙,或许是派人去京兆府打个招呼,让对方把事情压下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这样一种雷霆万钧,毫不留情的方式。
他没有私下解决,而是将这件事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京兆府尹当众出丑,让陆家的脸面被狠狠践踏。
这不仅仅是为她出气。
这更是一种宣告。
向整个京城宣告,她沈清婉,是他裴凌州的人。
谁敢动她,就是与他为敌。
这份庇护,太过沉重,也太过霸道。
沉重得让她感到心慌。
「姑娘?您怎么了?」青杏见她脸色发白,有些担心。
「我没事。」沈清婉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青杏,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大人。」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自去道声谢。
也必须,当面问清楚,他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需要付出什么。
一刻钟后,沈清婉站在了裴凌州的书房门外。
她没有让小厮通传,只是安静地站着,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擡起手,轻轻敲了门。
「进。」
还是那个低沉平稳的声音。
沈清婉推门而入。
裴凌州正坐在书案后,手里看的却不是奏折公文,而是一份地契。
他听到动静,擡起眼,看到是她,似乎并不意外。
「伯母的身体如何了?」他随口问道。
「已经好多了,劳大人挂心。」沈清婉走到书案前,规矩地行礼,「民女今日前来,是为婉记之事,特来向大人谢恩。」
裴凌州闻言,将手里的地契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不必谢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那份地契上。
正是婉记所在的铺子。
只是,在房主那一栏,写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胖掌柜的名字,而是她的名字,沈清婉。
他竟连铺子,都直接买下来送给了她。
「大人,这太贵重了……」
「我说过,我商人出身,不做亏本的买卖。」裴凌州打断她的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垂下眼,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内容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铺子是你的了。只是这婉记的名字,是你上一段过往的印记,也该换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那份地契上轻轻一点。
「我替你想了一个。从今往后,这间铺子,便叫裴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