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27章天大的笑话
卯时的晨钟敲响,陆恒已经坐在了礼部的官署里。
公房里烧着银炭,很暖和,但陆恒只觉得身上发冷。
昨天京兆府尹王德海当街撕封条下跪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官场。
他一进官署,就感到背后全是目光。
有同情的,有讥讽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他面色如常的走到自己位置上,铺开公文,研墨提笔。
动作一丝不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陆恒,清流世家出身,天子门生,前途一片光明。
一个女人闹出的风波,折损点脸面,不算什么。
他坚信,沈清婉只是被谁藏起来了。
等她发现新靠山也只是玩玩她,自然会哭着回来求自己。
他有的是耐心。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宫里出了天大的事!」邻桌的员外郎压低声音,对着另一人挤眉弄眼。
「还能有事比朱雀大街那出戏更大?」另一人轻笑,话里有话,「王府尹的腰,怕是三天都直不起来了。」
员外郎嗤笑:「那算什么?跟这事比起来,王府尹那点丑,就是小巫见大巫!」
陆恒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假装在批阅文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快说说,到底何事?」
「裴首辅!皇上亲自下旨,给裴首辅赐婚了!」
「什么?!」这一下,公房里好几个人都凑了过去,「真的假的?裴首辅那样的人物,多少名门贵女挤破了头都近不了他的身,皇上竟能给他赐婚?」
「千真万确!我表兄就在钦天监当值。昨夜被连夜叫进宫,就是为了合八字,算吉日!听说皇上高兴得很,赏赐的聘礼流水似的往裴府送,比公主出嫁的阵仗还大!」
「天!那是哪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能入得了裴首辅的眼,还能让皇上亲自做媒?」
「是啊,难道是哪位郡主?还是宗室之女?」
陆恒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松。
裴凌州大婚,确实是能盖过所有风声的头等大事。
有了这桩新闻,京城里那些盯着陆家的目光,想必也能移开一些。
他甚至端起茶盏,慢悠悠的撇去浮沫。
他准备听听,是哪家的贵女竟有这么大本事能拿下裴凌州。
「说出来你们都不信。」那员外郎卖足了关子,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整个公房的人都听清,「赐婚的对象,既不是郡主,也不是名门贵女。听说……是沈家的女儿。」
「沈家?」有人疑惑,「哪个沈家?京城姓沈的不少,没听说哪家有合适的女儿能和首辅攀上关系啊?」
陆恒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姓沈……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京城这么大,同姓的人多了。
他认识的那个沈家早就败落了,那样的门第,连给他陆家做妾都不配,怎么可能和裴府相提并论。
「就是几年前牵扯进江南科考舞弊案,被抄家的那个沈家!」员外郎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公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低的惊呼。
「那个沈家?我记得他们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早就嫁人了吗?」
「是啊,好像是嫁给了……嫁给了……」那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就往陆恒这边瞟。
陆恒的呼吸一窒。
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开始一寸寸收紧,用力到骨节都泛白。
他身旁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僚,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故作惊讶的关切。
他看向陆恒:「哎呀,陆大人,说起来,我记得您那位前夫人,好像也姓沈吧?不会……这么巧吧?」
这声音不大,却让陆恒的脸色瞬间白了。
整个公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落在了陆恒身上。
陆恒感觉脸颊在发烫。
他想开口呵斥一句胡说八道,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端起茶盏,想喝口水掩饰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消息灵通的员外郎,用一种恍然大悟又满是震惊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起来了!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那姑娘的名字,叫……沈,清,婉!」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公房里格外刺耳。
陆恒手里的青瓷茶盏直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袍和手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僵硬的坐着,双眼失神,直直的看着前方,脑子里空荡荡的。
沈清婉。
是沈清婉。
怎么会是沈清婉?
是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
是那个被他弃如敝履,断定离了陆家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是那个他以为正躲在阴暗角落里,哭着求他收留的女人。
她……要嫁给裴凌州了?
她要当首辅夫人,当他陆恒需要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一品诰命?
不。
这不可能!
这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陆大人您没事吧?哎呀,手都烫红了!」身旁的同僚假惺惺的惊呼起来,伸手想扶他。
陆恒猛地挥开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
他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同僚们那些或担忧或嘲讽的议论,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他眼前只反复闪着几个画面。
是寿宴上,裴凌州那随意的一瞥。
是朱雀大街上,京兆府尹那张惊恐惨白的脸。
是那辆他连靠近都不敢的乌木马车。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沈清婉玩弄于股掌。
他错了。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裴凌州随手碾碎的棋子。
他所有的自负和算计,在裴凌州面前,都幼稚得可笑。
他不是输给了沈清婉。
他是输给了那个他最想巴结,却连正眼都瞧不上他的男人。
那个男人,把他不要的,踩进泥里的东西,捡了起来,捧在手心当成了宝。
「嗬……嗬……」
陆恒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一股腥甜味从胸口涌了上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踉跄着推开围上来的人,像一头困兽,不管不顾的朝公房外冲去。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要去裴府,要去问问裴凌州,凭什么!
他要去找到沈清婉,要亲口问问她,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背叛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陆大人!陆大人您去哪儿啊!」
身后的呼喊,他一句也没听见。
他冲出礼部大门,撞倒了好几个行人。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冷的就像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这一次,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远处城东的方向,那里是裴府。
他想迈开步子,双腿却沉的擡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和离那晚,沈清婉站在风雪里,对他说的话。
「陆恒,我不爱你了。」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气话。
那是对他的,最后的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