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28章裴府门前的笑话

作者:盼雨绵绵

陆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礼部官署的。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同僚的惊呼,路人的避让,他都听不见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去裴府,找到沈清婉。

  他要亲眼看看,当面问个清楚。

  他一路跌跌撞撞穿过几条街巷。

  往日里注重仪表的礼部侍郎,此刻官帽歪斜,衣袍下摆沾了尘土。

  跑起来时还崴了一下脚,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可他顾不上这些,胸口憋着一口气,堵得他生疼。

  终于,那座肃穆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黑漆大门紧闭。

  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裴府匾额。

  那两个字,笔力沉雄,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陆恒冲到石阶下,死死盯着那扇门,双眼通红。

  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用力拍门。

  「开门!开门!」他的声音嘶哑不堪,「让沈清婉出来见我!开门!」

  厚重的府门纹丝不动,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陆恒的拍门声,很快引来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人驻足观望。

  很快,人越聚越多,将裴府门前不远处的街口都堵住了。

  「那不是礼部的陆大人吗?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昨夜宫里下了圣旨,把他休了的那个夫人,赐婚给裴首辅了!」

  「什么?!真的假的?那陆大人这是……后悔了,来抢亲了?」

  「抢亲?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裴首辅的府邸!他敢在这里闹事,是嫌命长了吗?」

  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的钻进陆恒的耳朵里。

  他回头,看到围观百姓脸上毫不掩饰的讥笑和鄙夷。

  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此刻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陆恒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口不择言。

  「沈清婉!你给我出来!」他不再拍门,而是对着那紧闭的大门嘶吼,「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沈家那个烂泥潭里拉出来的吗?我陆家供你吃穿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出来!」

  他口中喊出的,是些无能为力的指控,试图证明自己才是被辜负的那一个。

  就在他声嘶力竭时,吱呀一声,厚重的府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陆恒,只是目光冷淡的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府门随即又在他身后合上。

  那护卫像一尊铁塔,挡在陆恒与那扇门之间。

  「你是何人?我要见沈清婉!」陆恒见终于有人出来,上前一步,试图用官威压人,「我是当朝四品侍郎,奉召前来……」

  「裴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喧哗。」护卫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一句话,就将陆恒这个四品侍郎,划为了闲杂人等。

  陆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你一个看门狗,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再说一遍,让沈清婉出来!」

  护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重复道:「大人有令,今日府上不见客。陆大人若再在此处喧哗,休怪我等按规矩办事。」

  「规矩?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规矩!」陆恒被他这态度激得失了理智,竟伸出手想推开护卫闯进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护卫的衣角,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钳住。

  那护卫随意一拧,陆恒便痛叫出声。

  他整个人被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不大不小的哄笑声。

  堂堂礼部侍郎,被首辅府一个看门的护卫,像拎小鸡一样就给摔了。

  这出戏,可比戏台上的精彩多了。

  陆恒摔得头昏眼花,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坐在那里。

  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护卫,看着那扇遥不可及的大门,心里一片冰凉。

  场面僵持不下,陆恒快要被围观人群的目光凌迟至死。

  就在这时,府门又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

  正是裴凌州身边最得力的随从,青安。

  青安的出现,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的就是裴凌州的意志。

  青安没有看地上的陆恒。

  他目光在围观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才慢悠悠的落在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大人。」

  他这一声称呼,客气,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

  「我家大人正在与沈姑娘商议婚期事宜,不便见客。」

  一句话,就将陆恒的闹事,定义成了打扰。

  更要命的是,商议婚期这四个字,让陆恒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青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安仿佛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我家大人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然后才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出那句足以让陆恒万劫不复的话。

  「大人说,昔日沈陆两家婚约,乃是沈大学问家在世时所定,为的是护着沈姑娘。如今沈大学问家不在了,陆大人既无心,也无力再护着她,这桩婚事,便算不得数了。」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哪里是传话,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陆恒不仅薄情寡义,更是个无能之辈!

  连自己妻子的庇护都做不到,沈家当初看上他,不过是权宜之计。

  青安看着陆恒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继续说道:

  「大人还说,大周律例,夫妻和离,一别两宽。沈姑娘如今已是我家大人奉圣旨赐婚的未过门的夫人。陆大人若再在此处纠缠不休,便是侵扰朝廷重臣府邸,藐视天家圣意。届时,就不是小的来请您走,而是大理寺的官差,来请您去牢里坐坐了。」

  大理寺。

  这三个字一出,陆恒的身体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裴凌州兼任着大理寺卿。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通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青安说完,便不再看他,对着那名护卫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府。

  厚重的黑漆大门,在他身后,再一次无情的合上。

  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门外,是沦为全京城笑柄的陆恒。

  门内,是即将成为一品诰命的沈清婉。

  陆恒还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周围的嘲笑声,议论声,他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青安说的每一句话。

  无心,也无力……

  一别两宽……

  奉圣旨赐婚的未过门的夫人……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去沈家迎亲。

  那时的沈家虽然已经败落,但沈清婉一身红嫁衣,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信赖。

  那份期待与信赖,是什么时候被他亲手磨灭的?

  是在他一次次冷待她,任由下人欺辱她的时候?

  还是在那天雪夜,他为了苏浅浅头也不回的离去,留她一个人在高烧中挣扎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只对他流露信赖的眼神,如今,再也不会看向他了。

  而他,连站在那目光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缓缓爬了起来,没有再看那扇门,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他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

  裴府,安和居。

  窗外的喧嚣似乎传不进这方小小的院落。

  沈清婉刚陪着母亲用完药膳,扶着她睡下。

  青杏从外面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解气又复杂的表情。

  「姑娘,都解决了。」

  「嗯。」沈清婉应了一声。

  她正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父亲那本游记上的浮尘。

  动作很轻,很专注。

  「陆大人他……被青安哥几句话就给说走了。您是没瞧见,他走的时候,那样子……跟丢了魂儿似的。街上的人都说,陆家这回,脸面是彻底丢尽了。」青杏小声的描述着。

  沈清婉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著书页上父亲留下的字迹,心有丘壑,不为情困。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也罢了。」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她与陆恒,是真的再无干系了。

  青杏见她神色平静,便不再多言,只是又禀报导:「姑娘,青安哥方才过来传话,说大人让您准备一下。明日,宫里的教习嬷嬷就要入府,开始教您宫中礼仪了。」

  教习嬷嬷……

  沈清婉握着软布的手,收紧了。

  她终究,还是要踏进那个她从未想过的,全新的世界里去。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那几株红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绽放。

  星星点点的红,落在还未完全消融的白雪上,格外醒目。

  那个男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方式,为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然后,将她推上了一个让她心慌的位置。

  这真的是……一场交易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她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从屋檐上融化滴落的雪水。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想起昨夜,裴凌州在她耳边用那低沉的声音说的话。

  「从今往后,你是我裴凌州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