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26章天子赐婚
裴记。
这两个字,让沈清婉心头一紧。
她看着眼前的地契,上面属于她的名字墨迹未干。
这几乎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而裴凌州,却要用他的姓氏,将这最后一点印记也覆盖掉。
书房里很安静,熏炉里的香烧得很好,暖意融融。
可沈清婉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四肢蔓延,慢慢爬满了全身。
比那夜跪在陆府门前,还要冷。
她没有擡头,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地契上,正好盖住了婉记那两个字的位置。
「大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民女谢大人为我讨回公道,也感念大人赠此安身立命之所。」
她顿了顿,擡起眼,静静的看着裴凌州。
「只是这铺子,既然已在民女名下,名字该如何取,可否由民女自己定夺?」
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道理。
这是她的东西。
裴凌州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看着她按在地契上的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接受了他的庇护,却还是固执的守着自己的底线。
「为何?」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婉记的婉字,是我的名字。」沈清婉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它是我爹娘给的,也是我沈清婉,在这京城里活过一场的证明。我不想……把它抹掉。」
哪怕活得再卑微,再不堪,她也想留下一点痕迹。
证明她曾来过。
裴凌州沉默了。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她的这句话,变得有些沉重。
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接受庇护和交易,但不想完全依附于他。
她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心里依然害怕。
「好。」
许久,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他退后一步,回到书案后坐下,与她隔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铺子是你的,自然由你做主。」
沈清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会动怒,或是用更强硬的方式让她妥协的准备。
她将地契收好,对着他福了福身:「谢大人成全。」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裴凌州拿起一本公文,像是要继续处理公务,隔绝了与她的对视。
沈清婉知道,这是他送客的意思。
她默然转身,正准备退出去,书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
是管家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郑重。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太监已经快步走到书房门口。
他身穿青色内侍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一众护卫。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得宠的李德全,李总管。
李德全一向只传皇帝的口谕,极少亲自出宫。
今日他却出现在这里,事情定然不小。
裴凌州放下公文,站起身。
沈清婉也连忙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咱家给首辅大人请安了。」李德全脸上堆着笑,对着裴凌州拱了拱手,目光却不着痕迹的在沈清婉身上扫了一下。
「李总管客气。」裴凌州神色不变,「不知总管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是喜事!」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一卷明黄圣旨。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着光。
「皇上体恤首辅大人为国操劳,至今孑然一身,特为大人赐下一段良缘。裴凌州,沈清婉,接旨吧。」
最后四个字,让沈清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的擡起头,看向李德全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黄。
赐婚?
她和裴凌州?
怎么会……
她下意识的看向裴凌州,却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他只是平静的走到书房中央,整理衣袍,对着圣旨的方向,从容跪下。
沈清婉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姑娘?」李德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得跪了下去。
是裴凌州。
他的手很稳,隔着衣料,传来一股安稳的力量。
沈清婉浑浑噩噩的跪在他身旁,冰凉的地面让她找回了一丝神智。
李德全清亮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一字一句的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内阁首辅裴凌州,忠君体国,克己奉公,乃国之栋梁。然已至而立之年,犹未婚配,朕心甚忧。有沈氏女清婉,系出名门,温婉贤淑,品貌端方,与首辅堪为良配。特此赐婚,择吉日完婚。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督办。钦此。」
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沈清婉的心上。
她以为的交易。
她小心翼翼守的界限。
她刚刚才争回来的那个小小的婉记……
在这一纸圣旨面前,都变得可笑。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的合作者。
她是皇帝亲封的,未来的首辅夫人。
「臣,裴凌州,领旨谢恩。」裴凌州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双手高举,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民女……沈清婉……领旨谢恩。」沈清婉跟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声音出口,才发觉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李德全将圣旨交到裴凌州手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恭喜首辅大人,贺喜未来的裴夫人。皇上说了,首辅大人的婚事,便是国事,万万不可怠慢。改日,咱家再来宣读具体的章程。」
他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裴凌州站起身,也将跪在地上,还未回过神的沈清婉扶了起来。
「地上凉。」他说。
沈清婉站稳身子,却没有看他,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那卷圣旨。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是。」裴凌州回答得很快。
他将圣旨放到书案上,重新看向她。
「有这一纸圣旨,陆家和京城里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都再也不能动你分毫。你的身份,由天子亲定,再无人敢质疑。」
他说着,朝她走近了一步。
「沈清婉,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陆家的弃妇,也不是在泥沼里挣扎的商户。」
「你是我裴凌州的妻,是大周朝的一品诰命夫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沈清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她以为她看懂了他,看懂了他冷酷外表下的那点温柔。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
他每一步都算计好了,连她的人生也规划了进去。
***
第二天一早,一则消息就在整个京城炸开了。
皇上亲自下旨,为当朝首辅裴凌州赐婚。
女方是……沈家那个刚被陆家休弃的女儿,沈清婉!
消息最先从宫里传出,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没人相信。
「不可能!那裴首辅是何等人物?眼高于顶,多少名门贵女都瞧不上,怎会要一个弃妇?」
「就是!那沈清婉前几日还被陆家逼得铺子都封了。听说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摇身一变,就要成首辅夫人了?」
可当礼部的官员和钦天监的人出现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擡着成箱的赏赐和聘礼,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
一路敲锣打鼓,直奔城东裴府。
那队伍,比寻常公主出嫁的仪仗还要隆重。
为首的太监高声宣读着赏赐的清单。
什么东海明珠,南海珊瑚,蜀锦百匹,金银万两……听得街边的百姓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把国库里的珍品都搬出来给未来的首辅夫人做聘礼了!
舆论瞬间反转。
「我的天,原来沈姑娘竟是这般金贵的人物!难怪裴首辅要为她出头,连京兆府尹都得当街赔罪!」
「什么弃妇?这叫明珠蒙尘!陆家那小子,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沈姑娘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陆家休了她,简直是祖坟上都冒了黑烟,倒了八辈子血霉!」
朱雀大街上,那些曾经对沈清婉指指点点的商户,此刻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尤其是前几日还嘲讽过她的几个妇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生怕被记恨上。
而陆府,则成了京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