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30章这裴府的家,今日起,我来当
日头西斜,光线穿过窗格,在地上拉出长影。
听雪堂里,两位教习嬷嬷留下冷硬的一句「明日继续」,便转身离开。
沈清婉扶着桌沿坐下,两条腿从脚踝到膝盖都酸麻不堪。
青杏连忙端来热茶,又拿个软垫塞到她身后。
「姑娘,您歇歇吧,这些嬷嬷也太折腾人了。」青杏看着沈清婉苍白的脸,很是心疼。
沈清婉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暖着她有些僵硬的手指。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
这点苦,和陆家那三年比起来不算什么。
至少,这里的苦是为了一个安稳的将来,是能看到尽头的。
她正出神,院外传来管家裴安的脚步声。
很快,裴安领着两个小厮走了进来,他们擡着一只半人高的黑漆木箱。
「沈姑娘。」裴安对着沈清婉躬身行礼,态度比昨天更恭谨了几分。
「裴管家有事?」沈清婉放下茶杯,站起身。
裴安侧过身,指着那只木箱说:「大人吩咐,府中事务繁杂,不能一天没人管。从今天起,府里所有的帐册,库房钥匙,就都交给姑娘您处置了。」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大串钥匙,双手奉上。
青杏看着那只大箱子和那串钥匙,眼睛都睁大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从现在起,沈清婉就是这裴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片刻后,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钥匙入手冰凉,分量很重。
「有劳裴管家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裴安见她接下,心里也松了口气,又说:「府里下人多,关系也杂,帐目有些乱。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有哪个下人不听使唤,只管吩咐老奴。」
这话听着客气,也点明了她将要面对的麻烦。
「我明白。」沈清婉点了下头,没多说。
裴安行了一礼,便带着人退下了。
厅里只剩下沈清婉和青杏两人,对着那只黑漆木箱。
「姑娘……」青杏看着箱子,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帐册,您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要不,还是请裴管家帮着……」
「不用。」沈清婉打断了她。
她走到箱子前打开箱盖。
里面是满满一箱子新旧不一的帐册。
纸张泛黄,一股陈旧的墨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迟疑,挽起袖子对青杏说:「帮我把这些都搬到里屋的书案上。」
在陆府那三年,为了管家,为了不在帐目上出错被陆母找麻烦,她看过比这多几倍的帐册。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屈辱和疲惫的事,现在却成了她在这座陌生府邸里立足的底气。
烛火下,听雪堂的书房亮如白昼。
沈清婉没有一本本地看,而是让青杏把所有帐册按年份和类别分开。
采买,库房,各院用度,人情往来。
她把几本关键的帐册并排铺在桌上,手指蘸着清水,一页页地翻动。
她的神情专注。
翻页的动作不快,但目光扫过每一行字迹,不错过任何细节。
青杏在一旁研墨,看着自家姑娘在烛光下更显清瘦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和在陆家那个处处看人脸色的夫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还是那么安静柔弱,可那份安静里,却藏着一种让人不敢小看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婉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定格在采买册上一项不起眼的条目上。
上面写着几个字。
上等药材,雪莲,一株。
旁边用小字标注,是给府里一位生病的远房表亲调养身子用的。
她又翻开库房的出库单,上面清楚写着,同一天,这株雪莲被领走了。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沈清婉却放下这两本帐册,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记录府内人情往来和杂项支出的旧册子。
她翻到对应的日期,仔细查找。
没多久,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着当天府里收到的各方礼品。
其中一条写着,江南织造孙大人,拜见首辅,赠礼,雪莲一株。
采买册上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雪莲,在另一本册子上,却是别人送的礼。
一进一出,三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沈清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合上帐册,擡起头,对一旁快睡着的青杏轻声吩咐:
「青杏,天亮后,去请裴管家过来。另外,把库房的赵管事也一并叫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婉用过早饭,去安和居看了母亲。
沈母精神好了很多,能在床上坐一会儿了。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沈清婉才回到听雪堂。
裴安和库房的赵管事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赵管事四十出头,一副精明相,见到沈清婉就满脸堆笑:「沈姑娘安好。不知道您一早叫小的过来,有什么吩咐?」
沈清婉没让他坐,只是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三本帐册。
「赵管事,我刚接手帐目,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向你请教一下。」她的语气很平和。
「姑娘客气了,您尽管问。」赵管事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轻慢。
一个年轻姑娘,能看懂什么帐。
沈清婉伸出手指,点在了那条关于雪莲的记录上。
「这株雪莲,帐上记的是从外面买的,花了三百两。可我查了府里的礼单,同一天,江南孙大人送来的礼品里,也有一株雪莲。赵管事,这裴府,是同一天收了两株雪莲吗?」
赵管事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姑娘,竟然会查得这么仔细,还把两本不相干的册子对到了一起。
他眼珠一转,立刻笑着说:「哎呀,姑娘您不知道。孙大人送来的那株成色不好,大人看不上。所以我才派人去外面又找了一株好的。原来那株,可能……可能拿去给下人熬药了吧。」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一旁的裴安眉头微蹙。
他知道府里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竟然敢在药材上动手脚。
沈清婉听完,没有生气,连语调都没变。
她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小纸条,放到了桌上。
「是吗?」沈清婉擡起眼,冷冷地看着赵管事,「可我昨晚派人问了京城同仁堂的掌柜。他们说,整个三月,京城里都没有雪莲卖。唯一的一株,还是年前被宫里的贵人买走的。」
那张纸条,是同仁堂掌柜连夜托人送来的回信,上面盖着药铺的私印。
赵管事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这……这……」他结巴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婉站起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她身形纤弱,比赵管事矮一个头,但那一刻散发出的气势,却压的赵管事快喘不过气来。
「赵管事,这三百两银子,你是自己补上然后去后院劈柴,还是我让裴管家把你和这些帐册一起送到大理寺的刑房?」
大理寺。
又是这三个字。
赵管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是老奴一时糊涂!是老奴鬼迷了心窍!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的磕头,没几下额头就红了。
厅堂里一片死寂。
裴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震动。
他看着厅中那个神情清冷的女子,终于明白大人为何不惜为了她,与整个京城的规矩作对。
这位沈姑娘,看着柔弱,手段却如此干脆利落。
她根本不需要谁护在身后,只要给她一个机会,自己就能在这府里站稳脚跟。
沈清婉没再看地上磕头的赵管事。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裴安,问道:
「裴管家,按府里的规矩,这件事该怎么处置